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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迎海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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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接连有孔明灯升起,红光烧透了黑夜,浪涛拍岸,渔船奔逃。
何由心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往海边跑去,留下谯昶和单渔站在独舟门口。
人们四散逃离,在拥挤的人潮中,有好几个试图拉着单渔和谯昶离开的人,但都被两人拒绝了。
待各处街道都变得空荡,单渔抬头望着,通过窗边看到的场景,远没有站在岸边来的震撼。
夜空原本是一片寂静的黑,自亮起三两光点后,自上而下的光点像是星辰坠落,璀璨迷人,若是没听到身旁人的惨叫,还会误以为是仙境。
整个东海岸都像是处在白昼之中,单渔躲在盾牌之下接受着星辰的冲刷。
高述回过神来,赶忙向单府门口跑去,他虽是打着来接徐岘的名义来的,可要池章郡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也不好过。
他本打算向吴婶借一匹快马的,人刚到单府门口,便看见单峤急匆匆地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迹,和来不及收敛的戾气。
高述顿时不敢动作,待单峤换完衣服出来,他还在门口晃悠,眼见单峤开始不耐烦,高述便说想借一匹快马,单峤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但还是借了他一匹快马,同他一起往东海边赶。
刘虔站在窗边,看着着东海那半边天色,脸上神色辨不分明,刘荆来见刘虔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刘荆站在的窗外于刘虔对望,烛光在刘虔身后晃动,他的脸被覆盖上一层琢磨不透的黑,刘荆提着灯笼,脸上是昏黄烛光下恭敬的面容。
“你这是要去了,特意到我跟前说一声?”刘虔有些好笑,他养大的儿子,最知道他的性情。
刘荆难得的沉默了,从前他在刘虔面前可是尽力地表现自己,可此刻他开不了口,他知道刘虔对刘芥和他的放任,放任两人相争甚至对立,他此刻也是来和过去的他告别。
他从小就在刘虔的耳濡目染下,说要振兴刘家,不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可他那时小,他不懂刘虔口中到底是何意,只是照着做了。
年岁越长,他越明白,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刘虔的想法不一,振兴刘家做自己的方式,不止刘虔所说的那一种。
窗外刘荆问的恭敬:“爹,您要去吗?”
他知道,也许今夜他便是刘家真正的话事人了,刘虔的期盼也算是望到头了,不管如何他都该在平静的氛围里,回看年少时站在他身前的高墙。
“你先去吧,我们这些老的腿脚不便,脚程慢些也是情理之中。”刘虔朝刘荆挥挥手,转过身,“快些去吧,可别落在周家后头了。”
周安自受单峤任命起,便在池章郡各地下了心思,看到孔明灯燃起的那一刻,周安便打马出发前往东海岸边。
一如往常的,他娘并未对他有任何叮嘱,只是让他小心些,他也如往常那般点头离开。他们母子间一直都是如此相处形式,不对他有过多希冀,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那条路。
骇人的光亮已经停歇,现在东海岸留下的是正燃烧着的骸骨,或是已经燃烧殆尽的尘土,谯昶没见过这种场面,刺耳的尖叫还回响在耳边。
“阿渔,我们、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谯昶有些无措,他连单峤攻打姑幕都未曾参与,更别说攻打海寇了,“要不站远些?以免挡了别人的道?”
听了谯昶略显底气不足的话语,单渔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她是在溪阙练就了一身武艺,却也实在没见过海战,更不曾见过如此场面。
若不是她可能妨碍何由心的布置,她还真想上前去瞧瞧,这海战到底是个什么打法。
单渔和谯昶在海岸远处大眼瞪小眼,期间还有小吏来让他们尽快离开,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彻底僵在了这东海边。
头顶上零零散散的飘动着几盏孔明灯,照亮黑夜的,如今已经变成了岸边摆放好的灯笼。
何羽已经整装待敌,眼见着海寇不时便能抵达,可援兵还未到,单渔见形势不对上前支援何由心,嘱咐谯昶在原地保护好自己。
何由心心里有些没底,她相信援军能赶到,自己之前也跟着何渊见识过海寇的本领,可迟迟不见援军人影,她还是有些慌乱。
这个码头本是靠近内陆,供贸易往来的,海寇是轻易破不了防线的,可如今这架势,怕是只能在岸上迎敌了。
单渔听了何由心的解释,这才知道人群混乱奔走的原因,可她们这样在岸边防守,不就是明摆着的靶子吗?不登船根本无法与海寇对抗。
正说着,便是一波箭矢冲脸,岸边有铁器的碰撞声,也有箭入骨倒下的声音,单渔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把剑,一边护着何由心躲避,一边斩开冷箭。
岸边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海寇像是在以此取乐,可躲避的两人无可奈何,无论点不点燃灯笼,海寇的箭都会离弦,他们此刻除了等援军,好像别无他法。
眼看着海寇的船越来越紧,岸边能抵挡的小吏却是越来越少,焦急无措间,何由心见单渔突然往侧边翻滚。
“阿渔!”
