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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勤径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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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说，王莉，就是江渔火那位故旧。
再具体点儿，是昔日童年好友。
王莉画的幻阵范围极大，怕是把郑扬和另外两个女孩也一并框进来了。
至于许愿，她像是鬼上身了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来。
江渔火睁开眼，窗外散落的阳光被窗棂分割成三块儿，灿烂得让江渔火晃神。
四周是熟悉也陌生的琅琅书声。
江渔火坐的位置是整个教室采光最好的，冬暖夏凉，蚊虫也少。
她身上穿的变成一条白色百褶裙。
四周建筑风格更像几十年前，甚至可以追溯到民国那会儿。
江渔火倒也没太大吃惊，幻境的背景应该是她十七岁时，还在国内勤径书塾上学时。
“啪！”一声脆响，江渔火转头去看，只见一把胡子的先生，手持戒尺，狠狠砸在一张桌子上。
柔韧的戒尺同先生的胡须一样，颤动不止，像是气得不轻。
而那桌子，以及桌后坐的女同学无动于衷。
先生抬高了音量：“萧千鹤！”
江渔火忽然就顿住了，是啊，差点儿忘了，那时候萧千鹤也在学堂念书，不过她们的关系只不过是“说过话”而已。
“嗯……”萧千鹤终于醒了，她身上的乌□□袍晃着，半睁的眼皮下，十五岁时酒红的瞳色更浅，也更加妖冶。微眯的凤眼下透着青黑。
先生激动得唾沫横飞：“在神圣的课堂上睡觉，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师重道？”
“本来是个小姑娘，也没必要念书识字，但你既然占了名额来了，那就认真些！”
江渔火偏着头出神，如果是那时候的她自己……
大概会不紧不慢地起身，温和地说：“那是我给她的就学机会，也是专门给女孩的。”
而先生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毕竟她的父亲，便是勤径背后的投资者，更是这一片，乃至全球都排得上号的企业家。
不过，现在的江渔火并没有兴趣去管闲事。
是的，她认为这是闲事。
幻境中的人和事，全都是幻象，是王莉所构造的。
但江渔火心口却烫得厉害，那个小瓶子悬在那儿，里面金红色的火焰愈烧愈烈……
最后，萧千鹤一抬手，制止了老先生的长篇大论，一拉椅子，冷脸出去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这样。
老了会不会好一些呢……只可惜，她不能够老去，更不能解脱了。
江渔火又跑神儿。
课间休息时，一个麦色皮肤的少女凑了过来，语调欢快：“渔火！”
江渔火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眉眼弯弯地笑着回应：“王莉。”
这不是真的王莉，她没有灵魂，只是幻境中的幻象。
那动她也没有用，还不如留着，再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找出真的王莉在哪。
江渔火有背景，有出身，本身的才华天赋也担得起一声“天之骄女”，班中的学生都十分亲近她。
至少表面如此。
……当然，除了萧千鹤。
江渔火照着自己以前的态度，与那些同学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地交谈着。
中午，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或下楼去食堂，江渔火却没看见王莉。
江渔火目光动了动，她大概能猜到。
因为班里总是欺负王莉的几个男生也不在。
王莉本身是偏远地区的农村孩子，很多封建陋习还没能革除。
包括重男轻女，包括裹小脚。
王莉的脚从小被布裹着，甚至用利刃割过，骨骼畸形，虽然近几年把布撤了，她走路、站立却依旧不稳。
勤径毕竟是个私塾，有很多家境优越，自我意识过剩的学生。
有一群男生，便嘲笑裹小脚的王莉。
江渔火走出教室，步伐有些匆忙。
楼梯口，她险些撞到人。
她一声“抱歉”卡在喉咙里——是萧千鹤。
她神色自若地将手背到身后，让开了路。
但江渔火看得清楚，她手里是一杆烟枪。
“……”江渔火皱皱眉，张口欲言，又想起，没必要管闲事，于是她沉默地上了楼。
私塾一共三层，顶层是十八岁以上的学生们，人数不多，因此有几个空教室，用来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了。
如出一辙的情节，江渔火站在一间杂物教室门口，里面隐约传来哭声，还有男孩的讥笑声。
不对……这一次，她来得早了些。
当年她来的时候，那群男生已经走了。
江渔火听见里面有人要出来，躲进了对面的教室。
杂乱的脚步声和笑声渐渐远了，江渔火推开了门，门内，王莉颤颤巍巍地站在高处，满眼的泪。
他们将摇摇晃晃的桌子放在底下，又用砖块在上面叠了个又小又不稳的平台，逼着王莉站上去。
正常人都很难不摔，更别说脚部畸形的王莉。
她尖叫着摔了下来，撞翻了桌子，棱角分明的桌面狠狠砸在她小腿上。
她想痛呼，开口却失了声。
江渔火大步上前，蹲下抱住了王莉，将她的头按到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没有安慰，只是一下、一下捋着她的脊背。
“谢谢，渔火……”再抬头时，王莉已经扯出了笑容，“我没事……你不要再为了我，得罪人了吧……”
江渔火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很缓很缓地点头：“嗯……”
……
黄昏时，学堂下学。
江渔火不紧不慢地走在出学堂的路上，身边是两颊飞红，眉飞色舞地讲田野趣事的王莉。
“死丫头！你果然又在这儿！”粗犷的女声携着怒气冲冲而来。“女孩子读什么书？你倒告诉我你学到什么了？不帮家里干活，就知道偷懒！读书读书……早点儿找个男人嫁了才是真的！你看看刘兰，都已经怀上了！听说是个大胖小子嘞！”妇女手中抄着锄头，骂骂咧咧道。
王莉缩了缩脖子，良久，在母亲的叫骂声中鼓起勇气，怯生生道：“妈……你也应该来上学的…真的，有用。”
“你还来上劲儿了？”女人大喊着，面目有一瞬间变得狰狞，锄头带着呼呼风声砸来。
本来不会出事的，王莉完全能躲开。
但那一次，她没躲。
像是开西瓜的声音，一声脆响，少女吭也没吭一声，直愣愣倒了下去。她头上巨大的血窟窿，汩汩冒着血。
妇人握着那满是泥土和血迹的锄头发愣。
江渔火近乎冷漠地旁观，余光一扫，却见残阳与血的滤镜后，一袭黑袍独自斜倚在墙边，是萧千鹤，她在看这里。
可是，当年王莉死的时候，她似乎不在那里。
天际的霞光忽然飞速坠下地平线，光芒顷刻抛弃了人间。
王莉的尸体、她的母亲，包括萧千鹤，全都不见了。
江渔火倒是早有预料。
呜咽的风声掠过死寂的大地，没能卷起一星半点儿的活气。
风捎泣幽咽，物是人已非。
“渔火，你来找我吧。”鬼哭声中，王莉的声音飘进江渔火耳中。
江渔火回头看向学堂，门口有一棵大槐树，王莉被她妈妈埋在那里。
但此时，槐树下只有一只上吊的吊死鬼挂着，麻绳磨得嘎吱作响，绳子快要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