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89、怪物真身 事情的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料，几人还没有休息两天，就有不好的消息传了进来，那是派出去给将军传信的使者，带着一身伤，倒在学院门口。

　　“十大将军联名上书，痛斥你们的无耻，还说大家在战场浴血奋战，而你们在后方搅弄风雨，算计他们，让不少老将军都寒了心。现在他们让后方交出陆嘉祈和向淮栩，并且当众削首，不然，就要集结起来回学院讨要个说法。”沈星从拿到线报的时候也被他们的无耻惊到了。

　　向淮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有想到剧情崩坏到离谱，那可是在原文里支持陆嘉祈的将军们，居然全部站在了陆嘉祈的对立面。

　　“居然真的是十大将军？”洛清明在陆嘉祈看完以后也拿了过去，他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十分惊讶，“怎么还有裴烟和丁鸿文的名字，另外两位将军呢？”

　　陆嘉祈的眉紧紧地锁在一起，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如此不受控。他本以为以各位将军对幻术界的忠诚，就算不会主动把向晖等人抓回，也会驱赶他们，没想到直接和后方宣战。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肯定已经死了，戚同济和屠川可是陆父留下来的，当初是从陆宅出去的。”沈星从道。

　　“上面还有晋潭的名字，看来十大将军全部倒戈，归入了向晖一派，向晖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场。”陆嘉祈沉声道，“通知所有人，战场与后方必有一战，集合所有学生。”

　　沈星从黑着脸道：“可战场上的也是我们的子民，将军们作乱，和他手底下的兵无关了。”

　　陆嘉祈道：“以捉拿向晖两兄弟为主，只要他们不刀戈相向……”

　　洛清明庆幸道：“还好淮栩带回来的血手藤已经种下，大家都在全力用五行术催熟，哪怕我们去了战场，也有源源不断的供给。”

　　“都去准备吧！”陆嘉祈疲惫地让他们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嘉祈卸了力，坐在沙发上。向淮栩坐到他的身边，紧紧地环住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

　　陆嘉祈道：“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向淮栩听出他话里的无奈，扯出一抹笑道：“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毒瘤在战场深处，你只有去那里才能改变现在的被动。”

　　陆嘉祈看着他，突然用力抱着他按倒在靠背里。向淮栩的眼前天旋地转，最终定格在琉璃的顶灯上，听着陆嘉祈的心跳声，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有些话说起来简单，实现艰难，这场战争没有胜利，只有惨败和败得更惨，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样的名头，都是反戈相向地对待自己的同胞。

　　陆嘉祈道：“你会害怕我吗？”

　　向淮栩明白他的挣扎，“你是一个合格的年级长，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幻术界的未来。”

　　回应他的只有一双更有力的手，像是要把他揉到自己的骨血里。

　　战场和后方互不干涉事务的协定，是他父母活着的时候签订的。

　　那时的陆嘉祈隔着书房的大门，听到了更多的内幕。那时他的父亲会沉默地吸烟，母亲房间的灯也会亮一整夜。他还小，却已经从家里的气氛中读出了对时局的无奈。

　　等到他长大，父母已经不在，他以新的身份回到了幻术学院，在资料室里找到了那份陈旧的文件。

　　一直到今天。

　　陆嘉祈沉默着把自己的头埋在向淮栩的脖颈里，不希望他看到藏在眼底的深层暗流。

　　这一场战争，他等了很久，从接手幻术学院开始，他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过去，踏入那条连接战场与后方的通道。

　　陆嘉祈听见自己的心在热血里沸腾。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任务进度已到百分之七十，幻术界所有的医药师都会记住您和洛清明为他们作出的贡献，未来的一天，他们会沐浴在阳光下，走在寻常巷陌，接受身边人带来友善的目光，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受尽白眼。现在为您发放奖励——战场独特视角，让您知道在那块未踏足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让幻术界如此割裂]

　　在系统提示音响起后，向淮栩头痛欲裂，他知道有些东西会涌入他的脑中，连忙找了个借口回宿舍，还没来得及躺在床上，他就看到了辽远的边关。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潜藏着许多未知的怪物。

