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每天都想造反怎么办》秋羽飏

35、交代

　　35.

　　“你不能杀我，否则在我死之前就能把你的秘密告诉给全世界。”

　　此时在场的天使恶魔们，或警惕审慎，或狼狈不堪，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把注意力放到了我们这里，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想放过。

　　顶着诸多视线，巴尔先是一愣，而后不屑地笑了，一脸满不在乎：“哦？我能有什么秘密？”

　　我依旧维持着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神秘微笑，闻言便缓缓开口道：“我猜猜……你有一个孪生兄弟对吧？”

　　这海底是意外地安静，我的声音清楚地被这儿所有的非人生物听到……伴随我的这句话，那魔神先是一怔，很快就瞪大那双掠食者的棕绿眼瞳，对我怒目而视：“你……”他一着急，脚下猛地踉跄一下，持着的巨锤破坏了平衡，瞬间沉沉砸了过来……

　　带有金属圆锥的雷电之锤“轰隆!”一声砸到我的身侧，差点将我半条命吓没。巴尔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伸出那只肌肉虬结的手，如闪电般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提起。

　　锤子卡在了地底坚石的裂缝中，顺着原本拿锤子的这只右手，雷电之力侵蚀进我的身体；我本能地抓住这钳制住我且想杀死我的可怕爪子，眼前弥漫起阵阵黑雾，喉间发出咯吱声响，霎时喷出一大口鲜血，金色的血滴如生命之流在我的面前淌过……

　　这下真的半条命没了。

　　那魔头紧盯着我，我也盯着他；那巨力扼住了我的命脉，如同死亡对于我而言全然无力撼动。

　　好在他并未因一时冲动一下便碾死我，而是用和深水一样阴冷的目光注视我，然后漠然开口，像是在同死人对话：“谁……告诉你的？”

　　我感到很痛苦，身躯好似一片薄薄的落叶在这大而深的海洋中飘摇……那种真正命悬一线的观感在我的脑海里登峰造极，使我那颗天使的心核，久违地、剧烈地……“砰砰”跳动起来，像要从我的胸腔中钻出。

　　在不远处是黑暗更阴暗之处，躲藏起来的华利弗公爵望着恶魔之王，面色惨淡，心里大呼不妙，立刻就想像脚底抹油般滑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巴钦注意到了，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我看着巴尔那张布满死亡阴影的脸，张了张嘴，他似乎给了我发言的一丝喘息……但是很可惜，我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呵咯……”我的喉咙发出破碎的笑声，“你的兄弟就在天堂。”

　　几乎是下一刻，巴尔浑身涨起暴戾之势，吼道：

　　“扰乱军心者，死!”

　　眨眼间，我就要惨烈地迎来死亡，也是眨眼间，一直没动的路西菲尔动了……他瞬息间就来到巴尔面前，速度快到众灵只来得及瞧见他身上的银光；他抓起他辉煌的剑柄猛力朝恶魔伸出的手臂一敲，这一下的力量就足以让巴尔松开了手，接着又是一击，巴尔不得不咬牙后退一步……

　　我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喘息起来，天国副君的剑柄横在我面前。

　　“放了她，我们各退一步，我撤军。”路西菲尔长长的银发在水中荡漾，像天光洒下来汇聚成的洋流，他立在那儿，侧头看向跟前的恶魔之王。

　　巴尔愤愤地瞪着炽天使长，甩了甩疼痛难耐的右手，他气得发出一阵轰鸣，再度眯起眼看着这高贵而完美的面庞，带着恶意问道：“……如果老子一定要杀她呢？”

　　我抬起头，眼前的场景看得有些不真切，只看到天国副君模糊的身影静默地立在一旁，没有言语。

　　面对着天使，巴尔知道今日的事算是没完了，只得稳住面上的沉着，冷声道：“那你们滚吧!”

