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恶鬼悲历创巨痛深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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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红伴残阳，故人望入迷。
夏悠悯上前拍拍贺麟的肩，叹息道：“说吧，这一幕你看了多少遍？”
贺麟不语。
不说夏悠悯也猜得到，摇摇头：“你我都死十一年了，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吗？”
似是戳中了痛处，贺麟闭眼，喉咙干哑自言自语般地低喃：“我找不见他，怎么找也找不见…”
闻言夏悠悯闭了嘴，安慰地拍拍兄弟的肩膀。低下头眸中失神，他理解贺麟此刻的心情，因为当年他也找不见谢琼冉。起初他忽略了疑千山只在世间寻找；谢琼冉也只是被带去了疑千山并未成山鬼，还是一只被乌血蝶附着的怨魂。
在他铸成大错前夏悠悯将他寻回。
忘了他伤自己的次数，只记得他的冉冉把自己忘了、疯魔了…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封印在疑千山中。只敢趁他不注意偷偷看上一眼，默默给他准备衣物、用品。
后来，林千韵为谢家平反昭雪，谢琼冉才平静下来，大致是发现自己出不去便修炼成了山鬼。至此疑千山彻底成了死山荒地。
他想同他见面却被公务一次次阻拦，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谁料谢琼冉竟设下了困灵阵！他一旦去了便无法出来，而他一个神官出不来的后果只有一个——伏法受诛。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可以下去把法阵破了再上来，但是——天庭正如另一个朝堂，千百双眼睛盯着，相较于冒险他更愿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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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麟睁眼神情不变，向侯府走去。
几人跟上。
这时夏悠悯又问：“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在你前还是在你后？”
贺麟：“在我前。因我死。”
“？”夏悠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家被灭是因宿濯。”林千韵传音道。
夏悠悯回头。
林千韵拿着凡讳卷，上面的大致内容就是：因为贺麟的拜访让一直对姜家虎视眈眈的萧清寒有了借口。以“姜氏勾结外国，危害百涟之罪”派出那支闻风丧胆的奇兵，在满月宴上姜氏被屠，事后一场大火焚烧了一切能还清白的证据。
可怜花甲之年的丞相无法为孙儿一家讨回公道。先因痛心疾首肝肠寸断，后因满腔愤恨无处发泄，也草草离世死不瞑目。
两家忠良相继离世，于杀红眼的萧清寒而言是一箭双雕，于万千百姓而言是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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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马儿的嘶鸣划破夜空。
喝完酒的姜欢下马，他酒量很好喝了四坛也没醉分毫，由于自己没参加外甥的满月宴害怕被抓，于是他就没走大门准备从侧门边的墙壁上翻进去。
刚上墙头，原美滋滋笑眯眯的脸瞬间凝固，笑容消失惊恐浮面。
下方惨状醒目，一群手握利刃训练有素的“黑影”穿梭在惊慌逃窜的人群中！不及出声喊叫便被一剑封喉！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鲜血四溅，残破血衣，零落满地。
上一秒是热闹欢乐的喜宴，下一秒是鲜血喷染的屠场。
姜欢一时愣了神，不知眼睛该转向何处！他想离开想逃避，但无论目光转向哪里都是一片鲜红…
便在此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从房中跑出慌乱张望间看见了趴在墙头上的儿子，眼神交汇间一道寒光劈下，母亲倒在地上背上的刀痕涌出鲜血……
“……”姜欢看着母亲眸中空洞，两行泪不自觉地流下。最后一个眼神——“庆幸”。母亲最后留给他的是一个庆幸的眼神。庆幸他还活着。
“…阿…阿娘……”姜欢哽咽出声，无力捶打着胸口。
“轰隆隆——”
一道没有任何预示的沉雷出现，划破寂空将夜色点亮。
隆隆作响，持续不断。
