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对头是天下第一》箩骨

69、黑色泥沼

　　所谓寒潭，并非常年冰寒的水池，而是悬崖底部。两侧崖壁高耸，云雾缭绕，阴寒气息如蚀骨蚂蚁，悄无声息侵入身体，让人不寒而栗。

　　从悬崖顶部向下看去，下方云雾漂浮的地方类似池水，两侧崖壁围住的范围，就像寒潭一样，故名寒潭。

　　这是一处灵力枯竭之处，若人踏足此地，无人接应，无法回到地面，而底部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亮，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人在这里面有多痛苦，只有待过的人知晓。

　　而李氏祖宅建成至此，进入过这里的人，出来后毫发无损者，寥寥无几。

　　李空青被罚去寒潭思过，消息一瞬间传遍整个宅院，木雁随便拉着一个路过的行人，都能问到寒潭的位置。

　　她畅通无阻地来到入口处，才发现脚下是万丈深渊，层层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若是从高处坠落，体内灵力无法施展，岂不是在中途就会成为自然坠落之象，落在底部还不得摔得七零八落啊？

　　想到这里，木雁的脸上浮现着急冷色。

　　她伸手，衣袖随风飘扬，灵力包裹着脚边的石子扔向下方，石子坠入云雾里便失去掌控，无法感知到任何情况。

　　木雁又折了一节树枝扔下去，依然没有回馈。

　　灵力好像被云雾斩断似的，十分古怪。

　　她蹙眉思索片刻，忽地双手成括弧形状放在嘴边，冲下方大声喊道：“李空青！”有回声，感觉在耳边。

　　“李空青！你在下面吗？”木雁不信邪地喊了好几声，那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不像是底部回音，而是在嘴边没离开过。

　　李理追到这里，瞧见木雁动作，轻声解释道：“你这样喊是没用的，下面什么都听不见。”

　　木雁闻声回头，见李理走过来，停在她身侧，脸上表情平静，丝毫不关心李空青的模样，不由心生不满，却耐着性子压制着，道：“李三叔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李理漫不经心地扫视下方云层，笑道：“是另一处空间，看着和现实世界无异，实则跨过边缘就是两个世界。”

　　说着，李理一只脚向前一步，跨过悬崖边缘。

　　木雁盯着他消失的那只脚，灵光一闪，道：“据说这里是灵力枯竭之地，并非如此吧？而是寻常人的灵力无法突破空间壁垒，所以造成了灵力瞬间失去的假象？”

　　李理欣赏地点头，道：“正是如此。”

　　木雁侧眸盯着李理，问道：“你有办法进去吗？”

　　李理但笑不语。

　　木雁忍不住凝眉，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不满和质问：“他是你侄子，是你们李氏的少主，你作为他的长辈当真不在乎他的生死吗？”

　　李理好整以暇地反问：“我为何要在乎？”

　　“……”木雁哑口无言。

　　寻常百姓家里，若兄弟姐妹过多，家里又有点资产，兄弟阋墙，姐妹反目等事情也多有发生，何况李氏这样威霸一方的世家大族，族内子弟或许为了争权夺利，能戕害同族姓名。

　　李理这个人，看上去芝兰玉树，温柔待人，实则心冷漠得很。

　　木雁虽不喜欢这样的李理，却深知没有评判斥责的资格，于是调整心态，问道：“说吧，请你救他的条件是什么？”

　　李理忽然转头，目不转睛地撞入木雁眼眸深处，沉默半晌才问出一句没头脑的话：“他对你，很重要吗？”

　　木雁不明所以，狐疑地打量着李理，最后用李空青的托词来回复了：“他是我师父，至少现在是，难道我不该救他吗？”

　　李理闻言，蓦地笑了，笑声悦耳，令人捉摸不定。

　　木雁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等到李理收敛笑意，才眼神催促着他的回答。

　　李理道：“木姑娘，渊玉是少主，是继承人，你应当明白家主即便再生气，也不会伤他性命的。”

　　所以，是关心则乱！

　　木雁一怔，听见李空青被罚那一刻，她似乎没想到他根本不会有事，就急匆匆跑到这里来了。

　　一种不愿承认的情绪化作尴尬浮上脸颊，她侧脸让泛红的双颊离开李理的视线，耿了半天，咬着牙道：“所以呢？”

　　李理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木姑娘要是真的担心，不妨与我一起去看看渊玉吧。”

