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垂耳兔新娘

40、明灭 “你怕什么

　　明利从车上下来，几步小跑上了台阶，客厅里寂静昏黄，只有门外隐约的雨声。

　　她正要往楼上走，余光突然扫到餐厅窗边站着个人。

　　明利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是喻穗。
　　但等视线转过去时，才发现不是。

　　沈听恩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还在冒着热雾，玻璃上淌着雨水映出她半张侧脸。

　　“干什么去了。”

　　她问道，但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准确来说，是花园的方向。

　　明利脚步顿住，抬手捋了捋额前湿了的碎发：

　　“没干什么，出去透口气。”

　　“透口气透到表哥的车上？”

　　沈听恩语气刻薄，带着明显的质问。

　　明利笑了一下：“姐姐，你站在这偷窥啊。”

　　沈听恩没接这话，从窗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在明利面前站定，她们俩差不多高，但看人的时候她眼睑微微往下压，就显得居高临下。

　　“我看见你从他车上下来，你们在里面坐了十分钟。”

　　明利沉默。

　　“这么大雨，非要待在车里说？”

　　沈听恩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心虚，继续咄咄逼人：

　　“我真的很好奇，究竟什么事那么神秘啊，让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说悄悄话。”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门厅里只有壁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块儿。

　　明利看着沈听恩，她头发松松挽着，脸上什么妆也没有，眼下有一点青，状态不是很好。

　　忽然间觉得有点好笑，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吗，摆出这副姿态。

　　“聊喻穗姑姑。”

　　明利回道：“表哥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问了两句，姐姐还有什么疑问吗。”

　　“为什么非要今天晚上聊？为什么非要在他车上聊？”

　　沈听恩才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糊弄谁呢，这两人之间一看就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姐姐。”

　　明利往前迈了一步，离沈听恩更近了：“你问这么多，是想听什么。”

　　沈听恩没动。

　　“你是想听我说我们没聊什么。”

　　明利的声音继而轻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还是想听我说我们聊了什么。”

　　沈听恩的睫毛颤了一下。

　　明利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姐姐，你这么在乎表哥啊。”

　　直到听到这句，沈听恩的脸色突然变了。

　　“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跟谁说话，跟谁见面，跟谁在车上待十分钟，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

　　明利抬眼，声音还是轻轻的：“就连之前和暨白哥哥你都没那么在意……”

　　“沈泱泱！”

　　沈听恩怒斥打断。

　　但明利并没有停下，她口中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姐姐是领养来的，跟表哥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可以喜欢他，不用拿我当借口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沈听恩满眼怒火，那点居高临下的姿态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一点来不及藏起的东西。

　　明利看着她。

　　壁灯的光落在沈听恩脸上，把她那点神情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恼怒狼狈，又像是被拆穿的无地自容。

　　“那把带有你指纹的刀还封存在我这里，所以，我知道姐姐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明利威胁道，不想与她过多周旋。

　　“你们果然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要告诉爸妈！”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独处，喻肆每次来家里，都会和沈泱泱去书房。

　　沈听恩仿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什么也顾不得，抬腿就要跑上楼。

　　但她的身体刚转过来，就被明利扼住胳膊。

　　“姐姐……”

　　明利只感觉她是真蠢。

　　“你告诉爸妈能得到什么呢，只会证明我与表哥感情好，他们知道也会高兴的，毕竟，血浓于水。”

　　“你！”

　　沈听恩理智渐渐回归，他们半夜出现在同一辆车上又匆匆分开确实不正常，但自己的确没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狼狈为奸。

　　而且，爸爸又这么喜欢表哥，早已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姐姐，希望你能想清楚，如果实在没事做，可以研究一下爸妈和喻穗姑姑，说不定会更有趣。”

　　说完，明利绕过沈听恩，往楼梯走去。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沈听恩站在原地，身后的窗户上全是雨水，她站在那里很久。

　　……

　　雨又下了一天，到傍晚时分才渐渐收住。

　　司家宅邸。
　　明利收了伞，在门廊的垫子上蹭了蹭鞋底的水渍，开门的是管家阿姨，一见她就笑起来：“沈小姐来了！我去帮您喊司先生。”

　　明利点点头，把伞放下，换了拖鞋往里走。

　　楼梯上到一半，司暨白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又不是不认识路。”

　　明利转身下去，坐到沙发上：“司叔叔不在家吗，还有……你那位小妈。”

　　“他们有事出去了，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客厅里开着暖气，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司暨白走到她身旁坐下。

