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华贸应聘融资中》6915k

1、第 1 章

　　他回到事务所后，就忘记了女方的名字。但杨琛很清晰地记得她说过：“真抱歉，但是我们不太合适吧。”
　　杨琛其实没有很受挫，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相亲，包括在年近三十的时候组建家庭，但因为爸爸妈妈生拉硬拽着他去，他就去了。杨琛已经到了“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会为了让父母开心而去做”的年龄，同时他又能做到“虽然不愿意，但是做出一副诚恳真诚的态度”，要不然相亲的女孩就太可怜了。他去相亲前收拾捯饬了一番，久违地用上了发泥和西装。
　　“我自己会去”他说。
　　“我送你去”杨父说。
　　“我已经是大人了”。
　　杨父粗声粗气地说：“你还没有车呢！”母亲扔给他一套新的西装，看起来比他自己的那一套新鲜笔挺多了。
　　他收拾得“还有人样”地和女方吃了饭，在一家杭帮菜馆；然后看了电影，一部平平无奇的青春爱情片；接着他们坐在奶茶店外的桌椅上，点了两杯奶茶。“您是什么工作呢？”女孩问他。“侦探，”他说，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名号。女孩睁大了眼睛：“侦探？！”然后她恢复成平常的口气问：“那么‘侦探’收入怎么样呢？”他哽住了。
　　“这，”他尴尬地笑了笑：“三四千左右——”
　　“那，公积金什么的呢？”
　　他说：“其实我是个体户——”
　　往后的交流中，他的奶茶越来越冰冷下来，他尴尬地嚼了嚼珍珠，但这次的珍珠质地分外Q弹，他一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珍珠从鼻子里跑出来。
　　女孩的面色有一点不好，然后她说话了，声音冷冰冰的：“真抱歉，但是我们不太合适吧。”
　　她宣布了死刑通知书后，提着那个小小的链条包走了。杨琛把奶茶盖子掀起来，把里面的珍珠挑拣出来，把奶茶喝掉。
　　“成功！”他宣布，他一点都不难过，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和任何人相亲，也没有组建家庭的意愿。
　　“真该死——”他又自顾自地骂了一声，不是骂任何人，是骂自己。
　　唉，侦探！侦探？什么玩意！侦探是一个很有格调的词汇，让人想起动作悬疑片、福尔摩斯、神探大盗。但是他这种二三线城市的侦探，更容易在三十岁左右混成一副社会底层的样子，经营着简陋的事务所，大部分时间在抓拍出轨的男人和包养的二奶，以至于和本地情侣酒店的经理都混成了老熟人，回到家后，父母会催着他找事业编、考研和考公。
　　“唉，”他摇了摇头：“我会尝试的！”
　　实际上并不会尝试，有时候他装模做样的不经意摆出几本考公的题册。有人曾经论述过穿内裤的哲学：内裤人人都要穿，但是把内裤戴在头上给所有人看，就是神经病。他无意中露出的考公题册和戴在头上的内裤有异曲同工之处。
　　侦探是个很低贱的职业，他这么嘲讽着自己：但是他，杨琛，无论如何——有坚持做侦探的理由。
　　他歪坐在奶茶店外面的椅子上，然后趴倒在桌面上，把自己瘫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像他学生时代靠在课桌上打瞌睡的姿势。然后他掏出手机，啪嗒啪嗒地点开□□邮箱，编辑一份他想了很久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