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的配偶是女配》砚瑜

11、第十一块怀表 常年的本心

　　傅景的犹豫没有超过三秒，他朝常年使劲挥了两下手，又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深情款款：“年年，一定要等我来接你啊，可别自己回去把自己累着了。”

　　常年对早知道的结果波澜不惊，且如他所愿继续装出一副感动至极表情：“傅景哥哥，你对我真好。”

　　少年不必再担心与母亲争吵，又能保住深情人设，此刻哪有心情不好的道理，勾着好友肩膀兴奋道：“现在还早，走走走，我们去打个两小时篮球！”

　　周五，他们交谈的几分钟里，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常年总算能收起假笑，抬手轻轻按压有些僵硬的脸颊，余光瞥见一旁不紧不慢收拾东西的盛岁安，终还是止不住正眼看她。

　　盛岁安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手上动作和方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常年实在看不懂她在做些什么。
　　乍一看像是把要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但一会儿放几本书进去，一会儿又掏几本出来，本就凌乱的桌面现在更是糟糕，至于包里——

　　常年很不想用惨不忍睹这个词，但唯一能想到的替代词，大抵只有一塌糊涂。
　　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保养得这么漂亮，包和桌子怎么就这么乱的呢？这个问题困扰常年超过十二个月，此刻也没能得到答案。

　　盛岁安察觉到她的视线，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恶狠狠瞪她。

　　她纤长的五指将课本捏住褶皱，见她还是不挪开目光，颇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

　　常年没来得及开口，一旁郦梨阴阳道：“当然是羡慕嫉妒恨啦，以为自己是住在别墅区的公主，实际上是个打车钱都出不起的穷鬼，还得等梁家生日宴结束——嗨常年，现在才三点不到，你至少还要等六个小时哦。”

　　“嗯我知道。”常年强迫自己挂上小白花专用柔弱笑容。
　　大概是那种，明明心里难过到不行，还是要装作不在乎的表情。

　　郦梨的父亲暴富之后，身边莺莺燕燕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母亲教她最多的便是‘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
　　她看现在的常年就像是在看一个镶金沙包，即将被人一顿暴揍还看不出来：“你知道个屁，傅少对你的好不过是没见过贫困生，所以一时兴起，他要真喜欢你，可不会让你干等六个小时。”
　　常年扑闪两下眼睛，无辜道：“可是傅景哥哥说过他是真心的，我相信他，所以只要他不会感到为难，我很愿意等待他。”

　　郦梨一拳又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想把常年脑袋塞进马桶里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或许用马桶水给她洗洗头发，就能让她脑子清醒清醒。
　　只是盛岁安向来不喜欢在她面前做这些，所以即便傅景不会知道，她也只能忍耐。
　　她翻了个白眼：“不愧是穷鬼，最大的特长就是能吃苦。”

　　不过，现在看来她还是有机会能搭上傅家这条船。
　　本来以为傅景这么大阵仗，是来真的呢，现在看来也没多喜欢，否则也不会让人干巴巴等上五六个小时，大可先王叔先送常年回家，或是给她转账让她打车。
　　他往常兴趣消失的时间是一周，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常年并没有反驳郦梨的话，要知道她也觉得自己挺能吃苦的，甚至偶尔还会冒出‘常年你真会没苦硬吃’的想法。
　　例如，她完全可以大方答应傅景追求，只要最后不死缠烂打，傅景在物质上对前女友向来是蛮大方的。

　　可惜她心底总是有些放不下的不甘，为什么她出生的那张床，偏从一开始就决定她这辈子能达到的高度，也断定两个世界是绝对无法互通的。
　　那种不甘，让她无法坦荡去索取，因为一旦接受她只有接受他的好意，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那便也是否定了曾经努力的自己。

　　郦梨还在一个劲地说，只有常年自己知晓，她的思绪早就飘到很远。

　　盛岁安包里的书来来回回，最终决定居然是掏空书包，不仅不带课本，就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一并留在学校里。
　　“烦死了。”
　　她提上包扭头就走，郦梨连忙停下嘲讽话语，迈开腿跟上盛岁安步伐。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常年方才慢慢吞吞，把望向另一个世界的目光，强制转移回属于她的轨道。

　　*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常年握起拳头刚想敲，就听到英语老师开口：“王芸，我看你脑袋真是被门夹了，给那帮贫困生补课能得到什么啊？”

　　“安多斯讲的内容比外面学校快很多，我怕她跟不上，到时候月考不好会影响奖学金。”
　　“那就影响呗，反正就算她真能稳住年级前十拿奖学金，那帮有钱人也不会因此不拿她当消遣，你真觉得她能撑到高考？”

