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对头是天下第一》箩骨

66、心中之道

　　东州主城的街道宽阔延展，两侧商铺几乎都是二层楼或三层楼的小院，像花楼那样四层楼的建筑已经能成为主城一道亮丽风景，从顶层向下看去，估计能将主城一半的风景收入眼底。

　　只可惜，花楼顶层的阁楼，至今只有木雁和它原本的主人去过，其他人无缘在阁楼，用独特的视角来观察东州这座比中州中心城还要繁盛的城池。

　　木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虽多，却也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周围人人如此，这便是街道宽阔的好处之一。

　　商铺的排列陈设，街巷的交汇延展，慢慢的，脚下丈量过的地图在木雁脑海中浮现，她默不作声地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忽地，鼻尖传来一阵奇异的香味，似有诱人之效，让途经此地的人们下意识停下脚步，欲进店看看。

　　木雁也跟着停下脚步，抬眸看着眼前黑色无字牌匾，通体黝黑的门槛显得店铺无比诡异，但进去的客人络绎不绝，嘈杂声驱散了阴寒之气，添了几分人气。

　　木雁想了想，掏出之前的纸鹤，举到鼻尖细细闻了闻，上面一缕极其不易被发现的香味，竟然和面前店铺传出来的味道相似。

　　莫非金、水二位尊者在这家店内吗？

　　思及此，木雁抿了抿唇，捏着纸鹤朝店铺走去。

　　她亮晶晶的双眸渐渐黯淡，眼前景象也光怪陆离地变化着，平静的前方变得扭曲，她抬起的脚步仿佛要带着她进去另一个空间。

　　这些，木雁都没有意识到，直到手腕被人狠狠攥紧，闷痛袭来。

　　她转身回眸，李空青焦急的脸庞呈现在眼前，眼里是无法忽视的担忧，喊道：“阿雁，你没事吧？”

　　木雁眨巴眨巴眼睛，身上有种寒意如潮水般瞬间褪去的冰凉感，她怔然片刻，才缓缓抬眸，笃定地道：“这个地方有问题！”

　　话音未落，眼前热闹街景退散，黑色无字牌匾化作凶兽猛地朝二人袭击，木雁赶紧拽着李空青后退。

　　同一时刻，李空青甩出三张符纸，空出的手指并拢在符纸上绘出咒语，鲜艳红光冲天而起，瞄准凶兽脑门。

　　趁着凶兽脚下一顿，无情剑自李空青背后飞出，随着他低吼一句：“破！”，剑身散发寒光，将虚空撕开一道缺口。

　　刺眼光芒落下，李空青搂着木雁纤细的腰身，冲进缺口。

　　须臾，木雁视线恢复，眼前还是熟悉的街道，两侧商铺陈列，人头攒动，四下望去，并未看见黑色无字牌匾的店铺。

　　木雁垂眸凝眉，严肃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李空青沉着脸，目光眺望远方，缓缓地道：“一处扭曲空间。”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后面的话不像是给木雁解释，倒像是自言自语，道：“自从通道被封印后，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它出现。”

　　这里为何存在一处扭曲空间，李空青并不知晓缘由，空间内是什么模样，今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那块能化作凶兽的无字牌匾，倒像是北方妖族的手笔，可气息里并无妖族特有的气息，如此，也无法判断那就是北方妖族留下的东西。

　　店内是什么模样，李空青没有看清，但里面传来的阵阵阴邪之气，可以断定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州地界上出现了这种东西，不是件好事。

　　不过李空青来不及管这件事情，他有更想知道的答案要问。

　　想到这里，李空青掏出传讯符，将刚才的所见所闻简略叙述，术法让传讯符去了李府，家主得知，定会派人来处理。

　　此时落定，李空青侧目看向木雁，千言万语在口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深邃的目光下意识捕捉到她上下滚动的喉咙，脱口而出道：“你可喜欢甜水？”

　　“嗯？”木雁错愕抬眸，问道：“什么甜水？”

　　李空青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一边道：“离这里两条街上，有一处甜水铺子，雪梨水很好喝，很招人喜欢，带你去尝尝。”

　　木雁挑眉，看着李空青高挑的背影，不知为何心情愉悦，嘴角渐渐翘起，小跑两步跟上去。

　　二人并肩而行，李空青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视木雁，装作无意提起，道：“这身衣袍瞧着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

　　木雁眯了眯眼睛，调侃地道：“李仙师离家许久，还知道城中流行服饰，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李空青语凝，默了默，低声解释道：“家中有位妹妹，醉心于此，听她整日在耳边提起，就记住了一些。”

　　“哦~”木雁尾音拉长，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戏谑道：“看来李仙师对妹妹很是疼爱呢，我还以为像李仙师这样的人，是不会对凡尘俗世感兴趣的。”

　　李空青闻言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木雁又继续道：“对了，有件事情我很好奇，可否请李仙师为我解惑呢？”

　　李空青道：“何事？”

　　木雁仰着头，漫不经心地将额前碎发拨弄至耳后，问道：“李仙师修无情道，是无法动情，还是需断情呢？”

　　李空青的脚步一顿，没想过木雁好奇的竟然是这个，他认真地想了想，严谨地回答着：“我不知道。”

