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妹拳风泄恨兄无言 壹 ...
-
浸了血的黑发散乱垂落，将被钉在墙上的人的脸遮住。鲜血如决堤的洪流，顺着腹上枪杆直直流下，“滴答、滴答”残破锦衣滴落血珠，鲜血在他脚下汇聚成了一滩不断扩大的刺目“血潭”。
晨光照下，照亮了这具被钉死在宫墙上，无声无息的躯体。面前的黑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浸血的衣袂任意垂坠…人死本该无意识张口，而他却没有，干裂的双唇从含入扳指的那一刻，就再没张开。
……
萧止忘窝在哥哥怀里，不知是真害怕，还是装害怕，故意惹萧残舍垂怜。
萧残舍把人拥在怀里，温柔地轻抚怀中人瑟缩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不厌其烦。
“这个可死透了？~”
一道阴森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叫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细密湿滑，从四面八方悄然来到。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声音牵引，投向远处宫门。
视线所及，地面“蠕动”。密密麻麻的蛇群如同暗色污流，迅速覆盖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地砖。鳞片在上摩擦、游移，并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液。
蛇鳞在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头颅昂起摇着尾巴，吐着分叉鲜红的信子，缓缓聚向一个人。
那人每行一步蛇群就敬畏地分流绕行，形成一个始终活跃的“圆圈”。他一身玄黑，宽大的袖摆上染了斑斑血迹，随着腿间摆动依稀看清他腰间挂着的饰品——人头中的蝶骨。发黄的蝶骨，拴着沾过血的蓝色流苏，诡异又奇特。
盖腿的白发散乱披拂，比冬日中的雪还要洁白刺目。随着他的走近，林千韵看清了他的五官，苍白瘦削的脸颊，以及一双锐利有神的异瞳——左蓝右紫。
“冷阁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残舍沉声问道。
“字面意思。”冷滨晏轻笑，“提醒你别叫这个也带伤跑了。”
萧残舍：“？”
冷滨晏径直走向领头影卫，脚步缓慢，边走边道：“萧清寒跑了。”
“！”一句话叫萧残舍推开了怀中的萧止忘，急道：“何时跑的？！”
“莫慌，本座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会带回来。倒是你，急得忘了规矩，竟敢命令本座的人。”说罢，冷滨晏站到乖巧跪伏的众影卫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着领头影卫年轻白嫩的脸颊。
萧残舍／萧止忘：“……”
影卫屏着一口气，惊恐地配合着。脸上冰凉修长的手指如同骇人的毒蛇一般，从脸部滑至脖颈，然后缠绕、缩紧，最后“吞食入腹”。
就在影卫快要窒息时，冷滨晏突然松手了！手掌滑入影卫领口，从中掏出那个羽毛耳饰。犹如魔鬼的声音响起：“阿七啊，本座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竟需要你靠当东西为生了？”
阿七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战战兢兢道：“属、属下只是觉得它好看，绝对没、没有别的心思。”
冷滨晏摩挲着耳饰，不紧不慢道：“哦~是么？”
阿七见有戏，立马磕头表忠心：“是、是是，属下对阁主绝无二心！”
噙着笑，冷滨晏俯下身，温柔地为他戴上耳饰，指尖顺着脸颊下滑，轻柔地挑起影卫的下巴，目光带着侵略，语气森然，叫人不寒而栗：“知道就好~本座一向喜欢听话的乖孩子…你们可不能向他学习啊，那是前车之鉴，也是他…咎由自取。”
最后一句话，冷滨晏的声音降了下来，眼神似怨又似恨，但这话里更多的不是对影卫们的警醒，而是一种自我的提醒与催眠。
“……”回过神，冷滨晏收了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没了压迫，阿七立马松了一口气，喘息声不敢太大生怕惹眼前之人不快。
……
“阿韵，你觉得他像谁？”夜辰枭挑眉笑道。
视线从景中脱离，林千韵看着他，勾起一抹浅笑，回道：“像谁谈不上，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或直说是血缘共脉。”
夜辰枭双臂环起，双眉一抬，“黎芸？就凭白发异瞳？”
林千韵反问：“白发异瞳还不足以证明吗？”当时凡讳卷上可是明确提到了，那个渣男是个血族余孽。
夜辰枭边笑边点头，道：“当然可以证明，可我说的‘像’，不止她一人。”
见他又在卖关子，林千韵皱起眉，无奈地瞪着他。
见状，夜辰枭连忙解道：“温婳啊，她生前就是绝意阁的杀手。所谓谁养大的像谁。”