何由心呼喊着,只见单渔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利落搭箭,箭矢离弦直击敌船。她见单渔的利落动作,很快明白过来,学着单渔的模样在箭矢上绑上蜡烛,再由单渔射击。
何由心让仅剩的小吏把灯笼拿远些,吸引海寇的注意,再效仿单渔对海寇发起攻击,此方法虽只是杯水车薪,好歹现下是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
刘荆和周安到时,看到的便是一旁安静待着的谯昶,和岸边零散的烛光里,奋力搭弓射箭的女子。
刘荆和周安对视一眼,便发觉不对,两人分明已经发了求援调令,他们从长修城中至东海岸这么些时间,海军也该到了,没道理一点影子也没见到。
两人随即朝岸边奔去,这海寇就算是上岸了,也断不能让单渔受伤!虽说两人不通拳脚,可拉开单渔让她远离海寇,他们两人还是能办到的。
此时何渊也正往东海边赶,特别是听到何由心和单渔在码头,他更是心急如焚,他在长修城这么些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要是单渔有何差池,他所有的希冀便都落空了。
刘荆和周安前脚准备上前拉开单渔,便听到一阵马蹄声,是单峤与何渊到了。
何渊一看马上是单峤和高述,急忙催促着府兵往前抗敌,让人务必保护好单渔。
只是这场对抗,仍是海寇单方面的碾压,岸上的众人若是不借助船只,便只能用人肉筑起防御,以缓解海寇的攻势。
单峤已经走到岸边,面色不愉的盯着单渔,不过单渔脸色平静,只是搭弓的手并未松懈。
他上前一把按住单渔的双臂,她这才脱力,再握不住那张弓,任它摔落在地,只有双手不停颤抖。
单渔看着晃动的双手,是多久没有这种力竭的感受了呢?是奋力争抢溪阙名额时,还是杀同伴杀到刀剑卷刃?
她不太记得了,远处的火光未灭,血色与浓烟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单渔看着手上的鲜血,一时分不清她实在溪阙,还是在何处,她笑着,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一个合格的贵女。
“单渔!”单峤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愤怒、恐惧、压抑,全是他释放出来的情绪。
单渔用双手将单峤钳住自己双臂的手掌推开,面带笑意的指着远处的船只。
众人随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是军船到了,可一旁的高述注意到的,却是与他记忆里截然相反的单渔,上午的她不是这样的!
很快,岸边的人便发现,站在甲板上指挥的人是刘虔,他将船停靠在码头,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并未多言。
单渔被单峤拦住,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再看向那张满是警告异味的脸,只是很平静的发问。
“我,不该去吗?”单峤知道现在没法同单渔将道理,最后还是让她一同登了船。
自从刘虔的船出现,海寇便再没了动静,众人脸色怪异,刘虔便自告奋勇起来。
“我刘氏子孙,断不会受海寇侵扰而忍气吞声,往日我所行有误,望诸位今日给刘某一个机会,以全我为大苍冲锋之心!”
刘虔言辞恳切,众人见单峤并未动作,也不好越俎代庖,只等着他的意思。
单峤的脸色并未舒缓,但是他却随意的坐在甲板的木椅上,眼角的戾气并未散去,嘴角却是十分玩味的笑意。
刘虔像他一揖,转身向另一条船走去,只是经过高述的时候停了下来。
“请高大人好好看看,我们这些蝼蚁,是怎样为自己搏前程的,倘若高大人哪天不幸有此遭遇,还望收起那份优越,好好体会体会何为挣扎!”
刘虔声音不大,足够高述听到,他试图在高述脸上找到慌乱与震惊,可他什么也没看到。
“前程是自己选的,跪着还是站着,都是你的选择,你又凭什么能和我比?”
刘虔听完再一次看向高述的脸,他看见的仍然是他即厌恶又渴望的优越,他大笑着走向另一条船,再不犹豫。
刘虔的船只径直撞向海寇的船只,撞击声、爆炸声瞬间响起蔓延开来。
而另一条船上人,此刻却在这些声响中显得尤为平静,海风混杂着热气,吹拂在每个被火光映照着的脸。
这场荒诞的闹剧似乎还未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