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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赵氏香谱 鬼兰龙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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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风寒加之用酒伤身,顾小满发起高热。
陈有道号完脉,收起锦帕再三摇头:“顾姑娘虽天生体虚气弱,也远胜现在,月前要命的伤伤了身体根本,还需细心将养着。”
白米饭接手,继续给顾小满号脉。
他是陈有道唯一的徒弟,每次看诊无论到哪,白米饭都随行。白米饭把了脉,故作深沉点着头:“嗯嗯,是的,师傅说的不错,漂亮姐姐的伤,看似好了,实则空乏其身,只是师傅,这脸跟身上的红疹子....”
白米饭半大小子,会看女人了,不禁替陈阿三惋惜,漂亮姐姐的脸,如今肿的亲妈来了都认不得了吧!需得两三日将养。陈有道望向虞春禾,交代:“姑娘,顾姑娘身上那些是过敏导致,我待会儿开药,你给她内服外用,三日便好些。”
虞春禾不知陈有道所说的“月前致命伤”是什么意思,那时她还没被陈阿三买回来,抱剑道谢:“多谢。”
陈有道抱拳:“虽说前日热,可到底春寒,姑娘注意添衣。”
白米饭瞧自家师傅有些古怪,插嘴:“是是是,最好饮食上也清淡些。”
虞春禾:“好,我记住了。”
虞春禾领着两人出了梧桐苑,送到国公府大门口:“好了,你们走吧,尽快包了药材送来。”
陈有道:“姑娘放宽心,你家姑娘能好。”
“谢谢。”
陈有道回礼,领着白米饭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看了两眼。
被古灵精怪的白米饭抓住:“哎哎哎!师傅师傅,是不是想给我找个师娘了!”
陈有道瞬间老脸充血,拿起药箱要砸死白米饭,被白米饭躲了:“师傅师傅,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看那位春禾姐姐也是位不可多的美人呀,只是比起漂亮姐姐,不近人情了点。”
陈有道想按白米饭的头,却没够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蹿了个子,已经比师傅还高了一头。白米饭看出陈有道惯性动作,笑嘻嘻的:“没打到没打到,师傅往后你可再也教训不了我了。”
陈有道三十又二,无妻无子,拿白米饭当亲儿子对待,就是有时这兔崽子太过气人:“行啊,行啊,说我教训不了你了,你长能耐了!”
白米饭快速拿过陈有道手里拎着的药箱,闪电一样,撒丫子就跑,留着陈有道在后面追赶。
三两日过去,顾小满烧热退掉,脸依旧肿着,对着铜镜梳头的时候,顾小满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古怪的好笑。她问了虞春禾是否有圣旨召见。得知没有后便安心摆弄香料,顾小满恍惚觉得自己之前制作的安神香包不知何时掉了一个。
可怎么也没想起掉到哪了,疑心是自己记错了。
没有陈阿三叨扰的日子,倒无聊上了。
会试过了,得赶紧引起皇后注意。
顾小满望着远处,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般的小瓶子,看着十分苦恼。
虞春禾的任务就是顾小满,陈阿三说,首先是顾小满的命,其次她的欢心。
命护住了,眼下就是让她开心,虞春禾的信条就是让主子放心:“姑娘,对不住,陈郎君吩咐过,只有香试会考当天让你出去,其它任何事,都等他考试回来。”
“无论如何都同我一起”敢情是提前告知她啊!一如既往的无礼。
雷霆手段霹雳作风,霸道的叫人有苦都没机会哭。
顾小满不禁要问虞春禾你是多少银子买的,怎么忠心,话到嘴边却说:“我怎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虞春禾不说话了,顾小满百无聊赖低着头,好不容易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手里的书,就听虞春禾问:“姑娘想找人说话,姑娘想见谁,我去请吧!”
顾小满静了许久,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国公爷你能请来嘛?”
虞春禾不敢,国公爷位高权重,陈阿三不能兜底她就完了:“显然不能。”
顾小满对虞春禾道:“我要见赵轶,你去将天香阁赵轶赵郎君请来。”
虞春禾颔首告退,走到门口才踌躇问:“姑娘,我能请得动嘛?”
顾小满:“可以的,怎么请不动,你就说是我要见他。”
虞春禾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好,请不来,直接将他打晕了绑来!”
