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垂耳兔新娘

8、明灭

　　继家宴后，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喻肆。

　　此时，他刚从沈世云的书房出来，走廊壁灯的光晕扑朔了他的脸，依旧看不出喜怒，他左手拿着文件袋，右手轻轻带上胡桃色的门。

　　明利就是在这时，与他目光相对。

　　“表哥。”

　　她的声音温软。

　　喻肆点了点头，继而向一旁的林落姝问好。

　　“小喻，这是要走了吗。”

　　林落姝寒暄道：“留下来吃午饭吧。”

　　“不了舅母，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

　　婉拒后，喻肆重新把视线转移到明利身上：“来得太急把礼物落在车上了，泱泱妹妹可否陪我走一趟。”

　　明利心头一紧。

　　“都是一家人，送什么礼物。”

　　林落姝笑着。

　　“就当是欢迎泱泱妹妹回家，图个喜庆。”

　　明利清楚地看见，喻肆的眼睛染上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泱泱，你就陪哥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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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是熟悉的烟草与麝香琥珀味，很淡。

　　明利知道礼物只是幌子，他有话要对她说。

　　喻肆坐在主驾，没有立刻说话，空调的轰鸣声衬得这方寸空间更加窒息，直到几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

　　明利打起精神。

　　“沈听恩做了你与沈世云的亲子鉴定。”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字字诛心。

　　明利骤然发慌，她感觉车内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麻木。

　　“那怎么办……”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步暴露身份。

　　“她什么时候做的鉴定？”

　　“家宴之前。”

　　明利的心跳稍微平复些。

　　仔细回想一番，唯一一次与沈听恩近距离接触，就是那次在房间里争吵，她应该是偷偷取了囊发作为样本。

　　万幸，不是血液。
　　那晚在司暨白面前划破掌心，如果被沈听恩取到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在想什么。”

　　喻肆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皱眉。

　　“我在想，他们应该不会相信吧。”

　　虽是这样说，但如果沈听恩把结果公布出来，无论如何她跟沈世云肯定要重新再做一次鉴定。

　　“做一百次，结果都一样。”

　　喻肆偏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知道的。”

　　明利愣住，抬头看他。

　　“她上一秒送去采样，机构下一秒就会立马通知我。”

　　喻肆眉梢微挑：“沈听恩是个急性子，你的日子依旧风平浪静，还不知道那张报告单的结果吗。”

　　这次，明利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所以……你把鉴定报告换了。”

　　“现在所有的鉴定机构，都保存着一份同样结果的报告单。”

　　明利低下头，不再说话。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采样。
　　而是沈泱泱的。

　　所以，无论谁去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泱泱到底存不存在，是死是活。
　　明利也不敢妄下定论。

　　突然，一个文件袋被扔到了她的腿上。
　　明利看过去，发现正是喻肆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的那份，想必这才是重头戏。

　　“打开看看。”

　　明利缓慢地解开文件袋的绕线，她取出第一张，扫过标题后，没什么感觉。

　　“云焰原产权转让协议”。

　　明利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转让方是沈世云，受让方赫然写着沈听恩与司暨白的名字。

　　看到那三个字，她才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这是……”

　　“沈家送给沈听恩的订婚礼物。”

　　“代表什么。”
　　明利直击要点。

　　“这是沈世云早年低价收购的土地，由于焰城的发展规划，导致它价值飙升数倍。”

　　明利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黄金地段。

　　“你的意思是？”

　　明利屏住呼吸，她预感到喻肆即将要说的话绝不会轻松。

　　“这块地，对我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它绝不能落到司暨白手里。”

　　喻肆身体微微前倾，不容置喙的口吻将明利完全笼罩。

　　“当时在书房里，沈世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吗。”

　　明利稍加思索，问出了这句。
　　沈世云既然邀请喻肆商讨这件事，说明是很看重他的，那他完全可以拒绝这个提议，反正在对于司家的立场上，他们是一致的。

　　“我当然可以用忌惮司家发展的理由拒绝，但是拒绝后，云焰原是不会落到司暨白手里，也更不会落到我手里。”

　　最后一句，挑拨着明利的神经。

　　“我明白了。”

　　他想借她的手，把这块地收入囊中。

　　“在他们订婚之前沈世云不会去做过户手续，但时间紧迫。”

　　明利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手指暗自摩挲着文件袋边缘，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种方法。