　　路西菲尔放下剑柄，垂眸望向我，在我还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时就拎起我的臂膀，展开无与伦比的圣光十二翼，向上升去……

　　其他天使军见到了，也纷纷一展羽翼，追随他离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巴尔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粘在我的身上，直到海水的尽头……

　　我的状态很不好，迷迷糊糊地被路西菲尔带离水面，就感觉马上要昏过去。

　　但我不能晕倒，绝对不能!也许是因为不想再经历意识全无的滋味，更可能因为我还憋了个大的，于是我硬撑着精神，撑到了陆地上。

　　路西菲尔将我带到了涅赖德斯岛，这里已经被天堂的军队管控了。刚一落地，他就扶着我轻轻坐到了草地上。

　　他收起剑，单膝跪地，用手抵着我的肩膀，运起灵力为我疗伤。没过多久，我眼前笼罩着的迷雾散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系统后台在发力，这次的伤造成的后果没有我想象的严重。

　　见我恢复过来，路西菲尔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回过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样子，看到他在关切地望着我，此时太阳出来了，阳光打在我上司美丽的身影上，照得他如天神下凡。

　　我笑了笑，对他道：“我好极了！”然后腾地从地上站起来，结果一口气上不去，差点倒下。

　　我的脑子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你还是安分点比较好。我只能帮你恢复到这种程度，这次你受的是内伤，很难调理，如果调理不好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他奶奶的。听到这些话，我又感到体内在隐隐作痛。

　　天国副君也站起来，看到我无恙，便吩咐身后的智天使回海里找水之精灵王，在她身边待命，一有什么变动再回来报告。

　　待他吩咐完毕，我已重整了自己的状态。见他看过来，我对他说：“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向您汇报，长官。”

　　他挑眉，打量了一下我：“正好，我们是该谈谈了，伊宁。”于是他无视基路伯们暗中的八卦眼神，命令军队回到营地。

　　路西菲尔自己则向岛上茂密的丛林走去，见他没有说话，我便默默跟在他后头。

　　涅赖德斯岛上的植被依旧繁盛，连光线也无法穿透它们。这里的土地潮湿，且略泥泞……走着走着，我认出这儿是先前休息过的那片泥潭树屋的附近……

　　在回到泥潭前，我的长官停下了脚步。我也不再继续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他披着战甲的背影，收起了羽翼，金线绣着繁复纹路的银白披风划出优雅的弧度，还有他同样银白无暇的发丝，仿若一个雪国的精灵。

　　他回过身，侧身用那双蕴藏光华的眸子望着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他说。

　　我眨了眨眼睛，反问：“真的吗？您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温和地道：“当然，伊宁。我了解到你在天国做了什么，也知道你花费了怎样的勇气和努力……这很好，你完成了那样的事，这是从没有天使做过的。”

　　路西菲尔的态度比之先前更加温柔得多，就这样面对面，这世间是如此静谧，难得祥和，我看着他的眼睛，脑海中闪过他在海底最初见到我时的样子。“你不知道……”我轻轻说，他偏了偏头，眼中划过一丝疑惑……我说：“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了那些事……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你站在这里，赞赏我，只是因为你可以安心了。”

　　“你可以安心了，因为你可以不用直面那些矛盾和伤害，因为有我这样的家伙在替你处理这些你回避的事。”

　　他的目光一凝，呼吸一窒，眼神黯淡下来：“……你在怨我？”

　　这时，索菲亚响了起来：[宿主，你不能这样和他说话。]

　　我简直想伸手穿过无形的层面给它一拳，但我没理它，兀自说道：“当然没有，殿下。我是主动去做这些事的，没有您，我一样会这样做。我只是想提醒您……提醒您一些您要做的事，比如——”

　　“天堂有通敌的奸细，是别西卜。”

　　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他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在我将巴尔和别西卜的一通关系以及此次恶魔入侵水之精灵族的内幕倾倒给他后，他的脸色变了。

　　路西菲尔露出了一种猛兽受伤后的神情，不知道他和别西卜的关系怎么样，总之，他压制住了某种汹涌的愤怒，但脸上仍浮现着一层怒意。

　　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冷冽令人胆寒，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再然后，他抬眼对我道：“……你先回之前的地方养伤吧，我和温蒂妮打过招呼，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将这个害我遭殃的罪魁祸首一通告状后，我的内心长舒了一口气……对于上司的回复，我好心给补上一句：

　　“您要做的不是给我交代，而是给全天国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