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姜我很抱歉》银鸢

1、第1章 被几个持刀

　　丰收之后的姜田一片狼藉。

　　姜笙心惊胆颤地躲在地底深处，大声都不敢出。

　　等到姜农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姜笙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差一点！

　　她差一点就要被端上餐桌变成一道菜了！

　　不！

　　也有可能是好几道，而且还是好几道一点都不遭人待见的香料配菜！

　　等到夜深人静，姜笙无语望天。

　　许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巨大威胁的缘故，她生为一块姜，忽然就觉醒了自我，意识到自己不只是一块姜那么简单，于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拼了命往地底下钻，她钻得无比努力，每天都能往地底钻那么一两厘米，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在丰收季到来的时候险险躲过了一劫。

　　为什么说是险险呢？因为某个姜农的锄头差一点点就挖到她了！

　　然而，姜笙似乎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夜半三更，一片狼藉的姜田里忽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而且个个扛着锄头。

　　不是？还来？

　　“这边，这边！你挖这边，你挖那边，你去那边挖，我去别处再找找！”一个人轻声命令道。

　　“好的，大哥！”好几个声音齐声应道，但同样声音放得很轻。

　　姜笙：“……”

　　听声音是一群小屁孩，年纪不大的样子，因为离得远天又黑，姜笙一时分不清这群鬼鬼祟祟的小孩是男是女，但领头的被喊做大哥，定然是男的不会错了。

　　这群小屁孩怎么半夜三更跑人家地里捡漏来了？天那么黑看得清吗？

　　“挖到了挖到了！好几块！大哥真厉害！”

　　“哈哈我也挖到了！大哥果然火眼金睛！”

　　“这里也有这里也有！果然跟着大哥有肉吃嘿嘿！”

　　就在姜笙疑惑不已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丰收的喜悦笑声，他们居然真的成功捡漏了。

　　姜笙：“……”

　　不是吧？这位大哥好像有些邪门啊，等等，他怎么冲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了？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姜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躲过了姜农的挖掘，却最终还是躲不过半夜三更来偷姜的小贼，于是第二天，她就成了菜市场里被小摊贩出售的生姜之一。

　　如何呢？又能怎？

　　售卖姜笙的小摊贩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领头偷姜的那位大哥。

　　这位大哥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长相文绉绉的，眉眼间温润如玉，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他待人接物也非常腼腆，只在集市上那么一站，就有好些个大姑娘老婶子红着脸眼放光前来问他买菜。

　　哦对了，他卖的还不止一种菜，除了生姜之外，还有别的一些葱姜蒜啊洋芋土豆马铃薯啊之类的，品类丰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除了姜笙和他的那群小弟。

　　生为一块姜，一块不长腿还没有成精的姜，姜笙对于自己即将被出售的事情感到分外无力，她能怎么办呢？她又不能跑！

　　姜笙无语望天，望天流泪，泪洒菜摊子，却无人在意……不对，也是有人在意的。

　　“这块姜看着真新鲜，上面还沾着露珠儿呢？沈郎君定然是一大早就去采了来的吧，既是如此，我可不能辜负了沈郎君的一片心意，所幸我家最近要办一场宴席，正缺这些新鲜货色，沈郎君，这些我全都要了，多少银子？一百两够不够？”

　　开口说话的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肤白貌美，一双柔荑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很显然，这位小姑娘出生不凡，怎么也得是个地主家的千金小姐。

　　沈洛水似是被惊到了，忙道：“不不不，这如何值得一百两银子，若是姑娘都要，也只需给在下几块碎银足矣。”

　　小伙子腼腆又害羞，神情焦急又慌张，看着为人非常正派不贪心，若是不知道此人卖的菜都是偷来的，姜笙怕是也要被他糊弄过去。

　　王婉儿道：“我说值一百两，就是值一百两，我知道沈郎君过几日就要进京赶考了，这些银子是我赠予沈郎君的，沈郎君万万不可推辞，若是沈郎君心里过意不去，那就等归来再还我罢。”

　　说着，王婉儿就让随从把摊子上的蔬菜瓜果全打包了，并将一百两银票亲自交到了沈洛水手中。

　　目睹这一切的姜笙：“……”

　　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让沈洛水这个小贼的美貌给哄骗了呢！居然白送人家一百两银子！

　　姜笙内心很是不忿，但她再不忿也没人听她的，很快她就让千金小姐的随从们打包带走了。

　　她也是闲的，与其操心人家千金小姐受骗，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一阵马车颠簸之后，“嘭”的一声，装着生姜的袋子被人扔到了地上，还没等姜笙想出什么逃出生天的法子来，就有人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接着一个声音颇为精明的妇人道：“快！春燕，你去把今儿小姐买来的菜洗了，小姐今儿就要吃！手脚利索点！麻利点！”

　　“是，刘嬷嬷。”

　　春燕低头应下，拿了框子就来捡拾地上的洋芋土豆马铃薯，呃，当然也包括姜笙在内的好几块姜。

　　叫春燕的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人看着瘦瘦小小的却有着一把子力气，她装了满满一筐蔬菜来到井边，然后吭哧吭哧就开始打水，打完了水又埋头开始洗了起来。