　　“每个踏足战场的学生，都是护卫幻术界的勇者。”

　　他们是抱着这样的心，来到战场的。

　　储良跟着大部队来到密林深处的战场，兴奋得整夜睡不着，他们是幻术学院成立后第一届大三学生，在学院的三年，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与幻术界牢牢地绑在一起。

　　一开始，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怪物很难对付。它们有最坚实的外壳、野兽的本能，还有这座密林给他们的天然保护。庆幸的是，与人相比，它们缺乏思考与灵活。

　　如果他们只是生活在战场而不踏足幻术界，那么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消灭它们。

　　所有的生命都在诞生，也在消亡。

　　怪物在战场中觅食，为了生存，他们会活捉每一个落单的人。在与它们的长时间斗争中，大家学会了协同作战，制定战术，提前部署，让自己的同伴不要落单，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由此最后形成了以他们为首的十大将军阵营，当他们把汇总文书送回幻术学院后，受到了曾薇南女士的褒奖，彼时他们已在战场逗留了整整两年。

　　每一次作战，都在尽量地减少伤亡，但死亡的威胁和刀剑依然悬在每个士兵的脖颈上。战场的士兵在减少，将领们在更换，而学院在后方提供了坚实的支持。

　　每年都有大三的学生来实习，只要能待够一天不崩溃，就能留下来，若是受不了就回家去，回到后方，做他们最坚实的堡垒。

　　战场和后方的坚定情谊，在每一次浴血奋战的时候加深。

　　“每个踏足战场的幻术师都是幻术界的未来，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泪，骄傲地向世人展示，幻术界是一个友爱的整体，面对危险和未知，牢牢地团结在一起。”

　　储良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高呼，为他们，为自己的勇气而雀跃。

　　每天睁眼醒来，都会有怪物的尸首被清点，那是昨夜巡逻战士们的功劳。

　　怪物的数量在减少，而他们会回家。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储良没有想到三个月后，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也和那些怪物作战过，他们长了翅膀，在天上飞，浑身绿油油的，脚掌超出了人的四五倍，一脚踏在地上，震得人头昏，那双乌黑的眼瞳看着他，有一种特殊的色泽，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困入其中，不得解脱，只有厮杀才能把心底叫嚣的痛苦宣泄出来。

　　在那一刻，储良恍惚了，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寒气。

　　怪物并非真正的人类，可为什么他下手时，却有种同类相残的痛苦。

　　这并非错觉，在战争结束后，清点人数，发现伤亡居然比以往两三次的战争还要多，士兵们躺在草地上捂住脑袋，承受着一波一波的痛苦。

　　那不是一个人的错觉，接下来有无数的士兵和他反映，对待那些该死的怪物，第一次下不去手。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想查明真相，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前两个月就有大好的形势，怎么突然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向淮栩看着那些痛苦的人，难受地捂着心脏，他看到了同胞们的挣扎。

　　但战场情况的恶化，不因一个人的痛苦而改变。

　　储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士兵受伤，数量锐减，十大将军开完会，最终决定向学院求助。

　　当信发出去的前一刻，向晖拦了下来，储良不赞成地看着他，可他却很坚持。

　　后来向晖说服了各位将军，再坚持一下，再去调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更多的孩子来战场送死。

　　向淮栩通过储良的眼睛，看着这场灾难在战场上席卷，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证明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怪物的数量与日俱增，而他们的同胞消失在丛林里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最后清点的时候才发现。

　　储良没有哭的时间，因为真相来得很快。

　　一个秋天的夜晚，他带着五个人的巡逻队在野外巡逻，突然他听到了极小的振翅声，那是翼形怪物发出的动静。征战经验丰富的储良立刻把一边的士兵扑倒，躲开了翼形怪物的啃噬。储良手里的刀扔得很快，狠狠地刺进了怪物的小腹。受伤后，怪物发出一阵嘶鸣，转身逃走。

　　储良带着队伍追了上去，心里却越发慌乱，他总觉得今夜会发生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可他无法转身逃走，因为他是一位将军。

　　怪物停留的地方是密林的深处，那里的草木失去光泽，呈现出暗绿色，就连白日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照彻这片抛弃之地，这也是怪物生长死亡安眠的地方，怪物受了伤，他要在这里安眠。