“她…？”林千韵低喃出声，脑中瞬间浮现出裕润堂墙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暗器装备，以及夜辰枭讽刺她医者身份时的气愤——毕竟“杀手”和“医者”之间的跨度实在太大了，谁也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摇身一变竟成了救死扶伤的医者。
不过对于温婳，早就有了许多暗示，只是他没有细想。
他也没必要细想。
想到这儿，林千韵耸肩一笑。
注意力重新放回景中。
景内，冷滨晏站在原地，望着萧怀辞的尸体，沉声道：“去把尸体清理了。”转身刚走，就又瞥了一眼众影卫，警告道：“收起你们的小心思，人家挚爱留下的，谁也别肖想。至于其他的——你们想拿就拿着吧。”
闻言，影卫们默默收了准备用来割喉取扳指的匕首。把人稳稳当当地从墙上取了下来，带去埋葬。
与此同时，去追萧清寒的人也回来了，看到多年不见的父亲，萧残舍沉了脸色，开口对冷滨晏道：“冷阁主，帮我带小忘离开。”声线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止忘皱眉，抓着萧残舍的衣角，轻唤一声：“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萧清寒。
“走吧，小可爱~”冷滨晏笑着上前，揽过萧止忘的肩膀，顺便带走了场上所有的影卫，只留下这对父子。
待人走远，萧残舍走到萧清寒身前，没等开口就先听到萧清寒惊喜的声音：“你们是席姐姐的孩子？！”
萧残舍一愣。
萧清寒却不顾狼狈模样，继续道：“没想到那老嬷嬷真把你们养活了！哈哈哈哈呃…”
一把扼住他的脖子，萧残舍压抑着内心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你竟然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小忘当年差点活不下来！！”
“咚！”将人一把摔到地面。
萧清寒却毫不在意，趴在地上低低笑起，“‘小忘’、‘小忘’…哈哈哈原来他叫小忘，你取的？大名叫什么？席姐姐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名字里有个‘忘’字，不得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哈哈哈哈哈！”
“！”萧残舍走上前，扯起他的衣领，怒视道：“阿娘才不会。你也不配知道他的名字。若不是你，他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都是因为你他的人生才毁了！”
神情一变，黑眸瞪得发颤，萧残舍红着眼睛，质问道：“我真是看不透你，四年的朝夕相伴我能看出来你都是真心的，所以我才不懂，你是怎么能在她尸骨未寒之时，任由谣言产生，污蔑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并能将她的孩子赶出宫门，任由其自生自灭！而对于她的丧仪，你却是拿出了国母的规格…呵~我不懂啊，我真是不懂！”
听完这些，萧清寒的神情淡漠，垂下眸只道：“这些…不用你管，到了那边我自会跟她解释，至于你们…”抬眼，熟悉的傲色重现，依旧盛气凌人，“还得感谢我啊~若不是孤你们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若不是孤你们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本事与魄力，所以啊~终是孤成就了如今的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悔与惧，只有狂与傲。面对给别人造成的痛苦，更是能大言不惭地要求对方感恩戴德。
萧残舍听后眼眶猛地瞪大，颈上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前起伏剧烈，攥紧的拳头因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指尖深深扎入皮肉，渗出唯一的血色。身体也因这滔天的怒意而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双染了杀意的黑眸死死钉在萧清寒脸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刀子，一遍遍割划着他的心脏。
“好一个‘成，就，如，今’！”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狠狠挤出来的，萧残舍不再抑制，踢起地上残剑，一捅到底！
萧清寒被长剑贯穿，鲜血顿时从嘴里涌出，却没有一滴喷到萧残舍脸上，倒下瞬间他笑容不变，嘴中呢喃，呢喃完了也心甘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而萧残舍俯看他就如同是俯看一个垃圾，恨仍在，但明显降了许多，毕竟对这样一个人费心去恨，太不值当，他亦不配。
“萧清寒，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包括我母亲。”