　　被泡在井水里的姜笙：“……”

　　这水真凉啊！而她的心，比水更凉！

　　厨房里不停地传来厨娘们剁菜的声音，“剁剁剁”，“剁剁剁”，听着就像某种催命符，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被千刀万剐切成丝儿，姜笙就满心绝望。

　　不是吧不是吧，她这辈子不会真的要绝于此吧？她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记忆，但怎么说都不是寻常的生姜啊，她不能就这么被人切成丝做成菜死得明明白白吧？

　　别啊！！！

　　给个机会！！！

　　给一个呀！！！

　　春燕洗菜那叫一个又快又细致，很快，各种蔬菜就被分门别类一一放在了厨房当中的大案桌上。

　　被几个执刀的厨娘团团包围，姜笙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当一双大手从天而降，抓住了她……旁边的一块大生姜时，姜笙不由庆幸自己暂时逃过了一劫。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被厨娘切片切丝，姜笙几乎感同身受，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反正是不能死的！

　　一块大姜切了满满一砧板的姜丝，又香又辣，厨娘将姜丝装了碗备用，然后再一次朝她伸手而来。

　　姜笙惊恐得几欲长脚，但很不幸，她没能长脚幸运之神也没有再眷顾她，她被命运的大手选中了。

　　不是吧不是吧，她不会真被切成姜丝吧？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姜笙吓得涕泗横流，厨娘拿到手里感觉手心里湿答答黏糊糊的，不由眉头一皱。

　　“春燕，这姜是不是你洗的，上面黏糊糊的什么东西，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厨娘王妈语气非常严厉，说着就气恼地把姜扔向春燕，春燕已经被吓傻了，就算被姜砸了脑袋也不敢躲开。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砸在她脑门上的生姜，慌慌张张道：“王……王妈别生气，我这就去洗……我这次一定洗得干干净净的！”

　　王妈原本很不高兴，但摸了摸其他的生姜，发现都是好的，这心里的气就消了一些，想着可能是那块姜坏了，就道：“算了算了，你也别洗了，直接扔了吧，我寻思着那块姜怕不是已经坏了。”

　　春燕愣了愣，见王妈没再怪罪她，心里不禁长松了一口气，她乖乖应了声是，然后赶紧把坏掉的姜笙拿出去扔了。

　　被眼泪鼻涕救了一命躺进垃圾堆里的姜笙：“……”

　　这……她也算是逃过一劫了吧？原来有时候眼泪鼻涕也是可以救命的！

　　姜笙不由喜极而泣。

　　厨房里不停地传来“剁剁剁”的声音，厨娘们忙得热火朝天，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无人在意垃圾堆里的姜笙，姜笙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自己会被废物利用，但很快她就被一堆不要的菜叶子给淹没了，也彻底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安全了。

　　虽说躺在垃圾堆里有些不雅观，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

　　姜笙安心地在垃圾堆里躺着，开始天马行空地思考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有几个小厮杂役来处理厨余垃圾了。

　　“贵人们不要的东西拿去喂猪倒是正好。”

　　“喂鸡鸭鹅也正好。”

　　“就是狗不吃猫也不吃，不然也可喂看家狗守家猫。”

　　“正是正是！”

　　再一次陷入生存危机的姜笙：“……”

　　虽说拿厨余垃圾喂猪喂鸡确实很合理，但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啊！就不能把它们往地里一倒沤肥用吗？

　　又是一路颠簸，姜笙从繁华市井回到了她的老家——乡下郊区的田庄里。

　　但时移势易，她虽然还是那块姜，却已经成了猪食，和一众废弃的厨余垃圾一起被倒进了猪食槽里头。

　　死于厨娘的刀口还是死于猪口，从来由不得姜笙选择，当看到一群大猪小猪哼哼唧唧你推我挤迫不及待冲向食槽时，姜笙绝望悲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她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是人，怎么能就此分食于猪口，苍天无眼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姜笙骂得太难听了，就在猪口即将咬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一跃而起，轰然穿破屋顶飞到了半空中。

　　天旋地转的姜笙：“……”

　　“刚刚猪圈里什么动静？我怎么听到了嘭的一声？”一个负责给猪喂食的小厮被吓了一跳。

　　“哪有什么动静？大概是哪只猪摔了吧？”另一个见多识广的小厮往猪圈里瞅了瞅，见好猪友们都在欢快抢食，淡定地安慰了一句。

　　听到两小厮的对话，原本还在继续往天上飞的姜笙忽然呼吸一岔，停住了。

　　而停住了还没完，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她开始了直线向下的加速自由落地运动。

　　不好！这下怕是要摔死了！

　　姜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飞的，但为了活命，她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咋飞起来的了。

　　那是一股奇之又奇，玄之又玄，仿佛什么东西破壳而出的感觉，那感觉还未消失，她只要伸伸小手就能抓住它的小尾巴。

　　——即便她现在其实是没有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