　　怪物站在一堆腐烂的泥中，臭气熏得储良不敢靠近。

　　每个人都配了刀，寒冰附着在每一寸刀刃，他们的手按在刀鞘上，蓄势待发，只要怪物敢反抗就把它冻成冰块，永远地冻住。

　　怪物的面容扭曲，显出痛苦的神色。难以形容的变化——异化的头颅剥去一层层硬壳，褪下血红的眼珠，眼珠慢慢变浅，恢复原来的色彩。属于人的骨骼扭曲着，从怪物的躯壳里显露出来。

　　向淮栩和储良一样震惊，怪物的翅膀疯狂地抖动，透明的虫翅像一件衣服被抛在地上，触角脱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人的胳膊就这样出现，然后他的身体光洁地展露。

　　储良看着怪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手从刀鞘上放下。

　　他们怔怔地望着怪物，泪水从眼眶里滚落。

　　困惑已久的悬案，终于水落石出，蒙在士兵眼前的迷雾瞬间驱散，在白茫茫的月色下。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像是山脉在震动，无数碎石子滚落，储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怪物……居然就是我们，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储良难过地匍匐在地上，心一阵阵地抽痛，让他清醒，“我们要保护的东西，终究会被自己摧毁，在失去神志的那一天，我就成了怪物。”

　　有人认出了他——这个士兵失踪了半个月，他们以为是在与怪物的争斗中死亡，却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士兵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敌人。

　　莫大的羞耻折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被淤泥吞噬，变成沼泽的一部分。

　　向淮栩的脑袋剧痛，他的眼前闪过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无辜被害的士兵，他们在死前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怪物不能吐出人言，也不能像人一样思考。向淮栩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发现每一个异化成怪物的士兵，死前都摸过东新纹——准确地说，是变异后的东新纹，最后向淮栩看到的是向晖的脸。

　　向淮栩咬着牙，愤怒充斥他的胸腔，在纷繁复杂的记忆片段里，他看到向晖。

　　一个将军带着自己的士兵外出，其中一个士兵碰到了变异的东新纹，接着那个士兵变成了怪物，屠杀了他的同伴，最后他也被向晖斩杀。

　　在向晖的刀下，怪物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在他死前终于展现了真实的一面，一个为了幻术界死而后已的士兵。

　　向淮栩喘息着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战场的悲剧，所有的一切都和向晖有关系，唯一让他好受一点的是他没有看到原身。在这场劫难中，原身没有遇见战场的悲惨，给向尧灵感，他没有做那无形的刽子手。

　　这让向淮栩的愧疚没有那么大，还在他的可承受范围。

　　向晖和向尧必须得死，向淮栩想。

　　如果一开始，向晖发现自己的士兵变成怪物后屠杀自己的同胞，他把这件事告知了将军，然后再请学院介入，那么就有机会发现战场混乱的根源，居然是因为东新纹变异了。

　　幻术界内藏着大量且优秀的医药师，他们因为那些大家族的迫害和人们的误解，东躲西藏，但他们能找到根源，治愈战场上的士兵。幻术界不会埋葬这么多的青年人，一重带一重，一环扣一环，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向淮栩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在浑浑噩噩间，他凭着一股气冲出去，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的手拉住了陆嘉祈的衣袖。

　　“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了！”向淮栩流着泪道，“战场混乱的真相，那些怪物都是幻术界的孩子。”

　　“我知道了。”陆嘉祈的眼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最后归于平静的阵痛，“这次没有人会抛弃他们，也没有人会被弃之不顾。”

　　那些将军们不敢宣之于口的真相，被向晖等人利用的无奈，在向淮栩看到所有事件之后，通通化为虚无，他们终究会被解放，从自我的挣扎中。

　　这次再也没有无辜的士兵因为一个人的野心而变成无知无识的怪物，最后痛苦地淹没在淤泥中。陆嘉祈来了战场，带了许多优秀的医药师，要把他们通通都带回去。

　　他们的家里还有期盼孩子回归的父母，一场无意义的战争，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