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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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是清醒着的天才疯子——公生明无比确认这一点。这也就决定了他谎话连篇却又坦诚相待。
伊凡知道的太多了，能做到的事情也太多了，这一定是和“交易”有关，换言之，是他赋予了伊凡，这样去做的权利。
为什么不选择昭呢？
公生明慢慢地闭眼，呼吸变得悠长。
因为他舍不得的。
伊凡从一开始就是疯子吗？不是的，他是被自己交付的责任逼疯的，没人能平静地给所爱之人施加折磨，而伊凡经历了上千次。
公生明是不会让昭遭受这样的精神痛苦的。
梅尔哄睡的歌谣逐渐模糊，公生明坠入沉梦，意识依然无比清晰。
他看见一颗蔚蓝色星球的繁衍生息，无数国家朝代的盛衰兴替，然后，作为最初的人类的他，出生了。
公生明低头看着自己柔嫩的双手双足，恍惚回到了刚被昭带到那个世界的瞬间。
“……这孩子命大……难产大出血……跑了！剩个奶奶还是外婆……”
“母胎里……可惜了，他妈妈呢？”
“……一天一夜，好歹是救回来了，可这……一家子怎么办？”
育婴房外，隐约传来夜班的护士的闲聊，公生明知道她们谈论的是自己。
有意思，他还以为记忆会从创世开始，原来是“公生明”的伊始吗。
这是个简单的一家三口——曾经是四口，他的父亲在妈妈生产那天逃跑了，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妈妈、外婆、他，住在不大的乡镇里，关于他们一家人的闲言碎语从未停息，可他们都不在乎。
“午饭！明！”
铁皮饭盒装着蔬菜、两片肉和米饭，足够他吃了。
妈妈一手拎起他，放在自行车后座，两人一起向外婆挥手。
“公生明，我的作业呢？”
就像每个故事里都会存在针对主角的反派，眼前这个小胖子就是公生明现阶段的大BOSS。
小孩之间的欺凌往往不存在理由，可公生明身上存在太多理由：你爸不要你们啦、穷酸样、小白脸、瘦竹竿……
“说实在的，后面两句是在夸我吧？”公生明抱着膝盖，放学后蹲在池塘边。
“哎哟，明仔，等你妈妈呢？”
公生明抬起眼，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别掉塘里了。”
公生明垂下眼，点了点头。
池塘里什么都没养，很清澈地映着公生明自己的身形容貌，微风吹过，泛起褶皱，他也跟着扮鬼脸。
“你看看你这贫瘠样，”公生明捏着嗓子学尖声尖气的胖子，“就不能养点鱼吗？我可爱吃鱼了。”
学校里会正常跟他讲话的人不多，偶尔几个是班长为首的女生小团体，他清楚是因为什么——小白脸嘛。
为了维持这份正常的人际交往，他身上备着小镜子，对池塘说话也是锻炼自己：嗯，今天也很帅气。
“明，回家了，外婆今晚炖了鱼。”
“啊，好耶！”
再怎么早熟的小孩，也会为了一顿美味的鱼肉喜笑颜开。
后来池塘被填上了，老家拆迁，妈妈和他搬到了城里，外婆的墓留在了山里，连同最好吃的鱼一起。
坐上大巴车之前，公生明回眸，看着即将大变样的乡镇，轻轻的“啊”了一声。
和炼金术协会总部所在一模一样，连山脉走势都几乎一致，伊凡真的在很用心地复刻他的回忆。
——“有没有一点像你梦中的故乡模样？”
有，谢谢你，伊凡。
城里的学校与乡镇区别不大，只不过公生明的头衔又多了个“乡巴佬”。
哦，小白脸升级成了小娘炮，因为他随身携带镜子，不过也让他在女生堆里很是受欢迎。
日子还是很平淡，公生明还是会对镜子自言自语，倒不是不能和妈妈交心，只是妈妈很忙，家里常常只有他和他的镜子。
如果就这样按部就班，到大学、上班、死去，公生明也觉得不错，这里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世界，没有纯粹针对他的恶意倾斜，也没有怪异的“A市限制”，他会带妈妈去很多地方旅行，他知道她是个心怀远方的女人，他们能过得很快乐。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天空在燃烧——不是火烧云的比喻，而是字面意义。
云朵、太阳、蓝天，像纸片一样，边缘一点点漆黑，露出一只火焰似的眼睛。
但只有公生明看见了，只有他能看见。所有人恍若不觉，仅仅抱怨着“今天怎么这么热”。
他觉得是自己疯了。
可他不仅看见了，还听见了。
“这里也无聊，连一位神祇都没诞生。”
“那不更方便我们回收了吗？你瞧，到处都是生命，多可爱。”
“你来还是我来？”
