《当骗子混进龙宫后》牧西流

6、醉梦 希望你能梦

　　游戏开始，柏诚迅速交换玉杯，小胖墩耳朵一颤一颤地动着。
　　很快，柏诚停下动作，示意小胖墩选。
　　小胖墩纠结半天点中间的杯子，杯子揭开，空的。
　　小胖墩满脸失望给自己到了一杯酒，皱着脸喝了。
　　游戏继续，小胖墩连输三把，柏诚心里发笑，玩这套，果真不是个单纯的小孩。
　　果然，第四把柏诚开始输了，龙涎醉入口，一股火热之感从喉道而入，蔓延四肢百骸，渐渐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温泉中，舒爽极了，果然是好东西。
　　接下来，大多都是柏诚在输，偶尔赢上一把他就得意地叫小胖墩喝！
　　直到酒坛见底，小胖墩惊觉不对，这人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神早就不聚焦了，合着早就醉了，还诓了他这么多龙涎醉！
　　龙涎醉可是好东西，每年产量都不多，他这坛可是自己的私藏，本以为这个人类喝上两杯就要倒了，没想到这人醉了还不声不响的，竟然喝光了他的酒！
　　他气愤地瞪了柏诚一眼，冷哼道：“龙涎醉后劲极大，等酒意上头定叫你在阿宸面前丑态百出！”
　　说完，他收好自己的东西，一溜烟跑了。
　　柏诚茫然起身，想回床上躺着，可被宝石绊了一跤，软软跌在宝石堆上。
　　敖宸回到寝宫，敏锐地发现寝宫里满是酒味，他抬眼迅速锁定那抹醉醺醺的身影。
　　他眸色微暗，小骗子从小就有张讨巧的脸蛋，总叫人不经意间丢了心防，但他的心有多薄凉，敖宸最清楚。
　　敖宸来到柏诚面前半蹲下身，准备把人抱到床上去。
　　柏诚发现面前投下一道阴影，睁开眼睛，看到是敖宸，嘿嘿笑了下，凑过去，抵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小小声地说：“敖、敖宸啊，告诉你个秘密，嘿嘿……龙涎醉好、好喝……”
　　敖宸被他这黏黏糊糊的亲近弄得心头发软，于是放缓声音问他，“谁给你喝的酒？”
　　柏诚毫不犹豫出卖了小胖墩。
　　敖宸蹙眉，“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唔，说、说明天带我去见娘……”
　　敖宸沉默片刻，眸色隐约幽暗，他就着半抱的姿势理了理柏诚散乱的头发，轻声说：“没关系，想去就去，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这话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的。
　　肩上无声，敖宸垂眸，“睡吧，希望你能梦见相见的人。”
　　龙涎醉之所以珍贵，还有一重原因，他能令饮者梦见心中最深的执念。
　　他把柏诚抱回蚌床上，捻好被子，便化作原型盘守在边上，闭目休憩。
　　柏诚：……
　　这情况好像不对头。
　　看起来对他冷声冷色的敖宸似乎在保护自己，反倒是热情亲近他的小胖墩不太待见自己。
　　这兄弟俩背着他的反应都很微妙。
　　其实还有个地方比较奇怪，小胖墩的反应看着就像是弟控一般，但因为侄儿跟弟弟住一起，就要对侄儿下手这件事情是不是太离谱了？
　　除非，他确定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假的！
　　为什么？自己哪里露出马脚了？
　　似乎之前敖宸也很笃定他是个骗子，当时还以为是在试探自己，看来并非如此。
　　可龙王爷都笃定自己的身份，他们兄弟俩为什么……
　　柏诚心里直叹气，也不知说自己倒霉还是什么。
　　他心里其实有模模糊糊的猜测，但一直不敢深想。
　　龙涎醉的后劲确实很大，凡人一口就能醉生梦死，柏诚喝了差不多一坛，还能保持清醒，并不是他酒量好，他醉酒时就是这个状态，身体不听使唤，意识十足清明。
　　但他现在想睡了，想如敖宸祝愿的那样去见见想见的人，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梦乡。
　　梦里，他见到了久违的少年。
　　少年生来异于常人，受人嫌弃，遭人欺负。
　　小骗子冷眼旁观，将他指使得团团转。
　　可少年从污水里抬起脸庞，看到他便露出笑容，掏出怀里死死护着的烧饼，献宝似的递给他，金色的眸子是永不熄灭的炽烈与灿烂。
　　“我见着你，便心生亲近，烧饼给你吃。”
　　“不喜欢烧饼？那你喜欢什么，我的东西都愿意给你……”
　　*
　　短暂的梦境结束，柏诚有些恍惚，少年时期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然后差点心梗。
　　一张肉嘟嘟的脸怼在面前。
　　“你是要吓死我吗！！！”
　　小胖墩手一抖，一杯玉流浆液顿时打翻了个底朝天，他肉痛得不行，还被人倒打一耙，当即跳脚，“我才被你吓死了！！谁睡觉跟你似的无声无息突然睁开眼睛！”
　　谁懂，他看到这家伙还在睡，以为龙涎醉的效用还没过去，特意倒了一杯玉流浆液给这厮醒酒，结果刚准备灌下去，一低头就看到这人睁着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瘆得他一激灵，这才打翻了玉流浆液。
　　小胖墩心痛到窒息，问就是后悔！
　　他为什么要给这家伙灌酒，好好一坛龙涎醉，就这么没了，完了这家伙就睡了一晚，他还白搭一杯玉流浆液，还他娘翻了，全喂了这蚌床。
　　小胖墩蹲到角落里画圈圈，幽幽地提醒柏诚，“你不是要去看嫂嫂么？动作快些，我这就…带你去。”
　　柏诚心里嗤笑，这是目的要达成了，装相都不装了。
　　床头原本整齐叠着的衣衫被小胖墩蹭乱，他也不在意，拎起来换上，一袭白衣，尺寸刚好。
　　柏诚顿了下，不由回想起那日同浴的事情来，尺寸是那时被……不知为何眉心一跳，将莫名的心情压下，拾起压在衣服下的白玉簪。
　　——小乞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吧。
