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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十一个约定 心跳回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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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只记得着急出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因为担心林殊宇那边会出什么事,所以一直拨打着林殊宇的电话。
“怎么没接呀!”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车内的迷香迷晕。司机见她昏睡过去,掉头又回到了季夏的小区。
她醒来时,嘴巴贴着胶带,发不出声。此刻,她背靠着窗户,被绑在一个椅子上,窗帘被死死拉上,屋内没有开灯,有些昏暗,季夏不清楚现在的时间,但隐约中看到眼前均是熟悉的装潢,餐桌上还有她早上出门前喝了一半的牛奶,才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是她家。
早已猜到幕后凶手回来报复她,所以家里准备了许多的防身用品,只是她现在手脚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她用力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这一声,引来了凶手。
男人哼着歌,从厨房里出来,只是一眼,季夏就认出他是何人。
不出她所料,前段时间跟踪她、偷拍她,今天终于绑架她的人,就是汪淼。
汪淼没管她如何挣扎,走到沙发旁坐下,心情不错地跟她说:“放心,不是因为我被开除才绑架你的。”
季夏呜咽地发出愤怒的声音,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王淼却自言自语道:“你是问开车那个人的身份是吗?是郑院长的一个老朋友,我跟他说,郑院长已经自顾不暇了,除非林之遥死,否则他一定会被抓。他很听话的跟我合作了。”
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季夏只是隐隐闻到厨房煤气泄漏的味道。
季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季夏使尽全身力气,把椅子弄得吱吱作响。
汪淼哼完小曲,终于起身向她走去,季夏不知他要做什么,警惕地看着他。
汪淼走到她身后,拉开了窗帘,还仔细查看了窗户的严密性。
光亮照进房子内,季夏环顾四周,屋内除了门窗紧闭,没有异样。她是上午出门的,按照天色来看,现在太阳快落山了。
她竟昏迷了如此长的时间!
季夏看不到汪淼,只能盯着敞开的厨房门。他想干嘛,想毒死她?还是两人一起毒死?
但动机又是什么?
汪淼看着窗外的风景,惬意地说:“你就不好奇,季恩齐真的是自杀的吗?”
季夏一下子松懈下来,果然,跟季恩齐有关。
说道一半,汪淼像是想到什么刺激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他不是自杀,是死于意外。哈哈,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变认真了呢?”
季夏终于看到奇怪的东西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根蜡烛,季夏盯着蜡烛,一瞬间就明白了汪淼想要做什么——这个人绑架她的意图很明显了,不是敲诈,不是发泄不满,就是想让她死。
汪淼没急着点燃蜡烛,许是现在煤气浓度不足以引燃火灾。他伸了个懒腰,还是看着窗外的风景,说出了他视角里的真相:“没错,我就是他‘见义勇为’救的那个人。那天,他生着病,跟我吵了一架,我很担心他,就进了他的公寓。他的公寓密码太好猜了——林之遥的生日,随便百度就能搜到。我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看他睡得不安稳,就替他点了一支安眠香——我失眠的时候常常会点那支香,效果很好的,推荐给你。谁知那晚风太大,把香吹倒了,火苗顺着床单蔓延,直到燃起来大火,他吃了安眠药,醒不过来,就窒息死了。”
“哈哈,我才你一定想问,他都昏死过去了,怎么救的我,是吗?”
说着,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嘘——这是秘密。”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汪淼又坐到沙发上,季夏死死盯着他,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汪淼耸耸肩:“别这样看着我,当时火势蔓延很快,我闻到浓烟,正准备打开门看是什么情况时,就有人要来灭火,故意纵火是要判刑的,所以我跟前来救援的人说,没有人了。”
王八蛋!季夏大吼着,季恩齐对你这么好,你却恩将仇报??!
汪淼像是听懂了她的呜咽,解释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说实话吗?如果他当时答应我了,我就会出面解释的。可是他拒绝我,他一面救我,一面又嫌弃我,还是说,姓季的都这么两面三刀?你有一个林之遥不满足,还想要林殊宇?”
“当然,你怎么玩弄他们都无所谓。不过林之遥是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林之遥吗?因为自从他出现后,季恩齐眼里只有他,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他凭什么后来居上?”
