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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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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是谁。”
宋明聿品鉴着这三个字,尾音略微上扬,玩味重新涌了上来:“是你那个新妹妹吗,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别转移话题。”
喻肆打断他,怒火沉淀下来变成更沉硬的东西,堵在胸腔难以发泄:“所以为什么动她!”
“为什么?”
宋明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却冰冷刺骨:“喻肆,你这是在质问我,为了一个……工具?”
他刻意放缓了最后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是我的人。”
喻肆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我的计划里她还有用,轮不到你来插手。”
宋明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惋惜,又像是嘲弄: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是心软了还是说……”
他的目光锐利,刮过喻肆的脸盯着那双眼睛:“你对着那颗棋子假戏真做,投入了点不该有的感情呢。”
宋明聿有一点没想通,自己把药剂掂量的很准,毒只会在夜晚发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就算是去医院也查不出具体根源。
只有他们俩清楚。
所以喻肆这是改行当贴身看护了吗,连人家夜里几点难受都守着记录。
“你觉得可能吗。”
喻肆露出一个无情的笑,太阳穴突突地跳。宋明聿的话太锋利,精准地刺中了他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某处。
“让我想想。”
宋明聿的语调越发轻慢,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凉意:
“当年蓝茧初版刚完成,需要一次实验,我记得是谁亲手把掺了微量试剂的毒药,递给了自己刚满十六岁的……亲妹妹?”
喻肆的身体微微僵直,面前的声音忽远忽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狠狠凿进他尘封的记忆。
宋明聿欣赏着他逐渐坍塌的防御,缓缓站直身体:“怎么,当年连血脉相连的妹妹都能拿来试药的人,如今却为了个外人,一个区区玩物棋子,倒跑来跟我演兴师问罪的戏码了。”
每一个字都沾着血,带着腐烂的腥气。
喻肆张了张嘴,他眼底漫上一层血丝,瞪着宋明聿,那眼神里有杀意,但更多的是无力的虚脱。
“再说一遍,不要插手我跟她之间的事,沈泱泱是沈泱泱,她是她。”
宋明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耸动,低低笑了起来。
“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如果那晚不是我约你去鎏金馆,你怎么会遇见计划中的完美棋子,如此说来,她也算我的人吧。”
“我都说了不要来插手!”
喻肆语气愠怒。
宋明聿适可而止,没有继续那晚的话题,但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恶意的笑。
“你跟沈家的恩怨我根本不想插手,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蓝茧是我们一起弄出来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它的分子式你改过,致死剂量你算过,要说给她下毒,你也算一个吧。”
但喻肆早已不会再因为他的话扰乱情绪。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他薄唇轻启:“我承认用沈泱泱的身体做过实验,但她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话音刚落,宋明聿身体瞬间僵住,脑海里的碎片正在不可挽回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记忆深处沈泱泱的声音与憔悴的面容,霎时间全部展露无遗,这些画面狠狠勒进他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宋明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深处,那一片猩红的,濒临疯狂的海,在无声地碎裂,沉没。
“你……”
“所以别说始作俑者是谁,我们一样罪恶。”
留下这句话后,喻肆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留情的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宋明聿一个人靠在墙边。
冰凉,死寂。
眼前又莫名浮现今晚的那个女孩,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想接近她的欲望,到底是像沈泱泱,还是别的什么。
嘴角那抹笑凝固成了永远的自嘲。
……
蝶翼般的睫毛缓缓颤动,最先触到的不是光,而是寂静。
明利睁开眼睛,发现这不是上次醒来见到宋明聿的卧室,这间没那么压抑。
烧退了,喉咙也不像含着粗糙的沙砾,身体里仿佛被过滤了一般,看来喻肆的那一针没有骗她,还真有点用。
想到这,明利抓起床头的手机,果然看见他发的消息,昨晚十一点。
喻肆已经前往日本,让司机送她回沈家。
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明利的嘴角,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了悟的嘲弄。
她起身梳洗,镜中的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回过头发现床上摆放了几件换洗衣物,整整齐齐,连搭配的丝巾都叠好放在一旁。
明利拿起来换上,尺寸竟出奇的合适。
不过想来也很正常,想必是evelyn告诉他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将那片寂静抛在身后。
明利想了一路回去该怎么撒谎,但进了客厅后发现氛围也没那么紧张,沈世云和沈听恩好像都不在家。
“泱泱?你怎么回来了?”
林落姝正在泡茶,一抬头便看见明利从门外走进来。
“不是说要在那边过几天才回来吗。”
然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小提包,目光往门外探寻:“你表哥呢,没一起回来吗。”
像是在寻找喻肆的身影,又像是其他人的。
“我和暨白的那个投资项目有急事要处理,表哥担心我一个人不安全,送我回来的。”
明利脸上浮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他呢。”
“他又回去了。”
林落姝点了点头,犹豫着开口:“那他妈……你姑姑呢。”
明利感觉到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其实,这种反应从那天决定出发接喻穗回来时就开始了。
“姑姑她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明利回答,抬头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妈妈,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把姑姑接回来吗,回来之后是住在咱们家吗。”
果然,林落姝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转过身回到沙发旁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伸手端起刚刚泡好的茶,那手指保养得宜,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珠光。
明利突然想起在疗养院见到的喻穗,她整个人骨瘦如柴,连说话都虚弱无力。
和林落姝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利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继续追问:“听表哥说姑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焰城了,怎么今年突然要回来。”
林落姝端茶的动作顿了顿,但是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她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就像你爸说的,国外那些疗养院听着好听,但终究冷冰冰的,不如家里热闹。”
明利抬眼,目光落在她闪躲低垂的睫毛上:“那姑姑到底得的什么病,在国外治了这么久,总得有个说法吧。”
“不清楚。”
林落姝放下杯子:“你爸爸没细说,我猜大约是些心病,女人家,心思重。”
“心病……”
明利重复着,身体微微前倾:“我这次见到姑姑了,感觉她很奇怪,上一秒还很热情下一秒突然就很冷漠,有点像人格分裂。”
刚说完,林落姝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什么分裂不分裂的,哪有这种病!”
她的语气陡然急促了些,又强行压下去:“你姑姑年轻时就那样了,时好时坏,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明利抬头看着激动的林落姝,继续追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所以,姑姑年轻时到底遭遇了什么,妈妈总听说过些什么吧。”
“我能知道些什么。”
林落姝走到壁炉前,那里摆着一个瓷瓶,插着几枝晚香玉,她伸手去调整花枝的位置,指尖却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从背对着明利的方向传来,有些发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记得,左不过是婚姻不满,遇人不淑。”
说完,她掐断了一枝花茎过长的晚香玉,汁液染上她的指尖。
“表哥他爸爸……”
“早离婚了,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明利这次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林落姝僵直的背影。
虽然知道很不对劲,但一时半会也没法弄清这么多事情的真相。
明利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巧司暨白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回来。
为了防止在林落姝面前露馅,她挂断了电话。
“妈妈,晚上我要和暨白出去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
林落姝的脸上绽开久违的笑容,“这孩子倒是惦记你,难怪你急着回来。”
“我们是要商讨投资的事情。”
明利笑了笑。
“你爸前两天又跟我讨论你们的婚事了,他的意思是尽量早点结婚。”
林落姝的话让明利一愣。
沈世云究竟和司儒春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么急迫的要成为亲家。
“妈妈,这才刚订婚,总要给我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吧。”
明利笑着:“我跟暨白哥哥虽然感情很好,但其实相识也才半年,我想再等等。”
林落姝点了点头,表示尊重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