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93、再生毒计 五天前

　　五天前，陆嘉祈带着士兵终于赶到了战场，他没有在士气最高涨的时候进攻，反而带着一队人马驻扎在战场后方的另一个山谷，站在东边最高的山上看到营帐的全貌。

　　他这些年一直和信得过的将军们通信，也时常关注战场的动向，可他第一次踏足，确实是他想象中的模样，但心境却是这样地割裂。

　　战场和后方在他母亲任校长的时候联系紧密，在他长大以后，却已经分离，互不干涉。这些年他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两地分隔必成大患，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心里却涌上了悲伤。

　　姜烛作为他的卫兵，守着他，直到向淮栩赶来，他才退去，盯着手底下的士兵赶紧休整，不要延误军机。

　　向淮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内心仿佛有无数种声音吵嚷，然后他走到陆嘉祈的身边，“要不再让人拟一份战书，劝将军们迷途知返？”

　　“他们要和向尧一条路走到黑。”

　　向淮栩的宽慰他收到了。

　　山顶的风大，陆嘉祈的手环住向淮栩的肩膀，一把把他搂进怀里，遥遥地看着远方，“战场已经被向尧的人把持住，他要逼着大家变成笼中困兽，再和我们殊死一搏。”

　　这一路，陆嘉祈不是没有想联系他们，动用了自己埋在战场的暗桩，结果没有一个回信。

　　可见事态已经严峻到何种地步。

　　向淮栩道：“务必要让将军们知道后方并没有放弃他们，哪怕现在为了一时苟活，顺从向尧，可他们为幻术界作出过牺牲。只要他们的手里没有沾士兵们的血就不是无路可走，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不是消灭他们的。”

　　但他们也不能保证，将军的手里没有士兵的血

　　这段时间，他和洛清明在车里没闲着，终于在昨天敲定了对士兵们的救治，针对不同的变异情况有不同的治疗方案。医药师跟着洛清明学习医药的配比，现在他们的营帐已经定下来，更方便大家配出基础的药粉，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

　　战场上的人都是变异病毒的受害者，他们需要的是治疗，他们是病人，他们病了，只是一直无人照料，反而被向尧以此来要挟，让他们不停地犯错。要是一直逼着他们，只会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变成向尧可利用的刀。

　　向淮栩想，哪次震荡没有向尧的手笔。之前他恨之入骨，现在回头看，向尧简直不配成为记恨的对象。

　　脏东西只需要清理干净，还要注意不要弄脏自己的手。

　　山东面的气氛却不一样。

　　向尧冷眼看着剩下的将军们瑟瑟发抖，裴烟带来的那批手下已经慢慢蚕食掉将军们的势力，彻底控制住了军队，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私兵，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突袭陆嘉祈的营帐。

　　他的胜算很大，陆嘉祈组织起来的士兵都是学院没有毕业的学生，不成气候。

　　他的眼前闪过向淮栩的脸，眼眸在夜色下显得深黑，没想到这么怕死的人，居然跟着来了。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练兵，做开战准备。”向尧笑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因为敌人的到来乱了自己的阵脚。”

　　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水里下了变异的东新纹，现在他们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互相检查，看脊背上的黑线走到了哪里，要是深入脑内就无可救药，终身都要靠着裴烟给他们的施舍活命，不然随时会变异，一世英名也就毁了。

　　可怜那些士兵还不知道自己每日饮用的水源中都有变异病毒，赖以生存的物资，转头变成了催命符。

　　在门口守着的向菱在将军们离开以后才进去，向尧也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右手的桌子上有一个沙盘，有一座山把两地分隔开，也是他和陆嘉祈角逐的战场。

　　向菱转身坐到他的旁边，忍了很久才道，“向淮栩现在在西边的营地里，为我们添了不少麻烦，要不是他，变异东新纹用不了这么多。”

　　现在害得大家还要去怪物葬身之地找变异东新纹。

　　向菱提起这件事就气，后方的事情会有人跟他们通风报信，向淮栩为后方找到了消失已久的血手藤，已经被幻术界的人当作了救命恩人。

　　向菱不想看到他如此风光的样子，只要想到他就觉得抓心挠肝，一股气堵着难受。

　　她跟着向尧来到营地后，向尧就派了一堆人保护她的安全。她整日待在自己的营帐里不出门，但是也会派人出去打听战场发生的事，不至于做一个睁眼瞎。没想到，士兵告诉她向淮栩跟着大军一起来到战场，她第一时间就去了裴烟的营帐，可裴烟居然敷衍她，以公务繁忙为借口送她出来，向菱越想越气，忍不住来找向尧。

　　向菱咬着唇，压下心底的不安，“我是想做个好姐姐，可他每次都在给我找事儿。”

　　向尧拆穿道：“裴烟最近很听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是奴仆罢了。”她说的是心里话，裴烟对她的冷遇不过是她愤怒的一部分，裴烟是向尧给她选的人，等将来成了事，大不了换一个听话的人。

　　只是向淮栩不同，如果他乐于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可自从他和陆嘉祈走得近，就慢慢地脱离了掌控，这让她很不安。

　　她不敢看向尧的脸，只在他心情好的时候靠近。向尧是个好哥哥，但她总有担忧，向尧对她好，不过是有无能的向淮栩做对比，显得她不是这么无用。在向家的食物链里，她不是末端，但是向淮栩有出息，一下子就破坏了局面，彻底激怒她。