留下最后一句话，萧残舍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反倒是地上的萧清寒，竟痛苦地流下了一滴泪。
……
“他最后呢喃的那一句，你看懂了吗？”夜辰枭看向林千韵。
林千韵耸耸肩，摊手道：“很遗憾，我不会唇语。”
“……”
俩人相视一笑，抬腿一迈，眼前的场景消失了…
平静地睁开眼，视线聚焦间，暗室中除了曾鹤银、姚霜雪和一脸惊恐的温婳外，还有唐泽荆和萧怀辞。许是成为鬼魂的缘故，十多年过去了这二人还是风采依旧。
“珍珠？珍珠？…她怎么了？”
叶景淮的声音传来。
得知弟弟去向，她便单方面地结束了溯源法阵。刚回到现实，便发现了温婳的不对。
曾鹤银刚要开口，就见姚霜雪先她一步，回道：“被那白发老妖吓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曾鹤银垂头扶额。
林千韵掩嘴偷笑，心道：“还是这两个小蹦豆最有意思~”
“……”叶景淮皱眉，担忧地看向怀中之人。
察觉到目光，温婳羞恼一推，从叶景淮怀里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暗室。见没一个人跟着自己，在楼道里没好气道：“还不快跟上，想一直穿男装见你弟啊？！”
“啊？哦！来了！”叶景淮咧嘴一笑，抬脚跟上，却在看见杵在门口的两人后，笑容凝固，将两人大力一推，语气与温婳的如出一辙：“起开，好狗不挡道！”
可实际上萧怀辞和唐泽荆两人已经让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萧怀辞：“……”
唐泽荆：“……”
被推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显然是在震惊“叶落的女儿身”。
林千韵浅浅一笑，抬手招呼道：“走吧走吧，我带二位也换个衣服。”
两人相视，齐声道：“多谢云祈帝。”
闻言，林千韵看着两人眨了眨眼，随后自然道：“别叫帝称了，现在只有林使者、林公子。”转头道：“走啦，阿银小雪。”
萧怀辞／唐泽荆：“是，多谢林使者。”
林千韵：“不谢~”高兴地揽过两人肩膀。
夜辰枭：“……”
姑娘们走在最前，男士们统一殿后。曾鹤银、姚霜雪跟着温婳去了裕润堂，萧怀辞、唐泽荆则同林千韵、夜辰枭留在了冥宫。
寻了两件新衣给二人换上。脱去沾灰脏衣，重新换上锦衣华服、束发整冠的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虽然处境不好，但胜在天生的气质与养人的身份。
待两人从屏风后走出，顿时叫林千韵眼前一亮，连连称赞，心中只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目光被好看的人吸引，更是人之常情！不奇怪~”
唐泽荆不愧是武将出身，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玄色劲装，暗紫滚边，衬得他身姿如出鞘的利刃。同色的宽革带束在腰间，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鹰隼般的锐目不自觉地扫视，浓眉高鼻，下颌紧绷，通身散着侵略性十足的悍然攻伐之气。
银眸再转。
若说唐泽荆似一把诡刃，那萧怀辞便是那浸在月光下浑然天成的美玉。同样是习武之人，但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的，指上扳指，月白广袖，蓝色晕染，胜雪的肤质，似竹的身姿，是掌控全局的从容。眉眼精致如画，矜贵清冷蕴在眸底，薄唇似笑非笑，是超越性别的绝色。
见林千韵如此，夜辰枭面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丝不悦，心中妒火燃烧，蹙着眉瞪着眼，故作深沉地咳了两声。
“……”林千韵银眸循声一瞥，只在夜辰枭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匆匆转回了。
“？？？”夜辰枭一气，打开紧抱的双臂，不服地审视起自己的身材。
宽肩！窄腰！腹肌！
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软硬也适中！
都是阿韵喜欢的，他差哪儿了？？？
而在夜辰枭看不见的地方，林千韵自己偷偷笑了起来。
爱看身材是真，爱看帅哥也是真，知道他会为此吃醋更是真，不过是想逗逗他罢了~
“走走，不用管他，我们走。”林千韵笑着对萧怀辞、唐泽荆两人说。
全然不管身后的夜辰枭。夜辰枭也没有跟上，只是看着自己的衣服若有所思。
……
三人来到裕润堂，刚走进就听到从楼上房间传来的声音。
叶景淮：“哎！珍珠别扯那里！”
温婳：“叫唤什么？！你一个大女人整天裹着个胸像什么样子！”
叶景淮：“不是！等下！…”
温婳：“等什么等！都是女人羞什么？？又不是没有。阿银小雪抓着她！”
姚霜雪：“是！——”
叶景淮：“等等等等等等等！！停停停停停停！！”
……
“咔哒——”大门关上。
林千韵现在知道为什么，这裕润堂要在营业时间关上个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妹拳风泄恨兄无言 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