　　“这些天怎么那么忙，给你发消息，半天才回一句。”

　　“我姑姑回来了。”

　　明利开口道：“我要陪她吃饭逛街，还得听她唠叨。你知道的，她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回来恨不得把所有话都说完。”

　　司暨白笑了笑：“那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明利没接话，她低下头，而后又抬起头看他。

　　“暨白哥哥，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司暨白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西焰山那个项目，司叔叔想让她参与，我不想。”

　　明利就是要逼他给出答案。

　　司暨白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泱泱。”

　　他声音闷闷的：“这件事……我还没跟爸提。”

　　明利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早就猜到他的答案，但还是要问：“为什么。”

　　“因为……”

　　司暨白顿了一下：“我知道他不会同意。”

　　“所以你就不说了？”

　　明利扯了扯嘴角。

　　“泱泱，我爸让金朔岚参与，是想给她铺路。我这个时候去跟他说不要让她参加，你觉得爸会怎么想？”

　　“那你怎么想？”
　　明利问。

　　“我……”

　　“我问的是你，司暨白。”

　　这是明利第一次叫他的姓名，毫无感情：“不是问司叔叔会怎么想，是你自己怎么想。”

　　司暨白沉默了很久。

　　“泱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的，我不能……”

　　没有说完。

　　“暨白哥哥，你连这种承诺都没办法为我做到，那我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呢。”

　　明利笑着，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你让我怎么放心嫁给你。”

　　司暨白转过身，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唇角紧抿。

　　“泱泱……”

　　“就一句话的事，或者等晚上我跟司叔叔说也行。”

　　明利的态度很坚定。
　　但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难司暨白，还是针对金鱼。

　　“不行。”
　　司暨白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你去说啊。”

　　司暨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想起父亲那张脸，这个家的大小事依旧是他说的算，自己没有忤逆他的胆量。

　　“泱泱。”他往前探了探身，想去握明利的手：“你再给我点时间，我……”

　　“多久？”

　　司暨白又不说话了。

　　明利看着他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说吗？”她问。

　　司暨白抬起眼，眼底有一点慌乱，还有一点茫然。

　　“我想看看，你愿不愿意为我站一次。”

　　“我当然愿意……”

　　“可你没做。”

　　明利的话再次使他噎住，她抬头看着他，这个外界传言的清冷公子哥，此刻眼睛里全是慌张和恳求。

　　这么大的人了，却在父亲面前还是那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泱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明天就去……”

　　“你不敢。”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他住了嘴。

　　“司叔叔那么着急和我爸谈婚约，催我们尽快领证，无非就是觉得已经拿捏住了我，以后也不会在意我的感受。”

　　西焰山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他们先计划的，司儒春中途加人就是觉得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她明利凭什么允许别人来分这一杯羹。

　　金鱼当然可以依附靠山，但前提是别招惹到她的头上。

　　明利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去说，是想让你告诉他，我不是他拿捏的物件，你也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她被催得烦死了。
　　本来计划中自己就没想嫁给司暨白。

　　喻肆也不会帮她，他只在意自己的目的。

　　司暨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什么，可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可你还是不敢。”

　　明利看着他，眼底暗淡：“暨白哥哥，我没办法决定嫁给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敢顶一句的人。”

　　懦弱。

　　“泱泱！”

　　司暨白猛地跨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别说这种话！我只是没组织好语言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的掌心是湿的，全是汗。

　　明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慌张为难，还有一丝惧怕。

　　“你怕什么？”她问。

　　司暨白愣住：“我没有……”

　　“你怕司叔叔生气，怕他失望，怕他断了你的财路，怕他在公司里给你难堪。”

　　明利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暨白哥哥，你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我会想办法让她不要参与。”

　　最终，司暨白吐出这样一句。

　　“暨白哥哥，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要给姑姑买礼物，所以不能一起吃晚饭了。”

　　明利不想见到金鱼，一见面她就会提那个逃跑计划，自己不想陷入进去。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约了姐姐一起。”

　　走廊里的冷气涌进来。

　　司暨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但脚下像生了根。

　　……

　　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明利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招牌一块块往后退，淌进眼睛里有种倦意。

　　“前面停一下。”

　　话音落了两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开了口，司机应了一声，车速慢下来。

　　明利盯着窗外的鎏金馆，俗气的金色，在夜里闪闪发光。

　　想着，她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夜晚的风灌进衣服，凉得人清醒，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孩，脸嫩得像没毕业的大学生，其中一个抬手拦她。

　　“不好意思女士，这边是私人会所，需要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