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月黑雁飞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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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没有宵禁，街上还有不少人，听闻这声音，慌忙跑过去看，陈栖忆先是一惊，也站起身，朝人流聚集的地方走去。
他走得不慌不忙，以至于他到的时候哪里已经围绕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刚刚沉寂下来的夜晚有立马热闹起来。
众多高台下有一条河，水深十米，若是有人从上面不慎滑落，恰好又不通凫水，那就只能被活活溺死。
人命关天，但又是深夜，湖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河中翻腾起的水花声，个别眼睛好的看见河中真有人在挣扎，陈栖忆站在外围看不见，耳边人声鼎沸，说什么的都有。
他不由得一慌，努力仰起脖子看，但甫一看见，却又被人群所遮挡住。陈栖忆脚下速度加快，随意找了个人问：“是谁？”
“不清楚，没看清……”
陈栖忆骤一蹙眉，拨开人群，但往往才挤进去一点，又被激动的人流所赶出来，他心急如焚，耳中自动过滤，只听那何种湍急的水流声，包括落水之人的呛咳声。
“那人是谁，长什么样？”陈栖忆额上密布了一层冷汗，逮着人就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认为这里面的人是他想的那个。
但那人哪里知道，随口道：“叫什么不知道，眉清目秀的……”
陈栖忆心弦一颤，见实在冲不过去，就另辟蹊径，绕过人群，从另一个方向过去，他边走边找，只见那谁中人似乎还有生命，不停地扑腾着。
陈栖忆如遭雷击，心头大震，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纵身一跃，竟朝河中扎去，随着扑通一声，陈栖忆一把抓住那落水人的衣领，反着水流将他拉近身前。
“有人跳下去啦！”
陈栖忆的耳边再也听不到什么，只觉河水冰冷，冻得他全身发颤，怀中的人亦是如此，只不过在水中泡得久了，知觉都在慢慢消失，渐渐地不动弹了。
只方才一下，陈栖忆就明白这人不是池念森，见这人已经昏睡不醒，他也不管到底是谁，一手抓牢那人身体，一手支撑住岸边岩石。
“兄弟，抓紧了！”不知哪个好心人递上来一把竹竿，直戳戳伸向陈栖忆。
不等陈栖忆抓住，头上突然滚来一个水花，他一时没注意，被呛了好几下，一不留神，水流急速推走，竟有隐隐带动他的意思。
陈栖忆心中一晃，连忙搬住岩石，岩石表面坑坑洼洼，他找到受力点，动用全身之力将自己稳定下来。
“兄弟！快抓住！”
陈栖忆握上竹竿，竹竿顿时发力，从水中把他拉起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更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人。但好在人多，几番努力之下总算是把这两人都安全无恙地拉上来。
陈栖忆精疲力尽，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却还不忘那个落水人，借着月光一看，这还得了！
肩上突然压上一只温热的手，陈栖忆浑身一紧，抬眸见池念森皱眉看着他，“你差点死在水里啦！”
“我以为是你！”陈栖忆虚弱吼道。
池念森满是疑惑：“我这边好好的，掉水里干嘛？”陈栖忆忽然很想发脾气，真想把这人揉进怀里，但奈何实在虚脱，盛怒之下说不出一个字。
池念森又道：“快起来，你想让陆川看见？”
他一愣，顺着池念森的手指往上。
那里还有人，黑影幢幢。
“是陆川。”池念森轻声回答，“齐国师要是不想这么早就被发现，那就别出声。”
陈栖忆不说话了，尽力站起身，回眸一看，那落水之人还混倒在一边。池念森也是惊讶，开口问道：“他怎么在这？”
陈栖忆抿抿嘴：“你就纯当我救了一只狗吧。”
见他真的无力，池念森弯腰抱起昏迷的江笙声，轻声道：“先回去。”
陈栖忆浑身滴着水，被夜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见状池念森腾出一只手来脱下身上外袍，又道：“披上，把脸也蒙上。”
“发生了何事？”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啊，陆将军！是有人落水了。”
陆川一听，急道：“人没事吧，现在在哪？”
“将军放心，有位兄弟给救上来了，就在刚刚呢。诶？人去哪了？”
等到两人回到住处，陈栖忆一把摘下外袍，就想倒在床上。池念森放下江笙声，瞥了他一眼，忽然笑出声：“你以为是我？”
陈栖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后觉得自己太傻，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的人这么多，不成就一定是我了？还有，你说我不会我就不会啦？”池念森觉得好笑。