“至于你,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调查季恩齐的死因吗?我现在就演示给你看。”
煤气的浓度让季夏脑子有些昏阙,汪淼拿出火柴,点燃了蜡烛,许是这样还不够,他起身将蜡烛丢进厨房,“砰——”地一声巨响,厨房爆炸了。
火光里,季夏看见他扭曲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火焰,把汪淼的思绪带回十五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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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时候,汪淼是孤儿的事情在学校传开。原来他能上学,是因为受到L&K集团的资助,原理来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有钱人的施舍。
那些欺软怕硬的学生就开始欺负他。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偷他的作业,让他被老师骂,后来见他不反抗,便越发变本加厉,给他的板凳倒墨水,给他的头发淋胶水,在他的抽屉里放老鼠。
汪淼还算情绪稳定,衣服脏了就脏了,屁股一块黑色的墨水印,在别人看来那么奇怪,偏偏他视若无睹地继续穿着。头发上的胶水洗不了,他就拿剪刀剪掉了所有头发,第二天引得同学哄堂大笑,因为处理不当,还是引得头皮过敏,所以那段时间他的脑袋就像一颗卤蛋一样,路过他的人都忍不住嘲笑他。
只是那只老鼠,他抓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扔给了那个恶作剧的人。免不了就是一顿打,最后老师介入,罚他们打扫一个月的男厕所。
再后来,校外的不良少年也盯上了他,开始欺负他,敲诈他,他给不出钱就打他。
学校每年会举办一次公益援助活动,那一年,班上的同学提议,要去市里的福利院捐书,于是班上的同学趁机羞辱他。
面对嘲讽、欺诈,他越来越麻木了,只要能活下来,怎么活都行。
又是被打的一天,看着一群熟悉的面孔,汪淼自觉地抱住脑袋蹲下,这个时间是课间,他只用挨十分钟的打,已经算轻松的了。
然而这一次,有人救了他。
那个被成为全校楷模的人伴随着阳光向他走来,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那些人的拳头。在季恩齐的影子下,汪淼第一次对“安全感”有了具象的感受。
季恩齐拿出那副威严的样子,询问那群坏学生为什么欺负同学。那些人知道他不好惹,面面相觑,最后讪讪离开了。
第一次,他被人抓住,但完好地结束了。他抬起头看向季恩齐,季恩齐正疑惑地看着他。
汪淼很快地将眼神移到一旁,面前这个人,是那么干净,连鞋都没有一点污渍,他呢,衣服是脏的,估计脸也是脏的。
索性季恩齐没跟他多纠缠,也没有执意送他去医务室,只是跟他说:
“下次被打了,记得报告老师。”
直到季恩齐离开,他才想起他是谁——
不管是考试还是竞赛,只要他参加就一定是全区的第一名,在学校里,他就是校长的骄傲,老师口中的榜样,同学口中的好朋友。他见过他,开学典礼上,他都会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原来,他就是季恩齐。
于是从那以后,他发现,只要走在季恩齐身后,就没人敢欺负他。
好在季恩齐永远不回头,不知道他躲在他身后,这样也好,他也不用想理由解释这一举动。
可是初中很快就过去了,作为L&K集团的赞助生,毕业后他进了衡城最好的私立高中。
L&K捐赠的高中。
能读这所高中的,要么是财阀,要么是天才,要么跟他一样是受资本资助的孩子。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季恩齐成绩优异,报送进了这所高中。
他以为,只要继续走在季恩齐身后,就没有人欺负他。可当他再次跟在季恩齐身后,却依然被同学“请”去玩时,才发现,一切都没有变。
他又过上了被打的生活,这一次,比以前更加地狱。
那些有钱人,会让他去买烟,会让他在KTV里脱掉衣服跳舞,会让他凌晨两点去遛狗。
直到一天,白礼西找到他,热情地接待了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在学校里多关注一下他的儿子。
L&K总经理的儿子在学校又不会被人欺负,汪淼心想,他都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关注别人。
他没懂白礼西的意思,这让白礼西很不开心。离开时,跟白礼西一起来的一位高管叫住了他,那人心疼他满身的伤痕,说有什么苦衷,尽数告诉他。条件就是…
高管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眼神太过赤裸,汪淼一时间被吓坏了,撒腿就跑。
两个男的,会很恶心吧。
在学校的时候,他还是喜欢跟在季恩齐身后,算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渐渐地,他发现季恩齐身边多了一个林之遥。
就是那个和气的男人要他关注的人。
所以,他开始观察季恩齐和林之遥的一举一动。