　　李氏家主世世代代皆修无情道，可真正修成功的，只有那位最初飞升的祖师爷，继他之后，李氏族人，都不曾成功翻越无情道的高峰。

　　若修行足够努力，足够有天赋，或许会停留在高峰下的半山腰，最接近成功的地方。

　　可李氏家主，大部分人都无缘见到所修之道的高峰，都无法窥探无情道真正的道义为何，自然也无人告诉李空青，他走的路终点是什么。

　　木雁大概没想到李空青的答案是这个，所以她脸上有来不及掩饰的愣神，甚至停下脚步，侧身望着李空青的双眼，确认地道：“不知道？你连自己走的道去向何方都不知道吗？”

　　李空青点点头，道：“我所选的道并非我心中想走的道，而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应该走的道。”

　　“就连它……”李空青斜视着身后的无情剑，似是自嘲，似是迷茫地道：“也限制了我能走的道。”

　　木雁咬着下唇，第一次对玄门所修之道产生了怀疑，她问道：“若玄门中，人人所修之道都非心中之道，又何谈领悟飞升？你们想重登仙界，岂不是痴心妄想？”

　　李空青轻笑，道：“或许。”

　　飞升成仙，早就成为传说了。

　　若非玄门上下，没有人能确保可以飞升，半年多前木雁的飞升天劫出现，他们就不会深受震撼，惶恐不安。

　　现在的玄门，所走之道真能成就仙缘吗？

　　李空青认为，不会！

　　除魔卫道的本职，玄门修士并未真正做到，可灭国掌权，玄门四大世家早早达成。

　　修炼的资源日渐减少，资源的垄断早就形成，玄门世家走出的子弟，并非个个资质上乘，也并非个个行侠仗义。

　　现在的玄门与其说是世外之地，不如说是凡夫俗子，争权夺利罢了。

　　哪怕玄门上下都觉得他是唯一一个有望飞升成仙的人，李空青心中却从未真正认可过这一点。

　　他的道心并不稳定，轻易就能被摧毁，就如沙漠那次，木雁身份确认那一刻，他的道心开始动摇，到如今，所走之道还残留几分，他自己也不清楚。

　　唯一能清晰认识到的，是越来越波动的修为，丹田内那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木雁看着李空青沉思的模样，眼中偶尔浮现嘲讽和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和怨怼，心中一怔。

　　不过是探查他感情认知的问题，为何牵动他的道心，眼角泛起的红晕和身上外泄的灵力，分明是道心不稳的情况啊。

　　她抿着唇，伸手牵住李空青的大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她凝声道：“渊玉，冷静一点。”

　　少女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少年狂跳的心脏，他垂眸深深地看着木雁柔美脸庞，眼眸里红色渐渐褪去，外泄灵力也回归身体，整个人回归平静。

　　木雁等李空青彻底恢复后，才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每个人所求之道为心中之道，若你踏上修炼之途，却不知道为何修炼，不知道去往何方，那证明你还未找到自己的道。若不能明白自己的道是什么，自然无法得到天道承认，也就无缘飞升。”

　　木雁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空青，认真地道：“李仙师，我们鬼修，向来随心所欲，以心谋生。我们清楚地知晓自己为何存在，要去向何方。你看我们，虽然不被你们认可，却也过得潇洒恣意，甚至成为你们玄门无法轻易歼灭的一方。”

　　“若我们和你们拥有共同的先天条件，或许我万鬼窟的鬼修，都会成为仙界一员呢。”

　　这种很难说清楚的事情，木雁也只能言尽于此，剩下的需要李空青自己慢慢摸索领悟。

　　其实，她不太想飞升成仙，总觉得就算成为仙界一员，也不是什么好事，仙界更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木雁的这种感觉也只是偶尔闪现过。

　　她不满的是天道对鬼修的严苛和偏待，她要争取的，是一个对世间生灵的公平，不分种族，不分物种。

　　还有，要天下三足鼎立，和谐共处，让资源共享，让飞升之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每一个生灵的面前。

　　这便是木雁所走之道。

　　她要直面天道，询问不公。

　　可惜天道老儿，半年前避而不见就算了，还下黑手，让她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到正轨！

　　李空青心中被木雁的话狠狠击中，从前他从未想过起点和终点，修炼虽然顺畅，但真正的门道却总是摸不着也看不见。

　　若非他修为停在这里已经很久，家族也不会让他提前继承无情剑，还放任他外出历练，顺便处置万鬼窟鬼主。

　　李空青明白，家主是希望他跟木雁接触，或许能从这个唯一触碰飞升的鬼修身上，领悟突破的契机。

　　家主更希望，李空青能因此领悟飞升的机缘。

　　只可惜……

　　李空青深呼吸一口气，交谈和沉默交替的间隙，二人已经来到甜水铺。

　　店主认识李空青，看见他来，热情地迎接上去，道：“少主大人，许久未见啊，今日还是两碗雪梨水吗？”

　　李空青点点头，转头就见木雁阴恻恻的目光飘来，伴着她阴阳怪气的话：“少主大人，经常来喝两碗雪梨水吗？跟谁呀？老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