在这沉雷的遮掩下，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挥舞利刃屠杀、辱尸。
姜欢振作起来，抹去泪水打起精神，定神一望便看到自己姐夫京絮的尸体一动！
下一秒！一个抱着襁褓的身影钻出，冲向无人把守的侧门！
立即下墙上马冲向侧门，“阿姐快！把手给我！”姜欢俯身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伸向姐姐，指尖相触抓不起握不到，距离太远时间又紧，没有机会掉头调整……姐姐没上来，被杀了…一剑穿胸。
但在姜巧死前，她趁姜欢未走立马将襁褓递了过去，姜欢手臂向后一抻，成功抓到锦布一角将孩子揽了过来，而孩子的母亲在见到孩子得救的瞬间卸了力气，含笑闭眼。
姜巧失力倒地，离别前夕安静聆听，入耳的马蹄声是弟弟和儿子的获救声。
……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要是再近一点就好了…就一点……
一点就够了……
姜欢紧了紧襁褓上的手，无声自责。察觉到手下一动他低头，指尖一抬撩开盖在婴儿脸上的锦布，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咿咿呀呀地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舅舅布满泪痕的脸。
这一幕不仅姜欢看了苦涩，身在幕外的几人也一样苦涩，心里不是滋味。
因百涟那“挖心剥皮”的传闻，太阳刚下山百姓们便纷纷躲回了家中，门窗紧锁。这也就代表几人可以大胆使用法力，瞬移到姜欢身边，还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百涟皇城外，林间小路：
谢琼冉咂咂嘴：“这么看，他不是活下来了么，连带着孩子一起。”
林千韵摇头：“只怕没这么简单，你看，他们这不就追上来了。”
这群人没骑马仅凭一双腿便从皇城追到了林间。他们一身黑衣，束着发蒙着面，只留双犀利的眼睛在外。背着箭别着刃，行动飞快且一致，压迫感从内而外，十分诡异。
谢琼冉看着这群人感慨道：“速度这么快，他们是人么…？”
话音刚落，只见为首的人停步抬手，一瞬间所有人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视前方等待指令。
几人被他们这整齐划一的身影压得屏气凝神，同他们一样等待着指令。然而半刻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新的指令出现。
姜欢策马的身影渐远…
几人刚放松，为首的人便突然攥拳。
“唰！——”
所有人拉弓搭箭。
“！”
为首的人伸出一指。
所有人举箭瞄准。
“……”
为首的人再伸出一指。
“嗖！——”
所有人放箭，箭雨齐发。
“……”目光随箭而去。
不多时便听远处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以及一道巨大的倒地声。
与此同时，这个光打雷不下雨的天终于下雨了！
抬手接雨，雨水穿过落向地面。
“……”
林千韵回神，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后方的皇城，只见皇城上空火光冲天，沉声道：“雨中生火。”
“逆天行事，必遭天谴。”
闭上眼叹了口气，他现在算是明白百涟为什么会日渐衰败了，有萧清寒这么一个皇帝，国家能好才怪！
“阿韵。”
林千韵抬眼只见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夜辰枭在原地等他，淡淡一笑抬脚追上。
————
受了箭伤的棕马卧地挣扎嘶鸣，残箭、血衣都在唯独不见驾马人。黑衣人见状分四组每组三人，一组向前追寻；一组向左侧林中找；一组向右侧林中找；最后一组留在原地搜找。期间无人发声交谈，全靠眼神手势。
他们不知，他们正冒雨搜寻的人现就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姜欢中箭摔落后忍痛将背上的箭拔出，没有跑迅速躲在了山坡上的坑洞中，以杂草做掩体。就在山路下边他们的脚下，只要他们低头或是他抬头便都能看见彼此。可谓是把那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体现得淋漓尽致。
“轰隆隆！哗啦啦！”
雷光劈下，雨下大了。
同时，头顶上的人也终于说话了…
黑衣人甲：“这雨下的，连一点血腥味都闻不到。”
黑衣人乙：“可不，但是还不能撤，还剩一个后生仔。”
黑衣人甲：“嗯，浪费时间。”
黑衣人丙：“话说你们今天杀了几个？”
“！”闻言姜欢不由得抬眸，血红色的眸子透过杂叶向上看去。盯着这群恶魔姜欢的心脏不自觉地急促跳动，悲与愤同时袭来，身子紧绷再度蜷缩，咬着手才勉强噎声。
上方传来声音，黑衣人乙：“十三个。”语气轻浮似是炫耀。
黑衣人甲，作势可惜地摇摇头：“我就逊一点，八个。他们跑得太快了。”
