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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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这样老阴阳师的话术也未能撼动玛门老爷的脸皮分毫，他仍旧维持着那副友善的面具，面不改色地道：“你过奖了。再说了，我作为别西卜殿下的副官确实公务繁忙，就不过多耽搁了，改日我们再相约如何？届时我定会为你好好做这个‘表率’!”说完，他微微欠身，便与两边的同伴一甩斗篷而去……
背过了身后那两位天上的同胞，宰相副官的脸又变了另一副颜色，忌惮、晦涩和阴冷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混杂起来，阴影一般蒙在他的脸上，使得天人的容貌尽显可怖……
我望着三个智天使离去的身影，心中流转着几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又为他们如此轻易地揭过此事松了一口气……
不过料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有预感，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再次产生碰撞，到了那时……
那时的事那时再说吧，今日事今日毕。这会子已浪费了不少时间，我转头对恩利尔道：“我们快去拿货吧。”
于是我们再次朝看台处走去，这次不禁加快了步伐，想要快些结束这个悬在头上的圣物风波……
可惜天不遂人愿，也有可能今天注定要梅开二度，尽管我们已经很着急了，却还是被一句话追了上来。
“请留步!”
……还有完没完？我忍了忍，才用最后的耐心堵上我濒临爆炸的脾气……再度转身，就看到两个黑斗篷的家伙凑过来……
而这两位，便是我一早发现厅内仍未离场的宾客。他们一步步踏上台阶，其中一位匆匆将自己的兜帽摘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这位嘛……还是个熟人。望着这恶魔行至跟前，我可没有忘记上次见到他时是什么情景。
我直接没好气地说：“有何贵干？”
魔神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亦没有表现出敌意，而是道：“打扰了，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这是自然，我的记性好的很!这位名叫“布提斯”的恶魔此前在战场上就有些奇怪，此刻则是用那张奇异的脸和深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我，略微令人后背发寒……他的另一个恶魔同伴更为诡异，虽蒙着斗篷，掩着半张脸的兜帽下却生着又尖又长的部位，漆黑且反着光，还有黑色的毛……
我挑眉：“我记得你是布提斯……”他随即道：“正是。先前太过仓促，还未同你好好打过招呼，十分抱歉。”他深紫的眼瞳看了和我一道的恩利尔一眼，后转回目光，面上似有谨慎：“可否借一步与我们说话？”
我眉头微微一皱：“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要快些。”
见此，布提斯看了看自己站在下首的同伴，见对方一动不动，只好对我道：“我与巴尔在一块时，多有冒犯……但这也是命运给我们的契机，让我们相见，以图一个结识的机会……”随着我的面色越发迷惑，他道：“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伊宁。”
？……呃，是我太迂腐，还是错估了这个世界的开放程度，原来天使和恶魔是可以交朋友的？
想到天国王朝高层就和地狱高层珠胎暗结，我恍然大悟……然后我便道：“单纯交朋友嘛……可以。但你若想图谋点别的，那还是算了。”
他愣了愣，随后get到了我话中的涵义，略有些局促起来：“你误会了，我们确实是真心想同你结交。”随后他诚恳道：“我拥有能看透敌友关系的天赋。我看到了你有和我们成为朋友的条件，因此才来一试……”
这样啊……趁我思考的这一空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虽然和巴尔站在一起，但做这些并非我的真正想法，而是借此来给我们倾向和平的同族作掩护。”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消息，他竟会透露给我这个外族。我打量着布提斯，他看起来很重视“和我成为朋友”这个决定，只见他介绍起身边的同伴：“这是阿蒙……”
恶魔猛地伸出长着长毛的爪子薅下自己的兜帽，一瞬间，我惊奇地瞪着他……因为他有着一只“乌鸦”的头颅。
这只黑毛的乌鸦喙部粗长而尖锐，他黑豆一样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水晶球，映照出周围的一切……看到他，站在我旁边的恩利尔蓦然后退了半步，而后他不愉的神色和锐利的眼神都映照在阿蒙的乌鸦眼瞳中……
我对我的同伴关心道：“你怎么了？”听到我的话，恩利尔放松了些许神态：“没事……只是有些惊讶，在地狱的诸多恶魔中，就属这位阿蒙最为神秘，据说从来没有生灵见到过他的样子，但他的传说却广为流传……”
智天使看着那乌鸦头，不知想了些什么。阿蒙望着我们，侧了侧头，发出怪异又粗哑的笑声，嘴里有一口尖牙：“呵呵呵……我是阿蒙。”
布提斯颔首：“阿蒙喜好变幻，很少公开身份，即使在地狱也是如此。但他却是喜好和平的一员……这次也是因为他的预言，我才能在这里找到你们。”
哦？原来阿蒙会预言。我端详这只乌鸦头，但没能从他的黑眼珠中看出任何东西，他好像仅仅是这世间万物的留影机，所有的一切都能从他那光滑如玻璃的眼珠子上溜走又留痕……
正想着，阿蒙又突兀地笑了几声，然后道：“阿蒙会预言，知道过去和未来。阿蒙是预言家协会的会长。”
我：“预言家协会？”乌鸦点了点头：“所有会预言的恶魔都在预言家协会，所有会预言的生灵都能加入预言家协会。在下个行星周，协会将在迷雾大道三十三号举办活动，欢迎来参加。”说完，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张单子，塞给了我。
我捏着这张黑色的传单一瞧，上边只有单调的黑底白字，赫然写道：[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占卜师，随召随到!观星测地→飞越未来→共襄盛举，预言家协会期待您的加入!行星月6日13恒星年99将迎来百年周期的预言家大集会，有事请至迷雾大道三十三号咨询。]