顾小满:“.....不错,可行的。”
这点,倒像极了陈阿三的手段。
梧桐苑偶然会有三两宫奴穿行而过,春禾不在,顾小满望着枝繁叶茂的梨花树思忖着是否要跟赵轶相认。他不清楚这位堂兄的为人。天香阁首次碰面,他觉得赵轶不像是贪慕虚荣的人。思来想去顾小满还是觉得太过冒险,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先拉好关系,其余再说。
只是赵轶没等来,倒是先见着了云三娘云巧。云巧身旁并未带丫头,是独身一人来的。陈阿三此刻不在,顾小满想不出云巧来是做什么的:“三娘怎么来了?陈阿三会考还没回来呢。”
最好不要找麻烦。
白巧进门自顾自同顾小满相对而坐:“.....没了阿三哥哥我便不能来了嘛!是你让我多来陪陪你的啊!”
顾小满挤出一个笑,立刻寒暄起来:“那倒不是,三娘近日可好。”
白巧看见她手里的香粉和桌上燃着的香炉:“你在调香吗?听爹爹说你是个制香的高手,别人做的香我不放心,以后你教我制香吧!”
顾小满小心回答:“对,我...自小便只喜欢这些。”
白巧突然撒起娇来:“噢~正好我的鹅梨帐中香没了,你给我调制些吧~”
顾小满怔愣,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艰难应了:“...好。”
摸不清楚这姑娘吃错了什么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该死之人,寄居在尊贵的国公府,白巧知道她的身份,还愿放她一马,全是看在陈阿三的脸面。
顾小满朝白巧笑了笑,温和道:“三娘,制香没什么,只是我不被你阿三哥哥允许出门,所有眼下,没有能给你制香的香料...”
白巧:“我知晓啊!”
有之前的事在,顾小满很难不觉得云巧是在为难自己。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她制香技法再高超,买不来材料也什么都制不出啊!
“你知道,我怎么制,什么都没有,我不....”
白巧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顾小满,打断她:“你把要买的写下来,我叫丫头们去买。”
顾小满瞪着眼睛,不想自己把事情想的太严重又推脱不过:“....好,看我病糊涂了。”
她在单子上写了上要买的材料:“榅桲,沉香末一量,檀香末一钱,茶叶...等等。”
顾小满突然想到,这个季节,不说榅桲,香梨也都没有,去哪买。
见她停笔,白巧的视线从纸上,移到顾小满的脸上,问:“怎么不写了?”
为难在顾小满摸不透白三娘的心思:“三娘,你可知晓,这个季节,哪里有卖新鲜梨子的?”
白巧:“.....”
这个问题将白巧问住了,他本是奉父亲的命令陪顾小满说话,培养一下姐妹情分的。经云丰说教一番后,云巧才深感顾小满也是个可怜人。
哎吆~白巧不禁叫难!若是没有前几日那些事,她可以一上来就喜欢顾小满,与她契若金兰。她本打算,顾小满为她制作了鹅梨帐中香,她就以感谢为由,让顾小满同她消除芥蒂,现在好了,这个季节,哪有梨。
两姐妹猜不透对方的心思,都犯了难。
顾小满见她久不言语,搁置了笔试探:“三娘,制作鹅梨帐中香,并非一日之事,不然我先给你做个安神的香包?”
无形之中一个台阶,白巧顺着赶紧下了:“啊!好啊,那就随便做个什么吧!”
意外的好说话,顾小满不知该不该庆幸。
顾小满点头:“那偏好浓郁还是清谈的,我叫春禾....”
她本想叫春禾帮忙去买香材,这才想起,虞春禾去请了赵轶来,这会儿该到了。
白巧冲顾小满眨着眼,十分讨巧,跟讨陈阿三欢心时的笑一样:“怎么了?春禾是你身旁的女奴嘛?她不见了?”
顾小满望着挂着蜜意小美人,心说庆幸:“这莫不是她为了蛊惑人心,特意练出来的夺魂笑吧!当招牌使呢!还好都是女人。”,
“春禾不是奴儿,她帮我去天香阁寻人了。”
白巧:“.....可她是阿三哥哥买来的,她是去天香阁去买材料?”
云巧稚嫩,顾小满觉得自己乱七八糟的事,没必要跟她讲:“三娘,今日我还有事情,不如你先回去,改天我把香包制好了,送到你那去?”
现在的她,若见了曾经的她,怕也会这么觉得。
物是人非,世事难料啊!
白巧一听顾小满要去她那,立刻就点头说:“好啊好,正好今日有时间,我们一起走走散散步。”
顾小满:“.....”
