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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莲池 好像渴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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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犀?”陈如愿绕过回廊,走进东偏殿。
奶娘坐在海犀公主的小床边,摇着扇子微眯眼睛,似乎困倦得要睡着了。听见陈如愿这声,她猛然醒来:“公主?”
陈如愿笑道:“本来芸妃娘娘要亲自带海犀公主去散步纳凉的,但今日陛下过来了,娘娘须得伺候陛下。小公主一天没出宫,我想带她出去转转。”
奶娘犹豫了一下:“只是,现在外面天有些黑了。”
陈如愿道:“我方才与芸妃娘娘商量过了,芸妃娘娘说着我们带几个宫女太监一同出宫,就在附近转转,透透气就回来。”
奶娘终于答应:“好,公主也该出去透透气了,今日不知怎么,直嚷着说热。”
陈如愿见她同意,便按照芸妃的吩咐,带上了两名宫女并两名太监,奶娘抱着海犀,众人走出宫去。
回过神来,陈如愿才细细想奶娘方才说的话。前几日的确气候闷热,因是初秋,反而比夏季更为干燥。但是今天,因为昨夜夜间下过雨,今天一整天都比较清凉,为何,小公主还会说热?
陈如愿低下头去找海犀,只见小女孩脸蛋果然红红的,鬓角渗出汗来。陈如愿觉得纳闷,也没继续深想,只觉得是小孩子壮些,比成年人觉得热也是正常的。问了问奶娘,也说小公主饮食一切正常,胃口也不错,今日芸妃亲手熬制的秋梨羹汤还喝了一小碗。
陈如愿放心了些。她其实并不太关心芸妃如何,亦不关心后宫众人如何,因为与自己都太过遥远,而且初来乍到,谈何关心。只是一见了海犀,便觉得实在可爱,与她玩了几次,发现她乖巧安静,与芸妃性子又不同,更加喜爱。
即便宫斗无常,孩子总是无辜的。
陈如愿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进入所谓宫斗的环境,好在与芸妃、海犀同住,倒也没什么大事。
一行人不想走得太远,便就近去了莲池。祥秀宫后不远有一片莲池,莲池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为了夏日赏景特意修建,池子由岩石砌成,高出地面许多。如今正值秋天,莲花并莲叶已然都枯萎,只是晚风吹过,露珠滚动,比别处更为清幽。
到这边后,奶娘带着海犀公主玩,陈如愿和寻月慢慢走到莲池边沿,聊聊天,吹吹风。
“小姐,咱们才进宫两日,我却觉得像过了很久呢。”寻月挨着陈如愿,轻声道。
陈如愿也有同感。似乎离开了李府,仿佛丧失了某种时间的刻度,往日李时深规律的上朝下朝便将一日切割为均匀等分的方格,陈如愿和寻月像跳房子一样,从一个方块跳到另一个方块。李时深很早就上朝,往往天还黑着人就走了,陈如愿总觉得他是凌晨就要起来。
清晨,陈如愿去府中无人的清净处散散步,上午读书写字,中午和寻月一起吃饭,下午则温习李时深教的史书,等着他下朝。
自李时深下朝后,府中人声便嘈杂起来。陈如愿往往与李时深一同用晚饭,之后再一同去书房。李时深大多数时间都在专心批阅公文,任由陈如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偶尔闲暇,便讲上几篇书。一日又一日,只觉得日子如流水,过指尖而不觉。
陈如愿道:“咱们刚来,还没建立起自己的规律,往往都是每日的问安、聚会等事情主导着,之后安定下来,也许又会有和之前一样的习惯了。”
两人又聊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忽然,寻月惊喜道:“小姐你看,这里有一朵好小的莲花。”
即便是在宫中,只要没人处,寻月还是习惯叫陈如愿为小姐,而不是称呼她元顺公主那个名号。