呃……我沉默了一下，才道：“可我又不会预言……”阿蒙歪头盯着我，没说话。
布提斯及时补充：“由于大部分精通预测未来的恶魔都无意参与进天堂和地狱的纷争中，他们便集结起来，成立了预言家协会。而阿苏拉拍卖行正是预言家协会资助的，不少不愿战争的恶魔都在这儿工作……我们是真的想与你交朋友，预言家集会不仅仅只有预言家，若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话已至此，我看了看手上的单子，没拒绝：“行，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得了我的回答，恶魔稍稍有些激动：“那真是太好了。迷雾大道三十三号就在黑市，如果你找不到，可以联系我……”说着，他拿出了一块六棱黑水晶柱，“这是通讯水晶，不管在哪，只要你想找我，就用能量催动它。”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接过后，这块平静的多面水晶映照出我的脸，就像阿蒙的眼瞳……见我将通讯水晶和传单收到随身空间，两位魔神就要告辞了，布提斯几番斟酌，最后对我道：“我知道你能接受我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仍有箴言：‘有时你的同类未必是你的朋友，而异类未必是敌人。’这世间有太多复杂的事，祝你好运，伊宁。”
我轻轻眨了眨眼，看进他幽深的眸中，宛如一片紫海，亦是深渊：“……我会听进去的，多谢。”
他们便离开了，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望着恶魔们化作黑影穿过通道，我有几秒钟没有旁的动作……我想到这座拍卖行，又想到这个容纳多种族的黑市……兴许这黑白的交界处，不过是一方渴望安宁的收容所。
我一时间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情绪，这时恩利尔开口道：“你真的对预言感兴趣？”我回过神，反问：“怎么？不行吗？”
智天使习惯性地保持着礼貌的浅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未来虚无缥缈，当下更为重要。”
……“你说得对。”我不否认他的说法，转身就朝等候已久的展台而去……台前的恶魔工作人员迎上我们，检查了我的加价器后，便道：“请跟我来。”
除却我们进来时的入口，这半圆形的拍卖场弧形的墙面上有许多单独甬道。工作人员将我们引至其间的一个洞口，顺着向上的路径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尽头的小房间。
这块地方空荡荡，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嵌在前方红褐色墙壁上的一面圆形镜子。镜子下方有半人高的铁面闸门，门上亮着红灯，外加一排排的数字按钮。
墙上的明镜照出我们的模样，恶魔往闸门上的按钮按了几下，待红灯转为绿灯，门就自动打开了——我们要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
工作人员微笑着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恩利尔打量了一下这儿：“这里大概装不下两亿一十万。”说罢，他抛给对方一个亮晶晶的物件，“拿去这个吧，你数数。”
恶魔感应了一下这块储物水晶，眼睛一亮：“够了够了。”
这情景，使我遗憾于这个世界没有开通刷卡业务。
我拿起承载着黄金橡树果的球形容器，看了这蕴藏着强大力量的圣物一秒后，就将其收进了随身空间。
恶魔工作人员满脸堆笑，“期待各位再次光临阿苏拉拍卖行!场馆内有特殊禁制，无法使用能量传送，请通过触碰传送钥匙离场。”她指向那面镜子示意道。
传送钥匙？我伸手摸上圆镜，触及的并非冰冷的玻璃质感，而是粘稠的流质……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将我拉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脚下终于踩到实体，就有冷风袭来……顿时心神一定。
周遭已是室外，并且不知是黑市的哪个角落。检测到我已不在阿苏拉拍卖行，身上的装束竟自动脱离，并在空气中消解了……
下一瞬，恩利尔出现在我身旁。他的脸色又变得不是很好，这次却不稍片刻便恢复……他环顾四周，后对我道：“我们快回去吧。”我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迫不及待。
……对于恩利尔，老实说，我觉得他是神秘的，或者可以换种说法……他身上有不少疑点。
比如……“你不觉得心疼吗？你这次花了那么一大笔钱。”我对他道。
此时，我们正处于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在红砖瓦的墙角边，街与街相连，道与道相通，不时传来琐碎之音。他祖母绿般的双眼望着我，态度亲切又自然：“也许吧。不过与其纠结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收获了自己目的的果实更为重要。”
……好一个钱乃身外之物。他轻松的姿态，好似花出那笔重金的不是自己。我看着他那双眸子，他也未移开视线，我问：“你为何想帮德鲁伊精灵族拿回圣物？难道是想挽回自己同胞的形象？”
我这话，问得赤裸又直白，因我不想对他玩那些弯弯绕绕。恩利尔敛眸想了想，抿起唇，抬眼试探性地道：“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我没回应，他接着娓娓道来：“你承诺，你带回。有了这份战利品，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德鲁伊精灵必定会感激你。这样一来，你接触他们就简单得多。”
“……若是非得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帮助你理所应当。”
……对此，我仅仅平静地回复道：“是的，我们是朋友。”
但我不再凝望那双眼睛，因为它们是如此地贵不可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