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短篇集〉神山青云鹤》白玉烧犹冷

2、回还梦

　　那天我躺在草场上，打北边的云传来歌声，你像一个跟丢羊群的牧羊人，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你像一个跟丢牧羊人的孩子，头上系着五色细念珠，脸上的色泽泛着不似高原人的莹莹的瓷白。我问你这是哪儿？你把我拉起来，我们来到湖泊边，湖泊里映出我稚嫩的脸颊和倒影，洁白的云和天光的倒影在我们身边泠泠地跳跃，然后我看见你的发色与青天一般苍亮，眼睛同湖面一般碧蓝。〗
　　谢玉说：我做了一个梦。彼时驴友垮塌的帐篷被张时柳重新支了起来，她生起火之后，谢玉感到身上终于温暖起来，天哪，这荒郊野岭，离开的驴友兴许已一去不回。据张时柳所说，她是这附近一农户的后代，只不过近来家中只剩兄妹二人，家里的地业已外包出去了，哥哥在县城里辅导机构教书，月余才归。
　　两人钻进帐篷里，橙色的光影随着外头火光暖洋洋地跳动，谢玉身上什么都没剩下了，她看着张时柳翻开对方那不算小的背包，莫名直觉寄希望于这个人拿出智能手机的可能性也是微茫的。是的，她就这样凭直觉相信了这个在荒郊野岭叫醒她的女孩子。两人面对面坐在四方的小空间里，谢玉看见对方戴着宽大的兜帽，微翘又柔顺的浅色发丝透露出来，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这时兴的配色在张时柳身上却莫名不显跳脱，反而衬出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清静感。
　　对方递来一块简易的小手电和一个皮制的包袱，包袱看起来是装水的，又在俩人身下铺上约莫一米见方的小毯子。驴友剩下的东西不知道被风刮到哪里去了，夜晚的风倒是小了些，篝火咔嚓咔嚓的响声愈发清晰起来。张时柳倒是没问谢玉是怎么来的。她把厚实的背包放在一旁，谢玉打开手上有些份量的水壶，感受到了和身下毯子一样仍遗留的些干燥暖和的温度。她索性喝了一口，是羊奶。
　　“谢谢。”谢玉朝坐过来的张时柳眯眼笑了一下。在干燥中，她感到自己的脸也有些微微发暖了。后者摘下兜帽，露出了苍青色的长发，在隐隐绰绰的火光下，若隐若现的清秀面庞上表情波动很小，不像人，有些像精怪。
　　她们靠在一块，那双认真的蓝眼睛看着她，问：“味道怎么样？应该还有些温度吧。”
　　〖于是谢玉说，我做了一个梦。〗张时柳家虽说不是很远，但也不是很近，夜已经深了，满天的星彩罩住了篝火。有荒野的风徘徊在夜空外头草原的远处。
　　〖我不知道是不是风在唱歌。我之前没有来过青云山，白天的时候微风拂过，更像水乡杨柳的力度，或许是这附近有水源吧。〗
　　不过，说不定快要天亮了。
　　两人对视几秒，笑了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你是一名旅者。
　　小镇的夏天过得很慢，蝉鸣声很吵，有时候非常刺耳，难以忍受，有时候又好像被忽视了一样鸦雀无声。你的哥哥，曳棠，来信说这个暑假也回不来了。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待在一起。
　　你不是很喜欢喝羊奶。事实上，你口腹欲一向不重，可能以前和哥哥在山上住得多，倒是不挑食，新鲜的蔬果肉食你都吃一点。我喜欢看书，也经常失眠，睡前温一点热羊奶喝会睡得很快。你不喝，坐在一旁解头发上的布缠结。
　　光线的缝不留情地透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就醒了。好吧，虽然快到秋天了，但现在确实是夏天呀。秋天的夜晚可是很漫长的，就像高空里风的歌声一样。你揭开门口的布帘子，橘黄色的日光把青色发丝的边缘模糊了，你穿着一身白净的校服走进来，带着清晨的气息来唤我，我轻快地爬起来。然后你告诉我说你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梦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