陈如愿低下头去仔细看,天色暗了,本该看不清,可就是因为那朵小小的莲花通体纯白,在夜色中,反而更加耀目,陈如愿顺着寻月手指的方向,一下子便看到。
“好可爱呀。”两个少女发自内心地赞叹。
寻月忽然来了兴致,附在陈如愿耳边小声道:“小姐,秋日不适合莲花在外面生长,咱们明日取了水盆,将这朵小莲花移到房中,自己照顾吧。”
陈如愿想了想,答应了。二人又回到人群中,海犀公主站在地上,伸出手就要往莲池的边沿上爬,奶娘忙制止:“那上面可高,可危险。”
陈如愿将海犀抱起:“她是不是也想看看莲池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说罢,将小女孩轻轻放在边沿上,双臂为了安全紧紧搂住她。小女孩果然是想看莲池里面的样子,因她很小,站在地上旁人都看得见,只她什么也看不到,便着急。
海犀看完了想看的,陈如愿将她放回地上,一行人吹着夜风,说说笑笑地回去。众人也发现新来的公主年岁不大,却十分懂得相处之道,张弛有度,作为下人,当然十分愿意和这样的主子亲近,都感到十分放松。
回到宫中,因为皇帝还宿在芸妃住的主殿内,陈如愿怕弄出声响打扰了他们,便吩咐身边人悄悄带海犀公主回东殿,自己也和寻月小心翼翼往西殿走去。
回屋中坐下,屏退了其他无关的侍女太监,陈如愿得以和寻月放松地聊聊天。
陈如愿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道:“月姐姐,你也别站着了,那边那个椅子你坐便是。”
寻月不好意思地拖过椅子坐下:“小姐,我在府中这样也就罢了,在宫中这样,万一让别人看见,还不说小姐您不会管教下人。”
陈如愿笑了笑,没太在意。扇子送来一阵清凉,扇骨不是常见的玉材,却不知是什么新奇材料,触手生寒,十分舒服。
寻月视线也落在扇子上,道:“苏小姐的手艺真是厉害,那一个香囊并这一个扇面,全都绣得精美,我看和其他的绣品还不一样,苏小姐绣的东西不仅好看,还很真实呢。”
陈如愿手上拿的正是苏莺当时在绣的扇面,而香囊就是送给李时深的那一个。
陈如愿停了扇风,也看着扇面:“是啊,这上面绣的杨柳,仿佛真的随着风能够摆动。莺莺一直这么巧,她心思也巧,若是扇子,就绣几枝杨柳,或是任何一种能够随风摆动之物。她家的绣品向来是图案与物件相称的,并不是寻常绣坊什么流行就绣什么、什么吉祥就绣什么。”两人聊着聊着,渐渐都有了困意,寻月便退出房间,在外面小榻上躺下,陈如愿也在房中睡了。手上还摇着扇子,却因寻月方才提到香囊,而不自觉想起李时深。
那样一个雅正端肃的人,也会在玉带上佩一个香囊,想来,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倒真的不能相信。他对自己这样好,或许可以,算得上一种偏爱吗?那看向自己时,永远温和而厚重的眼眸,是礼貌,是引导,还是她心里隐隐期待的偏爱?
她明知已经将自己说服了,应该相信李时深说的,他们之间,只能,也只会有那一是一、二是二的清清白白的两种感情。
可是她很期待那或许是她一直所盼望的另一种感情。
好像渴望那温柔的目光永远只为自己停留,好像渴望他眉梢眼角的笑意永远只给自己看,好像渴望即便自己再长大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再遥远一些,那个雨夜中的怀抱也还只属于她一个人。
温柔,厚重,干燥的,带着松木味道的怀抱。
陈如愿思绪胡乱飞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有李时深,也有娘,仿佛是挽着李时深的手,告诉娘,自己将仇都报了,自己过得很好。
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少女的枕边流下两行清泪。
轻轻的,浅浅的,一颗心如同一颗始于盛夏、埋藏于深秋的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