他们会一起打球,一起参加学校的比赛,进球时,两人会抱在一起。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喝同一瓶水,一起去图书馆,也会在夜晚时送对方回家。
原来,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是恶心的事。
很快,他去见了那个人,愿意成为白礼西的眼线,也愿意接受他的条件。那个人很满意他的决定,让他每周都去跟白礼西汇报林之遥的行踪,只是行踪,他点点头。
很快,白礼西就替他打点好了学校里的一切,终于没人敢欺负他了,他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他搬离了福利院,搬去了那个人送他的公寓。一场大雨洗刷掉了他身上的污渍,在雨后的阳光下,他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头发也逐渐变长,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清秀。
安心地度过了高中生活,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得知林之遥不久将会出国留学,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国了。那一瞬间,他想,他的机会来了。
他报了跟季恩齐一样的志愿,毕业典礼上,他鼓起勇气找季恩齐合影,没想到季恩齐还记得他,他兴喜若狂。
他断绝了与那个人的往来,惹得那人不快。
不过好聚好散,离开前,那个人体面地留下一句:“等你想清楚再来找我。”
他从那个人送他的房子里搬出来,季恩齐在校外租了个公寓,他就去当他的邻居。
大学里,他像林之遥一样陪在季恩齐身边,跟他一起运动,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回家。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想,他能给季恩齐什么呢。
回到家,他挑出很多张季恩齐的帅照,想要送给季恩齐。可季恩齐见了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擅自偷拍他这么多照片?
季恩齐不喜欢拍照吗?没关系,他私藏着。
直到季恩齐报考了纽约的大学,他才意识到,季恩齐眼里从来没有过他。
他太知道季恩齐心善了,那天,他跟季恩齐说,你跟林之遥关系不简单吧?我有你们的照片,如果你想要,晚上见面。
季恩齐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季恩齐没来,他想不通,季恩齐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打开了煤气,想自杀。可不过一会儿就后悔了。
他关掉煤气,在杀掉自己之前,他要报复林之遥。
季恩齐想要的,不就是林之遥吗?
他要毁了他。
凭什么,他已经有了显赫道家世,还要抢走季恩齐。
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到,蜡油滴了一路,直至整个房子都烧了起来。
季恩齐察觉不对,冲进寝室,他想要灭火,可是火势过大,加之煤气泄露,突然爆炸。
就这样,季恩齐没能逃出来。路人后知后觉打了救火电话,等到一切结束时,季恩齐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他运气好,火势蔓延时他已经离开了房间,他坐在担架上,有点不知所措,又觉得有点刺激。
是不是这样,季恩齐就出不了国了。
季夏冲过去,被警察拦住,嘈杂的环境里依然能听到她琐碎的哭声
他站在角落,轻声说道:“你的哥哥不要你咯~”
他想起以前,他跟在季恩齐身后,好几次有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季夏都会跑出来打扰他,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明明季恩齐不喜欢甜腻腻的东西,但冬天时,还是会伴着雨雪出门去给季夏买草莓,他看着自己冻疮的手,又抠出了血。
季恩齐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他的妹妹却与之相反,季夏老是跟同学打架、闯祸,还要季恩齐去收拾烂摊子,他又跟着季恩齐回到噩梦般的初中,欺负他的人早已不再,但是学校的每个角落都有他被欺负的记忆。
他拿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废墟中,季夏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
毕业后,他进了L&K集团。
这里箐英荟萃,他常常要假装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再后来,他成了组长,每天都要给组员开短会,他假装严肃布置完今天的任务,有时还要批评业绩不好的组员,听着他们对他的恭维,他背地里都想发笑。
一群傻子。
走出L&K的大楼,夕阳刚好撒在他脸上,照的他暖洋洋的。
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