　　要想压下心底的不安，只有向淮栩回到原来的位置，做一个好弟弟，她才能做一个关心他的好姐姐。

　　向尧见向菱一直不说话，也懒得理她毛毛躁躁的小情绪，转身走到书桌前，奋笔疾书，停了笔，给她交代的任务。

　　向菱得了令，拿着手书就往裴烟的营帐走去，她知道裴烟不待见她，故而进帐之前在脸上挂着明媚动人的笑故意恶心他。裴烟看着她，眼里只有厌恶，但因顾忌向尧只得装出平和模样。

　　“去挑一些能力低、能飞的怪物，然后把这些誊抄下来。”向菱把手书递给裴烟，在裴烟低头翻看的时候，她继续道，“这些东西足以引起骚乱。”

　　裴烟看得认真，惊喜于向尧的计策，但也感叹，向家兄弟捅起刀子来是真的重，要不是向淮栩运气好，哪能次次逃脱。

　　“我立刻就去办。”裴烟道。

　　山西面。
　　春风吹来，带着微微凉意扑打在早起的士兵脸上，他们分工合作，才把早餐的篝火点燃，就闻到了风中诡异的气息。灵敏的人不自觉地看着远处，新长出嫩芽的树叶在风中颤动，他们狐疑地挪开眼，只当自己多心。

　　日光被突如其来的黑影遮住，一抬头便是一只鸟形的怪物从头顶上掠过。

　　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用五行术凝成弓与箭，射向天空，想要把它射下来。一些人看着安静的树丛，不敢吭声，谨防偷袭。奇怪的是，好像只有一只飞鸟怪物。他们射出的箭正中怪物的尾巴，鸟形怪物的动作明显迟钝，尾部已经冻成冰块，在失去飞行的能力坠到空地上前，爪子抓着的东西松开，从天上扑落，像落叶般掉下来。

　　士兵们伸手一接，发现居然是一张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字。他们仔细一看，瞬间汗毛直立，转身往陆嘉祈的营帐走去。

　　上面的内容不堪入目，说向尧故意让向淮栩留在幻术界，就是为了留内应，更说向尧之所以能洞悉幻术界发生的所有事情，提前埋好线，都是因为向淮栩的通敌，是他埋伏在陆嘉祈的身边，窃取了重要情报，也是他取得洛清明的信任，才让变异的东新纹和血手藤都被向尧提前掌握，差点毁了整个幻术界。向淮栩以自己为饵，吸引大家的目光，让大家以为他受到了迫害，实际上却给向尧残害幻术界争取时间。

　　这些流言开始流传时没人相信，可渐渐地整个军队里都是这样的声音，过了两天，不坚定的人心里也打起了鼓。

　　而且向淮栩现在还待在陆嘉祈的身边，他能左右陆嘉祈的情绪，现在更是掌握了顶尖的医药术，几乎所有的医药师唯他马首是瞻。

　　医药师才被解禁，正式纳入幻术界的正统体系，结束躲躲藏藏的日子。现在的日子虽然变好了，可他们不能忘，之前是谁害得他们有家不能归，又是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凄惨的百年岁月。

　　大家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渐渐地看他的眼神带着异样的目光。

　　接着从后方传来质问的书信，那是盘桓在幻术界千年的家族，为整个幻术界讨一个公道，发出的质问书，并强烈建议将向淮栩送回后方，不能再留在战场上，免得发生变故。

　　向淮栩狠狠地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书信拍在桌子上，他就知道向尧不可能这么老实，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试图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又陷入被怀疑的困境。

　　陆嘉祈冷眼看着信件，捏起薄薄的一张纸，过了一会儿，纸张就化成了灰烬，上面的痕迹跟着风一起散开。

　　他也不管后方那些老家伙听到他的动作有多么气愤，胆敢在这个时候挑衅他，跟着向尧一条路走到黑，就等着他秋后算账。

　　许是知道陆嘉祈的不好惹，又在陆伯挨家挨户敲门做客后，那些不出世的老家伙们安分了许多，关起门来再也不问事。

　　向淮栩正头痛如何向大家解释，他在营帐里待了两天，不想出去。

　　系统劝道：尽早解释才能证明清白，不然你又要被怀疑。

　　说实话，向淮栩已经厌烦被猜忌的日子，要不是因为陆嘉祈，他也懒得理这些流言。可军中流言不除，就影响军心，连陆嘉祈也会跟着受影响，况且他行得正立得端，自然不亏心。

　　到了深夜，看着外面有火光，向淮栩好奇地走了出去，发现引火的工具居然就是向尧派发的纸张。士兵们看到他纷纷点头致意，笑眯眯地看着他，看起来并未受到影响。

　　这是怎么回事？向淮栩疑惑地想。

　　系统道：陆嘉祈真是好样的，速度就是快。

　　陆嘉祈用向尧派发的纸张添火，为他做了野菜羹，连忙招呼着他坐下，“尝尝。”

　　亲自下厨，自然十分美味，向淮栩由衷地夸赞。

　　“这些都是你做的？”向淮栩道。

　　陆嘉祈笑了笑，“你为幻术界做了这么多，公道在人心，给士兵们时间，他们能想明白，这些都是他们自发做的。”

　　陆嘉祈捏着他的指尖道：“有我在，你不用怕，这是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