　　王芸半垂下眼眸：“我不知道她能撑多久，我只知道给学生答疑解惑，是身为老师的职责。”
　　英语老师连连摇头：“安多斯教几年书，倒是给你装起来了，你要真想做个传道授业解惑的好老师，干嘛当时不去一中？”

　　王芸咬紧下唇，完全无法回答英语老师的质问。
　　英语老师本意也不是为了讽刺王芸，她自觉说话有些重，放缓语气拍拍她的肩膀：“芸阿，我们这些人看起来是那帮二世祖的老师，实际上一个个都是工具人，他们给钱，我们办事，你那些理想主义就收收吧。”

　　她停顿半秒，继续道：“人从娘胎里钻出来，就决定好这辈子的极限，哪有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千里马常有而伯乐根本没有，那些贫困生哪怕真熬过少爷小姐的嘲讽，高考状元又如何？你要真想知道答案，照照镜子看看我，努力让我得到了什么？”

　　她轻抚脸颊哎呀一声：“哎呀我都忘了，我这张脸早就不是高中时候那个丑小鸭土老帽了，你还是看你自己吧，C省理科状元~”

　　“宋鱼，不要这么贬低以前的自己。”
　　“贬低？我分明是在夸赞现在的自己，我已经拿到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百万年薪，还能接触到从前完全接触不到的人脉，他们手指缝里漏点儿就是十几万，我很满足，对，我很满足。”

　　“可是宋鱼，你甘心吗？”

　　宋鱼沉默许久，她自嘲一笑：“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她重新挂上笑容，抬手在脸颊上轻按两下：“啊，刚才是我有些武断，我们和今天新来的贫困生可不一样，人家虽然出生在和我们相差无几的产床上，可老天给了她一张我整不出来的好脸，我听说傅家大少爷对她很有兴趣吧？死读书对她来说可是一条弯路。”

　　她屈起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笑眯眯道：“王芸，如何讨好那些有钱人，我可是比你擅长得多，要不我也自费加班，教她一点实用的，到时候她成了傅太太，指不定能提拔我一下呢。”

　　“宋鱼，你脑子没病吧？”王芸拔高音量，这次是真的有些懊恼了。

　　宋鱼也不懊恼，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口红涂抹，摇头道：“我不仅没病，一会儿还要跟着薛先生去梁家生日会呢。”

　　王芸满脸写着不赞同：“薛先生虽然和妻子已经分居，但还没办离婚手续，而且他在外面——”

　　“外面还有七八个情人，嗯，那又怎样？”
　　她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极其短的红裙，扭得像是水蛇一样离开办公室。

　　她推开门的动作让常年猝不及防，导致敲门动作还没放下。
　　宋鱼眼底闪过一丝羞耻，但转瞬即逝，她亲昵捏捏常年脸颊，笑眯眯道：“你既然听到我刚才说了什么，也免得我再找你一遍。”

　　她报出一串数字：“我的电话，有需要随时找我，不收一对一辅导费~”

　　王芸将常年往办公室里一拽：“别理她。”
　　她面上露出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常年垂下眼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
　　王芸虽然嘴上说七点就要回家，可习题讲了一道又一道，最后拖到晚上九点她才停下。

　　“你真的很有数学天赋。”王芸发自内心赞叹道，“哎只可惜数学在就业上..........”

　　常年打断她的话，笑道：“至少王老师不用担心我的月考和高考了。”
　　王芸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拍在她的肩膀上：“我原本还怕你从村镇高中转过来，跟不上我们这里的进度，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奥数考题》。
　　她道：“你试试看，如果能行，我到时候推荐你去参加奥赛，第一名不仅能获得比赛奖金，学校也会给你发十万。”

　　十万！
　　常年眼睛一亮翻开又要做题，王芸连忙道：“别别别，你不累我还累呢，周末回去做几页，下周来给我看。”

　　“抱歉老师。”常年自觉兴奋过头连忙道歉。
　　“不用和我道歉，好不容易有个真喜欢学习的学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像是长辈一样轻抚常年发顶。

　　她语重心长道：“常年，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呐。”

　　*
　　常年收拾好东西来到学校门口，并不意外傅家的迈巴赫没有出现。

　　她拿出一直静音的手机，三个未接电话来自母亲，五个来自常月，属于傅景的只有两条信息。

　　傅景：年年，梁夫人太热情了不让我走，你自己打车回去。
　　傅景：[转账]请收款

　　常年没有收下傅景的一万元，只是简单回复‘没关系的傅景哥哥，我都理解^-^’

　　她又拿出手机给母亲报平安，挂断电话的同时，突然看见不远处熟悉豪车亮起车灯，径直开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穿着校服的少女跷着二郎腿坐在靠里座位。

　　“路过。”

　　晚上十点路过学校吗？
　　那很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