黑衣人丙调侃道：“我瞧儿是你放水了吧~不然怎会比不过他。”
黑衣人乙：“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与其在这耍嘴皮不如先管管自己的头发！”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光，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因雨这群人的“头发白了”！或是说雨水将他们头上的伪装冲刷掉了，头发的本色露了出来。
且随着光的照射和站的姿势，这群人的眸子也出现了“变化”！两只原本一样颜色的眸子现竟一透一暗、一深一浅！雷光过又变得正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名黑衣人正要答话，就被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打断！
几人回神，担忧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欢。只见他一手抓着襁褓，一手捂着婴儿的脸。双目惊恐，全身不自觉地发颤，口中无声念叨：“别哭，别哭别哭别哭…”手下婴儿不知是被雷声吓得，还是感受到了舅舅惊恐的心跳，不断在怀中折腾。
“求你别哭！别哭了别哭了真的别哭了！！”姜欢失了神手劲无意识加重。望着上方人的动向嘴唇颤抖，小声呢喃：“宝宝乖，宝宝乖，乖啊乖乖啊乖，不哭了不哭了，饿了吗？饿了吧…舅舅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乖、乖…不哭不哭…别害怕舅舅在舅舅在……”思绪凌乱，眼神空洞，全然未察觉到手下襁褓已经不动了。
姜欢虽然捂得很及时，但黑衣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笑着安抚：“后生仔快带着孩子出来吧~我们会轻轻的，不会太痛的~”
“出来吧~出来吧~”
“别躲着了~”
声音游荡在耳畔，脚步声逼近。姜欢没有犹豫抱着襁褓冲出杂草奔向林中深处，由于是下坡所以每一步都不容慢下，否则将会从跑变成滚，事态不可控。
“嗖！——”
三支箭破雨射出，正中目标。
“咚——！骨碌碌——”
姜欢倒地摔下，如球般顺坡滚落。
……
黑衣人乙：“十四个，加上小的十五个。”
黑衣人丙：“别急，先下去看看死没死再说。”
黑衣人乙：“你什么意思？！”
……
————
一路滚下，被枝划、被石撞、被泥裹。姜欢始终蜷着身护着襁褓，嘴里念叨：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宝宝你要长大，舅舅会陪你长大。
等你长大，我就报仇。
凭着这份信念姜欢没有昏睡，一直咬牙忍痛坚持着。
依稀听到下方传来说话声，姜欢睁眼不顾手臂上的撕裂伤一鼓作气抓住从旁过的细树根，由于速度太快没得到缓冲，在抓住树根的一刹那手臂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断了就是脱臼。
姜欢的腰部被下方枝干托住，脱力松手，全程没有任何大动作。从下往上看他就如同是在滚落时被杂树拦下，卡在了斜坡上。又因是雨天所以更不会有人冒险上来，查看他到底死没死？
果不其然，下面的人看了一眼后便走了。
在上面待了半晌，确定危险解除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了，姜欢才艰难挪动身子从上摔下。
待缓过身上的疼劲后，姜欢慢慢地打开手臂将襁褓露出，调整姿势手一摸一片潮红，劫后余生的笑容凝住不可思议地摊开手掌，瞳上映出正被大雨冲刷的掌上血色。
“…宝，宝宝。”
难以置信地掂了掂襁褓。
没有回应。
孩子不动。
“……”
“别，别吓我，别吓舅舅。”
掀开锦布，布下小脸发绀，斑斑点点青一块紫一块，口鼻呈现紫绀色。
不知死了多久…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我我明明明明保护得很好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姜欢慌了神大脑空白，眼中浮出一丝无措，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刺痛感袭遍全身，让本就惨白无血色的脸上现又白了一层，下颌紧绷，脖上、额上青筋凸起跳动着，唇瓣不受控制地颤动几下，指骨凸出骨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人攥着无法跳动，呼吸不上，短暂窒息后脑中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
是在什么时候？
是逃跑时？滚落时？树上装死时？
还是…
脑中突然出现孩子啼哭他用手捂住的画面！
“是…是我……？”