前几日还在斗嘴,不留情面,今日这般热情似火,让人觉得有诈。为什么突然转性了,顾小满谨慎起来。
“....不了,我今日有事,待会要见外男,你....你先避一避吧!”她自己倒无所谓,赵轶本就是她堂兄,只是眼下未来得及相认而已,况且他要见的,是天香阁的掌事,白巧无关人等,留在这里不合适:“去吧!你若想,明日我身子好利索了,陪你在凉亭里喝茶。”
白巧:“真的嘛!”
顾小满:“嗯。”
白巧:“那满姐姐,你是要见什么人吖?外男,你是阿三哥哥的未婚妻子,他不会同意你见外男的,你这样不好。”
两人就这样冰释前嫌,顾小满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看样子,这白三娘喜欢陈阿三只是一时起兴,已经站在他的阿三哥哥那边,把她当准嫂子看管着了。
顾小满:“...三娘,与我来说不算外男,我是担心你..你先回避好不好。”
白巧:“什么!不是外男,那是你之前一起长大的男子吗?”
顾小满:“是天香阁的掌事,我...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切记,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即使是天香阁那边的人也不可以。”
白巧:“满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爹爹已经交代我,认你做义女,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姐姐了。”
顾小满:“....好,三娘乖~先回去好不好,姐姐有事情。”
原来如此,悬着的心放下了,顾小满松了口气。怪就怪在晴一阵,雨一阵,原来是国公爷帮她说了好话。
那没什么好担心了。
云巧高兴了,果断拜别:“好。”
虞春禾请到赵轶后直接将人带到了梧桐苑。
正好遇见了要回云水居的云巧。赵轶本不愿来见顾小满,奈不住虞春禾公然舞刀弄枪,简直逼人太甚:“还有多远到!”
虞春禾:“不远了。”
赵轶就抬眸打量,望见一位穿着月白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
“那是什么人?”赵轶递了个眼神,向虞春禾打听云巧。
虞春禾早看见了:“云家三娘。”
赵轶:“云国公的千金?那前面就是云三娘的闺院?”
虞春禾摇头:“不是,前面的梧桐苑是我家..陈姑娘的住处。”
“......”
赵轶本是想出言讽刺,见云巧即将擦肩而过,就住了嘴,停下脚步行礼:“天香阁赵轶,见过云姑娘!”
云巧也是远远的就看见了赵轶。她知道这男子就是顾小满说的外男。是个文雅的小郎君啊!云巧福了福身子:“有礼了。”
虞春禾对云巧就没好印象,还不知道云巧已经把自己当作是她家姑娘的闺房密友了,当即问:“你来梧桐苑做什么?”
云巧吃软不吃硬,一个奴,总是跟她喊叫算什么事:“轮得到你管,小心我让爹爹,将你逐出府!”
赵轶:“....”
底气都是陈阿三给的,虞春禾不卑不亢:“陈郎君说,我家姑娘需要静养。”
对云巧,拿出陈阿三最管用。
云巧气极:“你给我等着!”
赵轶虞春禾目送云三娘离开,赵轶不禁好奇:“那真是云家三娘?”
看着也太好欺负吧!
虞春禾不答,领赵轶到了门前,让他走在前面:“请。”
跨进梧桐苑的门,穿过回廊,见到亭台楼阁。
正门开着,堂屋内摆着桌椅,后面搁置了一扇《鸟鱼花草山水图》的屏风,没瞧见有人。屋前一颗金桂树,墨绿的叶子落了点点灰尘。屋檐下还有一个燕子窝,一只燕子正扑腾着翅膀往泥筑的窝里飞。
屋子后面好似一个小花林,不知栽的什么花树。
赵轶:“你家姑娘呢?”
虞春禾道:“我去跟我家姑娘说,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
赵轶没答,他对虞春禾极不耐烦,若是他的人,他早料理了。等虞春禾进屋不见了踪影,赵轶才顺着鹅卵石路,走到了屋子后面的花林。
不让乱走动,我偏要乱走动!
林子不大,却种了四颗朱砂梅。
枝条笔直,叶子灰绿,花色眼里花香浓郁,是名贵品种。赵轶暗自念叨着:“还挺有品!”
正说着,他瞧见屋子还有个后门,而后门门口放着一盆龙游梅。他在江南时见过这种梅花。这种梅花用花干蜿蜒似龙游而得名,花开如蝴蝶舞动,特别珍贵。
他是个读书人,最爱梅兰竹菊,如今自然是欢喜的紧,说着便要上前去看那盆梅花,只是伸手却碰到了一把黑色皮革制的剑鞘。他认得这把剑,正是虞春禾的剑。
拦他的人,正是虞春禾。
赵轶站直了身子,冷峻道:“你干什么!”