　　——为何？
　　——耐脏，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为何？
　　——看起来像个好人。
　　许是刚做了梦，年少的记忆开始冒头，柏诚还记得，两个兜里搜刮一空都凑不够三文钱的少年蹲在成衣铺门口说大话，被老板轮着扫帚赶走。没过几天，小乞丐顶着一身伤，献宝似的送给他一支白玉簪。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姑娘丢弃的，好多乞丐去抢，被他抢到了。
　　那白玉簪劣质的很，不像玉，更像是泛黄的白石，上面还布着裂纹，头发总缠在上边，一点也不好使。
　　可就是那一支白玉簪，柏诚一用就是好多年，直到那日随着扑簌滚落的珍珠一起掉进了水里，便再也找不着了。
　　往后柏诚没再用过簪子，一直都是用布条或绳子来绑头发。
　　此时手中的白玉簪款式简朴，但玉质莹润，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柏诚收敛心神，盘好头发，跟着小胖墩往外走，一柱香不到两人就走出了敖宸的寝宫。
　　柏诚惊奇地回头打量这座普普通通的宫殿，外表就是正常大小。
　　小胖墩得意昂头，“厉害吧！这可是阿宸布置的，用到了空间拓展的法门，好多龙族都不会呢！”
　　柏诚点头赞同，“确实很厉害，不过你也不会吗？”
　　小胖墩：“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柏诚“哦”一声，不说话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胖墩咬牙，这个人类讨厌死了，看本殿下今日就让你原形毕露！
　　两人一路狗狗祟祟，避着妖群，往龙宫中心的方向前行。
　　柏诚深切体会到敖宸说的近日龙宫来了许多海域妖族是什么意思，两人几乎走几步就能遇上侍女领着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族走过去，每每靠近柏诚的时候，那些妖族就会扯着鼻子嗅嗅，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柏诚每次都忍不住攥紧手心，屏住呼吸。
　　时间久了，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可别还没到龙母宫就翻船。
　　小胖墩在边上幸灾乐祸。
　　柏诚瞥他一眼。
　　两人之间已经暗流汹涌，却一路维持表面和平，愣是默契地谁都没撕破脸皮。
　　好在路上没出任何意外。
　　龙宫实在很大，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那座辉煌的建筑。
　　同样是琉璃石材质打造，祥云龙纹雕刻其上，华丽非凡。
　　殿前有一片开阔广场，四根粗大盘龙柱矗立四方，庄严肃穆，气势不凡，令人望而生畏。
　　来到广场边缘，小胖墩视线落在南面的盘龙柱上，目光闪了闪，扯扯柏诚袖子，“我们快些过去。”
　　柏诚疑惑，“为何此处无人看守？”
　　一路走来，各个宫殿前都有虾兵蟹将拱卫，鱼侍穿行游走。
　　敖宸的寝宫倒是个例外，据说是敖宸下令禁止别人进入他寝宫范围。
　　难道龙王也不许别人来打扰龙母宫清静？
　　小胖墩得意：“龙母宫乃我龙宫重地，何须看守，它本就是神鬼难侵的地方。”
　　话落，他故作阴森地说：“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柏诚这才发现，广场平整的地面上有许多浅细的纹路，长长短短，弯弯绕绕，毫无规律，看久了又让人生出晕眩的感觉来。
　　他连忙收回目光，跟紧小胖墩。
　　他们的路线并不是直行，前进几步，后退几步，左转右转，小胖墩步伐轻快，真如小童玩乐般。
　　柏诚却跟得吃力，几次差点踏错，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叫他背脊发凉的寒意，但他注意力越集中，走得越小心，便离小胖墩越远。
　　小胖墩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红点，消失不见。
　　柏诚停下脚步。
　　小胖墩今天给他设的陷阱难道就是这个？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栽赃陷害，当众揭穿之类的阴招，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
　　但这还真难住了柏诚。
　　柏诚低头看看地上的乱线，难道是话本中说的奇门遁甲？
　　柏诚没法子，他以前没想过冒充算命先生骗钱，也从没想过去骗算命先生的钱，自然没有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头又开始晕眩时，柏诚立马收回目光，脑海中刚刚印入眼帘的线条迅速消失，记不住，这东西竟然无法记忆。
　　他叹气，提声喊了两声小胖子，结果自然是无人应声，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这么空旷的地方竟没有回声，难道这不知名的东西还会吞掉声音？
　　柏诚四下打量，目光被不远处的盘龙柱吸引。
　　小胖墩之前似乎多看了几眼那根，盘龙柱巨大非凡，其上缠着的巨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但不知道是雕工失误还是本就如此，此龙无爪，瞑目，仿佛正在栖息。
　　忆起之前路过的两柱，其上盘龙似乎皆有不同，其中莫非也有玄机？
　　不等柏诚多想 。
　　“哒哒哒、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