孩子是死在我手上？
我…我，我不知道！我、我就轻、轻轻的…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轰隆隆！”
一声雷响，姜欢被吓手一松抱住头，襁褓摔下。
“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别看我别找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欢脑子混沌连带着眼睛一起，四处看四处逃窜，疯跑着哭嚎着，任雨淋任“鬼”笑。最后躲在大树后万念俱灰地嘶吼着。视线瞥到地上的襁褓，意识牵回，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起孩子搂到怀里，安抚道：“宝宝对不起舅舅摔疼你了。别怕别怕，舅舅带你去找娘亲，去找外公外婆~”
走到一半，姜欢愣住了，讷讷道：“…对，你娘死了。外公外婆也死了。”低下头无神地看向怀中襁褓：“…你也死了。就剩我了。”
就剩我一个了……
姜欢无力地跪在地上，哭笑不得：“是啊，就剩我了。就我一个活人了。你们都走了。”
“……”
幕外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只是暗中感慨：“同情”是种病。不治容易感情用事也容易多管闲事。
————
不知跪了多久，姜欢终于起身从林中找来了木片和尖锐的石块，跪在地上雨水下，拿石块在木片上划下家人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不多时所有木片写完，还差一个，姜欢再次入林寻找，找来后用血写上自己的名字。
所有木片聚在一起，从旁挖土盖上埋好。
封顶前，把襁褓放了进去，放在了最上面，安心填土，插上最前面的墓碑，跪在地上咬破指尖写道：“姜氏之墓。”
墓成。
姜欢卸了力气，垂下头抵在木头碑前，双臂自然垂地鲜血从袖口流出，淌至满是泥土的掌心。他一身残破红衣，发丝凌乱粘草，背上还插着三支未及时拔出的箭，一支完整深扎入身；一支折断但未断彻底藕断丝连，荡在风雨中；最后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完整且并未深扎的。
“……”
贺麟走上前单膝跪下，眸中神情变了，变得心疼苦涩，眼周也红了一圈。
眼前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双目猩红嗜血，眨也不眨，红血丝渐渐爬满眼球。
“……”看着眼前人无声的恸哭与眸中刻骨的仇恨，即使贺麟看了无数遍，心脏仍会一揪，仍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痛不已。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缓慢地探向眼前人。唇瓣轻启，无声地重复着这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话：“‘我要报仇。’”
眼前人留下这句话，贺麟指尖相触，烟消云散。
雨停了，眼前一切消失，回到现实。
还是这个林子，还是这个山坡，还是这条小路，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在这发生故事的那个人不见了，就连那个简易的墓也不见了。
几人叹气调整情绪，谢琼冉见夏悠悯站着不动推了一把，眼神示意：安抚贺麟。夏悠悯被推得一连踉跄几步，来到贺麟身边硬着头皮俯下身，轻声道：“阿、阿麟你还好吧…？”
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一幕一连看了十多年怎么可能好？谢琼冉差点被夏悠悯的脑回路气到晕厥，扶额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林千韵一笑无奈地拍拍他。
夏悠悯也察觉到了不对回头，眼神求助结果谁都不理他“……”没办法只好靠自己，刚要开口就听贺麟沉声道：“千韵，你有办法吗？”
“！”突然被点名林千韵一惊，尴尬地挠挠头：“连宿濯你也知道了么…传得还真广…”连贺麟一个在凡隐居的神官都知道了，那他在天庭拒神化鬼的事岂不是无人不晓了。
那个“幕后人”怕是也知道了。
但愿无事发生吧。
林千韵眨眨眼调整情绪，掏出凡讳卷一展开就见“姜欢”的名字浮出。
“还挺有灵性。”谢琼冉感叹道。
林千韵点点头后对贺麟道：“宿濯过来看。”
远处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将林千韵和凡讳卷围在中间。
夜辰枭：“……”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恶鬼悲历创巨痛深 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