　　说罢，李理随手一挥，一条云雾组成的台阶出现在木雁脚边，另一端深入云雾，不见终点。

　　李理道：“去吗？”

　　木雁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她侧目盯着李理，问道：“李三叔，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李理轻笑：“要木姑娘一个承诺如何？”

　　木雁没说话。

　　李理继续道：“木姑娘放心，不会是违背你心意的承诺。”

　　“好。”木雁没有矫情，提起裙摆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和李理一前一后地朝着底部走去。

　　身体彻底离开脚下的土地时，木雁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转变，那种柔和无声的感受变得压迫阴寒。

　　她们一脚踏入的是另一个令人不喜的空间，而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在呼唤着她。

　　木雁的脚步停顿，闭眼仔仔细细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后方李理见她停下来，勾起嘴角问道：“木姑娘，还要去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曾经极度厌恶的一切，她好不容易割舍抛弃，一定不会再走入其中了吧。

　　李理这样想着，脸上扬起志在必得的愉悦笑意。可下一秒，木雁果断继续向下，让他脸色骤变。

　　一个时辰后，木雁终于来到云雾笼罩的地方，她仍旧没有退缩，一头钻进去。

　　云雾中，伸手不见五指，身体四周像被绵密的泡沫包裹着，虽然没什么重量，却让人觉得不适，有微弱的窒息感。

　　木雁闭上眼，强迫身体舒展开来，仔细感受着悬崖底部对她一声声微弱的呼唤，然后循着声音，大步向下。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变得平坦，她们已经到了底部。

　　木雁睁开双眸，四周一片黑暗。

　　她在随身携带的四方盒里掏出几张黄表纸，心灵手巧地将黄表纸折成蜡烛形状，施法点燃。

　　火苗快速蹿出，照亮方寸之地。

　　木雁意识到，她的灵力好像在这里没有受限哎，这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正想询问李理，可身后空无一人，李理不见了。

　　木雁脸一沉，举着烛火朝前方试探着走去，走着走着，心脏处猛地收紧，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嘶力竭：“终于回来了！”

　　“你甘愿放弃强大的力量吗？”

　　“你要忘记自身的责任吗？”

　　“你真舍得抛去一切吗？”

　　“我们等你好久了，你天生就注定和我们在一起……”

　　“归位吧！”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将木雁笼罩，她手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发丝间插入的新月法器开始不安地泛着光芒。

　　木雁双目失神，身体仿佛被控制地朝前走着，走着走着，甚至不满足地跑了起来，速度之快，超越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那声音还在继续引诱，木雁心中的渴望越来越盛，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地，身旁伸出一只手，手掌力道很大，强硬地拽着她胳膊，强制让她停下来。

　　木雁挣扎着，想尽快赶到声音的来源，耳后一记重击袭来，冰凉感侵入身体，将她冻得哆嗦一下，神志恢复。

　　木雁眨巴眨巴眼睛，大口喘息着，看着脚下黑乎乎像泥沼的地方。她差点就陷入其中了。

　　木雁深呼吸一口，调整呼吸后，偏头看着拉着她胳膊的李理，喃喃询问：“我这是怎么了？”

　　李理拽着她退后几步，蹙起的眉头能夹死蚊子，道：“万千冤魂凝聚于此，你差点被它们蛊惑，坠入其中，就是尸骨无存了。”

　　说到最后，李理的眼里闪过杀气和不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能为力。

　　木雁神色凝重，抽出自己的手腕，盯着冒着黑气的泥沼，问道：“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你们不知道吗？”

　　李理摇头，喃喃自语着：“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木雁敏锐地觉得李理可能知道什么，紧紧地盯着他。

　　李理回过神来，回眸温柔地道：“没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造的吊坠，递给木雁，道：“你灵力低微，戴上这个能屏蔽它们的蛊惑声。”

　　木雁接过吊坠，没有立刻带上，而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李理，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很多秘密没有说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

　　李理扭转脑袋，深深地瞪着黑色泥沼，语气里带着担忧地冲木雁道：“这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我们快些找到渊玉吧，恐怕他有危险。”

　　提起李空青，木雁也顾不上那么多，想着李理总归是李空青的三叔，看上去对他也没什么敌意，应该不至于害他。

　　于是，她戴上吊坠，跟着李理朝另一个方向寻去。

　　她们不知道，自她们离开后，黑色泥沼表层出现了封印，封印裂开一道小口，致使黑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