虞春禾不说话,就听屋内传来了顾小满的声音:“春禾,你在哪?干什么呢!不是说赵郎君在等着,你怎么跑到后院去了?”
听见顾小满问话,虞春禾看着赵轶,开口应:“赵郎君在后院。”
屋里的顾小满绕到后院:“什么?后院?”
说着,顾小满绕过一扇镂空的小门,到了后院就看见两人气氛僵硬。
赵轶正窝了一肚子火,知道陈圆在虞春禾不会拿他怎么样:“陈姑娘好大的架子!平白自己怎么不去天香阁见我!让我好跑一趟。”
顾小满戴着幕篱,堆出一个没人能看见的笑脸:“哎呀,我不被允许出去,如若不是这样,早就去天香阁见你了,赵二郎这般人物,自不会计较这些吧!”
突如其来的殷勤让赵轶有口难言。之前两人都是置气一般看不上彼此,恶语相向,如今顾小满低了一头,赵轶再计较,失了风度。
顾小满知道他不会轻易发作,招手让人进来外间坐下:“来了便喝杯茶吧!”
赵轶问:“你请我来不能就是喝茶吧!”
顾小满问虞春禾刚刚怎么了:“刚刚怎么又用剑了?!”
虞春禾说:“刚刚赵郎君手脚不老实,准备动顾——姑,娘你的花。”
话到嘴边吗,春禾差点喊错。
顾小满侧身让两人进到堂屋,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屋檐下的那盆龙游梅,心下了然,该怎么同他的堂哥修好了。
“是那盆龙游梅?哈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赵郎君若喜欢就叫人搬走吧!”顾小满心说:“对不住了贵妃娘娘,我先借你的梅花一用,改日再给你赔上更有意思的花。”
赵轶闻言眉毛一挑,有些狐疑:“你吃错药了,怎么百般奉承!”
顾小满笑着:“怎么会,赵郎君虽然谦谦君子,风华万千,可...姑娘哪敢冒犯。”
赵轶哑口无言,膛目结舌:“.....”
很不爽快!
顾小满心说难怪陈阿三喜欢调戏她,今日她也尝到了:“那盆龙游梅,也是送给赵郎君的,肯定不能让郎君白来。”
赵轶:“...好,那叫你家你奴仆给我包起来搬走吧!”
顾小满:“....好,春禾,去请人过来将这盆梅花给赵郎君搬走。”
赵轶记仇,看向虞春禾:“你这个女奴哪里买的,改日带我一起去买一个,然后让两个奴儿比一比,看看那个厉害。”
虞春禾皱眉,抬眸盯紧了赵轶,泛着杀气。
顾小满笑着拍了拍春禾的肩,知道赵轶怨气未散:“春禾是....我的亲人。”
赵轶回瞪虞春禾,不再说什么。
顾小满说:“比武就不必了。”
春禾:“....”
赵轶垂眸,轻蔑哼了一下:“叫我来就是为了喝茶?你我一来一往,陈姑娘每次都戴着幕篱将自己裹得严实,对我有意至少让我瞧瞧你长什么样吧!”
什么叫对他有意?晴天霹雳!一道滚雷把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炸的顾小满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她不解赵轶为何自我感觉过分良好,就因为皮相好点,就能这般厚颜无耻,这种姿色,在男人中也就平平无奇吧,令人拙舌:“我这是对你有意?!”
赵轶无比肯定:“这就是对我有意!”
顾小满一个劲摇头摆烂:“你说是便是吧!”
紧接着赵轶又说:“不过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喜欢你家三娘,就刚刚我来时的那姑娘,你家女奴告诉我,那是云三娘。”
顾小满笑的嘲讽:“你喜欢她?”
赵轶十分瞧不上顾小满:“是的。”
顾小满在心里翻了两个白眼:“你喜欢她,人家不一定喜欢你呀!”
赵轶反道:“是呀,就是这么个理,所以,陈姑娘,你不必痴恋我,你的花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的好意。”
赵轶这样说着,就抱起花自顾自提着袍摆出了梧桐苑。
顾小满:“.....”
读书的人都这么不要脸嘛!?
住在梧桐苑这些时日了,顾小满今日才发现这院子确实是雅致。
她倒出一杯新泡的茶水,小酌了一口:“茶也是好茶。”
近日“收获”颇丰,顾小满心情好了不少,看天看云吹风都是享受:“春禾,你看这天是不是格外蓝,云也好漂亮啊!”
春禾欣赏不来天蓝云白,颇为费解,只能附和点头:“姑娘好似好了不少。”
“不想再错过这么好的阳光。”
虞春禾:“确实,今天不晒,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