“我喜欢这里，给我，而且你的方法太慢了，阿瑞斯。”
“海拉，不许挑衅我，来比比吧，谁才能更快地收割这颗星球。”
天上掉下火球，身边不断有人暴毙，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扑向其他活生生的人，寂静的死亡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可除了公生明，还是无人动衷，也没有人相信他的疯言疯语。
他拿出巴掌大的镜子，照出天空的缺口——“我没疯。”他冷静地想，“你们不信就算了，妈妈会信我的。”
火球如雨滴落。
眼泪如雨滑落。
就像被推土机推平的老家一样，这里也是，但是，妈妈还在里面啊。
镜子碎裂在瓦砾上，熊熊火焰炙烤着廉价的五元店的镜子，他泥尘满身、十指鲜血淋漓，也只找到了妈妈的电瓶车钥匙。
那上面还挂着他的照片吊坠，已被烧去半边身子。
这样能不能算作他陪着妈妈死了？
大概只是他疯了吧，又或许他在白日做梦。
世界彷佛在破碎，可是他的全世界已经死在他之前。
——“阿瑞斯，你看见那个小家伙了吗？那个黑头发的。”
“真命大，还没死吗？”
“不，阿瑞斯，他死不了，你看，我的甘洛特近不了他的身，你的火也无法伤害他。”
“你是说，他是这颗星球孕育的神祇？”
“哈哈哈哈哈哈！那也太没用了吧？浑浑噩噩的，跟个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嘛。”
“的确，甘拉狄却很怕他，说感受到很讨厌的气息。”
“话到这里，大家都安静得差不多了，嗯，收尾吧。”
“……咦？”
镜片缓慢地重组，拼凑成一面黄金镜子，漂浮在公生明眼前，映出他的面容。
世界各地的诡异黑雾，兀地发生变化，犹如牛奶般柔和的，丝丝缕缕地朝公生明涌去，最终凝结成了一颗圆润的珍珠，嵌在镜框上。
“海拉！怎么回事！”
“阿瑞斯，你不是看不起人家吗？瞧好了，新的神祇正在诞生。”
“他身上正在凝结悲愿与哀梦，是个奇特的权柄……他要怎么利用呢？”
窥视着新神的战争与死亡窃窃私语着，目睹祂的第一步举动。
祂们被赶出了世界，战争烧开的口子被一轮圆月缝上，深重的黑暗裹住整个蔚蓝色的星球。
“祂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给大家编织一个还能存续的梦罢了。阿瑞斯和海拉，对吗？我听见你们说的话了，初次见面。”
获得力量不到十分钟，新神已能运用自如，来到了阿瑞斯与海拉跟前。
“宇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公生明笑笑，“挺漂亮的。”
“你说你做了什么？”海拉掀起面纱，空洞洞的眼窝升腾着幽蓝的鬼火，“你让他们又‘活’了？”
公生明把圆镜揣进怀里，双手抱胸，此刻他的大脑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悲鸣与遗愿，有些影响他思考。
他说：“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呢，不过是让灵魂做梦而已，哎呀，我是抢了你们的赌注，对吧？抱歉抱歉，我是新神嘛，不懂事，看在这里好歹是我的故乡的份上，就让给我吧。”
“你——！”阿瑞斯愤怒地挥起长矛，却猛地陷入凝滞，他浑身一抖，“我刚刚怎么了？！”
公生明点了点太阳穴，笑而不语。
“好了，阿瑞斯，大家都是各自故事里的胜利者，别这么没风度。”海拉的白骨手拍了拍公生明，“没想到狩猎中能见证新神脱胎，呵呵，新生命啊……真让我欢喜又讨厌。”
“跟我们来吧，新神——你掌控的是什么，梦吗？”
公生明最后回眸，深深地盯着缝补了星球的白色剪纸月亮，轻声：“白月与梦。”
不存在纯白色的月亮，死掉的人只能存在于梦。
白月与梦之神诞生在无能为力之中，继承了死去之人的遗憾与未实现的梦想，祂的过去和人性通通被埋葬在废墟之下，和那张烧掉一半的照片一同，陪着祂的妈妈。
但是妈妈不用担心他，在梦里，他照常去上学了，放学后会顺路买好菜，门口的牛奶箱每天会有新鲜的牛奶，适合睡前温一温再喝掉。
会有一个他陪着妈妈，去所有地方。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妈妈。”
祂只剩下自己了，还有镜中的自己，与他一起哼唱摇篮曲。
“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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