　　直接抢，行不通。
　　她刚回沈家，没有理由要这块地。

　　离间沈世云和沈听恩，也行不通。
　　纵使他们对沈泱泱有愧，但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感情也不容小觑。

　　唯一可以试试的方法就是。
　　取代沈听恩，与司暨白订婚。

　　想到这，明利顿时眸光阴冷。

　　“如果……”

　　明利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这件事非常棘手，我办不到呢。”

　　“有很多种方法。”

　　喻肆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这种时候就不要从被动方司家下手，而是制造一些能让沈听恩无法下嫁的意外，他们无法订婚，这份礼物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喻肆停顿几秒，而后看向明利的眼睛：“不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取代她。”

　　明利猛地抬头看向他，心跳几乎骤停。

　　“到时候，这块地的赠予人不就是你。”

　　喻肆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述说一个既定事实，他说出了明利早就想到但不愿去做的方法。

　　“可我不想嫁给司暨白。”

　　“只是订婚而已，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明利避开视线，不语。

　　但喻肆强制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眼神如同深渊般凝视着明利：“记住，明利，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犹豫，毁掉沈听恩的婚事只是下策，云焰原必须要掌握在你的手中。”

　　说完，他不再多看明利一眼。

　　喻肆闭上眼睛养神，只留下窒息的沉默在车内蔓延。

　　明利僵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袋，她缓缓低下头，目光如同一片死水。

　　她刚刚究竟在反抗什么。

　　喻肆都已经把她从鎏金馆里救出来，就算真的让她嫁给别人又如何，这副身体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顺从，是她在这副棋盘上唯一的生存筹码。

　　“好，我明白。”
　　明利说完后，转身作势开门。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抓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明利惊愕地回头。

　　喻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但这次没有与她对视，而是把视线落在她那只被他抓住的手上，确切地说，是她摊开的掌心。

　　“手怎么了。”

　　明利低头看过去。

　　这道伤是那晚划给司暨白看的，当时她已经麻木，根本没觉得痛，于是随便包扎了下，也不是很引人注目。

　　但为什么在喻肆的注视下，伤口竟开始隐隐作痛，仿佛突然就灼烧了起来。

　　可她分不清。

　　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是否出自关心，毕竟他刚刚无情的命令还历历在目。

　　明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蹙地盯着自己的伤口，却看不出眼神里翻涌的到底是何种情绪。

　　不过她猜想，应该是烦躁和碍眼。

　　最终，明利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藏在身侧。

　　“没什么，切水果不小心划到了。”

　　而喻肆也没再问什么。

　　“沈家那么多佣人，这种事不需要你做，以后注意点。”

　　说完，他转过身，长臂一伸从后排拿出一个礼盒递给明利。

　　“送你的礼物。”

　　明利滞住，看向他手中绑着蝴蝶结的黑色纹理盒，动作缓慢地接过。

　　很轻，仿佛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谢谢。”

　　她知道，这是做给林落姝看的。

　　但明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她抬眼看着喻肆。

　　“去elysium的那晚，你为什么让我穿了件跟沈听恩一模一样的裙子。”

　　其实不该问，但心里实在好奇。

　　很显然，沈听恩身上那件白色的裙子也是他送的，但她不理解这是什么用意。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穿上应该会比她好看。”

　　喻肆眼都没抬，平淡的道出。

　　但明利似乎看见了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下她不想再问什么，抱着礼盒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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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城人茶余饭后爱谈论的八卦：
　　为什么沈家宁愿去福利院领养也不愿自己再生一个。

　　那是因为沈世云早年忙于工作，身体落下了病根，生下沈泱泱后，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生育二胎。

　　而后祸不单行，唯一的亲生女儿也失踪了。
　　别人说他是做了败德事，报应到了孩子身上。

　　所以这么多年来，沈家一直把沈听恩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刚从MIT毕业，就把她安排进自家公司实习，给她一切顶级的资源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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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恩拖着疲倦的身体到家时，明利正靠在沙发上假寐，她心里顿时激发出一股无名怒火。

　　尤其是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那张鉴定报告书，更烦躁了。

　　想到今晚父母去参加应酬不在家，沈听恩径直走上前，酝酿好怒气刚想开口，就看见被搁置在沙发一角的黑色礼盒。

　　在看清上面的浮雕时，沈听恩的眼神微眯。

　　几乎是想也没想，俯身直接把礼盒占为己有。

　　“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