陈栖忆走进浴室，嘴中含糊道：“万一是你呢，不然……”
不然如何？池念森在心中默默打了个问号。却听身边的冰凉身体微微一颤，池念森回过神，看见江笙声卷翘的睫毛轻轻摆动，显然是醒了。说是醒了，但还是神志不清，池念森用手捂上他的面颊，触手是不正常的凉。
“江笙声？”他尝试着呼唤他的名字。
江笙声又是一个寒噤，嘴唇发紫，吐不出一个字。
无奈，池念森摸摸他的头，将他身上的衣物尽数脱去，既然已经冻僵，再脱去衣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他又扯过一边的布衾，层层裹在江笙声身上。
蜷在被子里的人还在发抖，面色极其苍白，在夜晚中如同鬼魅一般。
陈栖忆出来的时候，房里多了一个人，擦着头发，水从发尾滴滴落下，他倚在一旁，看着深夜大夫切脉，噗嗤一声笑出声：“你哪里找来的？”努努下巴，指的是那个医生。
池念森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这样让他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你觉得要如何？”言下之意就是说，人是你救的，负责就要负责到底，别想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
陈栖忆忍俊不禁道：“那先留一晚，他孤身一人来这里，从不能扔大街，明早再把人还回去。”
池念森冷笑道：“你说得好听，逍遥谷现在还会招待我们？”刚刚把琉璃阁的人得罪，这下又把他们的师弟以一个这样一个不省人事的状态送回去，他们怎会不多想？
为难大夫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这两人堂堂正正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不想听也不敢听，热汗都流下一遍，只专注看诊。
听闻这话，陈栖忆也不免地犹豫，转头问道：“大夫，人怎么样？”
“啊，无碍无碍，风寒罢了。这孩子身体好得很呐。”大夫道，“我开几计方子，按时吃，不出一个星期，就能痊愈。”
“要一个星期？”池念森惊道。
大夫汗颜：“这位公子，一个星期已经很快啦，倘若是其他不太行的孩子，这一个风寒就会要了命的。”
七天对于大夫来说的确很快，但是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现在又惹出来一个麻烦，想到这，池念森不由瞪了一眼某人。
某人大言不惭：“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譬如明日就能好的那种。”
大夫大惊失色：“哎呦，公子，这，这是行不得的，风寒除了中药医治，主要还是得靠患者自行调理，哪里有您说的这样的方子。”
池念森打断，不耐烦道：“大夫这么晚还叫你过来，实在辛苦，把方子留下就回去吧。”
下了逐客辞，大夫也止住话语，瞅瞅两人，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不敢多说什么，恭敬离开。
“开始发烧了。”池念森抚上江笙声的额头，烫得惊人，全然没有方才的刺骨凉意。
江笙声的脸被烧得通红，头昏脑胀，只觉浑身都不舒服，外界的声音也听不见多少，迷迷糊糊道：“师姐……”
陈栖忆垂眸盯着他的这张小脸，展颜道：“他说要师姐。”
只听江笙声继续呓语：“师姐，我好难受……”
陈栖忆直起腰，朝他问道：“你说哪个师姐。”
虽说梦话基本上信不得，但也往往反映出他内心的真实愿望，江笙声的睫毛颤着，嘴唇轻齿：“清师姐，好久都没见到师姐了，她去哪里了啊……”
池念色眉毛一挑，若是水月清，那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陈栖忆见他真会回答，便突起心思，又问：“你来这里是找清师姐吗？”
江笙声“啊”了一声，胡乱点点头：“清师姐，她说过，等到这一天，带我出来，看一看，看一看……”声音愈来愈小，竟是要昏睡过去。
陈栖忆连忙问道：“看什么？”
“看烟花。”江笙声吐出这三个字，就彻底没了声音。
陈栖忆失笑，点了点江笙声的脸庞，“小崽子。”
此时池念森走上前，开口就是：“水月清是真的失踪了。”
陈栖忆回答：“你以为是假的？”
“有过这个猜测。”池念森回忆，在琼山时，听张师兄说水月清不见踪影，他那时候还不太信，以为是琉璃阁故意放出的消息。毕竟水月清好歹也是琉璃阁大弟子，怎么会说没就没。如今听江笙声这样说，那水月清估摸着是真的消失不见。
“是否跟《琉璃凤竹图》有关？”池念森问道。
“大概率是。”陈栖忆接着道，“照琉璃阁那边的说法，水月清就是为去寻找《琉璃凤竹图》才遇难的。”
“恐怕凶多吉少。”池念森正色道。
《琉璃凤竹图》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若是现在插进来个水月清，那肯定会变得更为复杂。
两人又看向沉睡的江笙声，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什么。
江笙声高烧一夜，到了黎明时分才渐渐退烧，脸色也终于好看不少。抬眼便是四处张望，忽一转头，正巧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江笙声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向后弹去，睁大瞳孔盯着这人。
陈栖忆也是一讶，疑惑道：“咦，怎么不说话，莫非是烧成哑巴了？”
江笙声又立马变得气恼，张大嘴，表示自己没哑，但又却是说不出话，喉咙上下一滚，嘶哑道：“渴……水……”
这下陈栖忆能听清楚，粲颜道：“你不早说，来，快喝。”
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水，江笙声总算感觉恢复常样，遂再次开口，生涩道：“你是~~~那个叔叔。”
陈栖忆脸一黑，面上还在笑，声音却冷下来：“看清楚了，我是谁。你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都忘光啦？”
江笙声没被这样的目光看过，后怕之余，竟觉得有点新鲜，朝他开颜一笑。江笙声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失足，不慎掉入水中，身边都是湍急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神经，如在梦境中一般，还有岸上人的呼救高喊，一切都闹哄哄的。
江笙声还算聪明，惊奇道：“是你救了我？”
陈栖忆一扬眉，笑道：“脑子看来没烧坏。”
江笙声又生气了，奶声道：“不准说我脑子烧坏！你才脑子烧坏！”
“小崽子，在这样对我说话，我就不保护你了。”陈栖忆恐吓道。
“谁需要你的保护啊！”
“是么？”陈栖忆装作惊讶，“外面都是吃小孩的叔叔，你难道不怕？”
江笙声冷哼道：“这种话你骗谁呢，骗鬼鬼都不信。”
“你不信？”陈栖忆又道，“看来你是鬼了，不过正好，我是阎王爷，要把不听话的鬼全都打入鬼牢。”
江笙声很快被逗笑，咯咯笑个不停。
“不要和他讲话，他才是吃小孩的。”池念慢着步子走进来，手上拿着早点，“先将就这吧小鬼，现在不好出去。”江笙声当然饿，也不客气，抓过一碗白粥就狼吞虎咽，一个眼神都不给那两人。
池念森将一个流油肉包递给陈栖忆，坐下来道，飘过一眼江笙声：“这么快好了？”
“哪里。”陈栖忆咬下一口包子，“只是退烧，咳嗽流涕什么的少不了。”
池念森苦笑：“那怎么办？”
“送回去呗。”陈栖忆斩钉截铁，“他是半夜自己逃出来的，现在琉璃阁的人都发现了，估计正找他呢。我们送回去，也可以问问水月清的消息。”
江笙声耳尖，听闻到师姐的名字，也不管嘴中还没咽下去的粥，抬头道：“清师姐怎么？找到了吗？”
池念森一哂：“在找，别着急。”江笙声眼中一暗，垂头丧脑地别过脸。
“留着棘手，不如主动上交。”陈栖忆下定论道。
琉璃阁那边早就疯了，江笙声是谁啊，他们的宝贝师弟，松风音最看好的徒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就都跟着陪葬吧。
结果他们那里人没找到，却听见江笙声自己回来了。张师兄满脸惊异，回头见又是那两人，气不打一处来，急躁得直接就要上手。
幸好今日松风音在，阻止了这场闹剧。
松风音坚信池念森是他这边的人，倒是没有把他拒之门外，但却是把陈栖忆给委婉地拒绝了。
于是小陈同学又吹了半个时辰的山风。他安慰自己说，一点儿也不介意，一点儿也不介意，不介意个屁啊，他早就泡进醋坛啦！
又是松风音，又是松风音。
直到池念森出来，他的脸色就没起来过，池念森象征性地宽慰了几句，简单敷衍地展示了自己的清白。
陈栖忆看着他，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心酸，好像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从没看过他一眼。他问：“你成功了？”
池念森很是骄傲，一扬下巴，“那是自然，也不想想我是谁。”
虽然没套到具体时间，但是和徐逸出事的日子极其接近，很难让人不猜疑里面有什么关系。
“江笙声的面子真足。”池念森感慨道。
陈栖忆又问：“陆川的呢？”
“都差不多。”池念森清清嗓子，“你想好怎么进去了么？”
陈栖忆缓缓翘起一个甚是狡黠的笑容，轻声道：“当然，你想知道？”
“别多想。”池念森想也不想就拒绝，本能告诉他这人绝对会出损招。
陈栖忆作状失望，重重叹气道：“都说要负责到底，你这哪里是配合的样子。真是让我伤心啊。”
池念森装傻：“啊，什么？”
陈栖忆垂眸咬住他的唇，用两排白牙细细摩挲着，喉间吐息道：“想看银河么？”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月黑雁飞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