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纸片美人迷得团团转》逢溪枝

16、美人

　　激烈的雨水击打着竹林，时不时出现的电光仿佛要将那灰蒙蒙的天劈出一道裂缝，雷声响彻云霄，将下界的响动全部掩盖过去。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竹屋深处传来一阵阵哀嚎声，几丝血腥味从屋内飘了出来，混入雨水与泥土的气息中。

　　李序浑身鲜血淋漓，满是被剑划出的口子，身上白色衣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

　　此时他奄奄一息，双手被粗绳勒得青紫，整个人吊在半空中，面前的白衣道人悠哉悠哉坐在竹椅上，仿若一切都未发生一般。

　　“弟子不知……”

　　玄锦把玩着一把匕首，微微抬眸，勾唇冷笑：“不知？那为师留你又有何用？为师闭关时可是千叮万嘱要你看好他，你就是如此看好的？”

　　“师尊，师尊饶命，我……弟子知错了，弟子愿戴罪将那妖抓回来，只求师尊能留弟子一条性命……”

　　玄锦冷冷凝视着李序，半晌，起身抬步缓缓靠近，将李序因无力而垂下的头，抓着头发给强行抬起来与他对视，眸中冷森森一片。

　　李序青紫肿胀的脸已看不清平时的样貌，他与面前这脸色不似人类，犹如妖魔的男人双目对视，更觉胆颤。

　　“不必了，本君自会捉拿，而你，身为让妖魔屠尽城中百姓的帮凶，若是本君再留着你，岂不是会被世人唾骂？”

　　玄锦的话如同悬在李序头上的虎头铡，下一秒就会落下，让他身首异处。

　　意识到这将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李序狰狞着脸，不再佯装怯懦。

　　“少装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活着罢了，不过是用那一城人的性命换我的命……是，我是有罪，我丧尽天良，但是你！玄锦！你与我又有何区别！不止是我，还有你！你本就该被世人唾骂！”

　　李序的眼睛渗着血，血顺着眼眶流到下颌，他咬牙切齿道：“我能为了活着，牺牲那一城人的命，甚至是我爹娘的命，而你！堂堂第一剑修，平日里看着多么仙风道骨，多么正义凛然，被多少人吹捧的玄锦真君，竟能为了自己的成仙大道，学着那些妖魔炼制炉鼎……活该你无法飞升，永远只能停留在渡劫期……！！”

　　一道剑光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斩了过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光芒将半片灰蒙蒙的天空照亮，无比刺眼。

　　待剑光散去，原本完整的竹屋被劈为一半，另一半已与李序一同化为了尘土。

　　雨依然在下着，无论下界发生多大的响动，都不曾惊动它半分。

　　做出这一切的玄锦依然白衣飘飘，衣襟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他立于竹屋的残骸中，抬眸冷冷望向结界，稍近一些的结界处多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一般。

　　翅膀硬了，也怪他太过心软，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它锁起来，不听话的畜生。

　　*

　　城镇内人潮涌动，商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古筝弹奏的乐声从酒楼中飘出，一派祥和景象。

　　酒楼总会有听不完的八卦，例如此时，便有几人喝着酒，说得正起劲，周围的人也探着脖子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十几年前那素州城一案，可还有人记得？”

　　“自然是记得，从柳城去那边也就两炷香的时辰，吓人得很！听说那一城的人都被妖魔吃得连尸体都找不出一具！无人生还呐！”

　　“欸，那倒不是无人生还，最近又出了一桩事，据说是那素洲城城主的小儿子为让自己活命，便领着那些妖魔进城屠杀城内的百姓，连自己亲爹亲娘都不放过！”

　　“这人竟如此丧尽天良？！这……实在是狼心狗肺，此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莫要动气，好在仙云派的玄锦真君知情后，当即将他斩灭，别说十八层地狱，连畜生道，他也没机会入了，真君实乃正人君子亦，可谁曾想，他收的两个弟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怎讲？”

　　“那城主的小儿子便是第二位弟子，而第一位是他亲自收在自己门下的亲传弟子，这第一位据说姓沈，单名一个贺字，最近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听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只妖，与那素洲城屠杀百姓的妖魔关系匪浅！估计是怕身份败露，被真君斩于剑下，便逃回了妖界……”

　　“也不知这妖是用了什么法宝，竟能瞒过真君，让真君将他收为亲传弟子……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此妖还是只炉鼎！”

　　“嘶……一只以色侍妖的炉鼎胆子怎如此之大，竟还敢在仙门的眼皮底下晃荡，该不会又是妖魔的阴谋吧？”

　　“谁说不是呢，自西雁发生战乱后，那些妖魔就没有一刻消停过，按我说啊，咱们也赶快往仙云派那边逃吧，指不定咱们柳城会不会是下一个素州城呐！”

　　“我想这倒不会，素洲城那边有好几位仙人镇守呢，我们这离那边又不远，那些妖魔应该没那么大的胆，说起来，前些年不是还有几只妖跑我们城里闹事嘛，搞得人心惶惶的，近几年都没见影了，估计是怕了。”

　　“说得也是，听说真君也在素州城镇守呢，说不定也是真君将它们一并斩灭，咱们才能过上几年安稳日子……”

　　几人聊着聊着便开始感激真君，甚至举着酒杯朝东边敬去，喝得红光满面的。

　　而一处角落里，一人手握茶杯，身着一袭黑衣，衣边镶有金丝，头戴斗笠，斗笠上的黑纱倾泻而下，将面容遮住，若隐若现。

　　他身上还躺着一只纯白色的刺猬，那刺猬粉色的耳朵动了动，挪着屁股爬上男人的肩头，小爪子遮住尖嘴，悄声说道：“大王，他们说的几只妖来城里闹事是不是在说我们呀？”

　　姜玉：“………”这不是很明显吗。

　　他轻咳一声，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塞进大刺怀里，说道：“与我们无关，你不是要吃杏仁酥吗？赶紧吃吧，吃完回山。”

　　有了杏仁酥堵嘴，大刺也没再管外界的事，开始埋头啃着，糕点的残渣稀碎掉落在姜玉的肩头，黄色的碎渣在黑色布料上显得尤为明显。

　　姜玉此时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手转着茶杯，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着。

　　他现在可是妖啊，若是遇到那些人口中的什么仙人什么真君，那还得了，也不知道那劳什子玄锦真君人怎么样。

　　但依照他前世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加上这几年他所了解的人妖两界是如何的水火不容，想来这位真君对妖应该也是憎恶的，并且还出了隔壁被妖魔灭城这桩惨案……

　　再加上原身的黑历史，这要是迎面撞上，那他不得直接被那真君送回阴间？可能还没到阴间就已魂飞魄散……

　　不行不行，看来自己得赶快搬家了。

　　想到这里，姜玉一刻也不敢在此多呆，蹲在他肩头的大刺刚将糕点啃完一半，便被姜玉丢进腰间的布袋里。

　　随后他又起身将桌上的几盘糕点一并打包带走，还不忘往桌上放几块碎银。

　　大刺一脑袋扎进布袋里，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又被香喷喷的糕点淹没其中，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抱着自己最爱的糕点，下意识开啃，眼前直冒星星。

　　逆着人流，向着城外走去，一手护着布袋一手抓紧斗笠，出了城门，背后的喧闹声便逐渐没入城中，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隐隐响起。

　　沿途的山路很是宽阔，三辆马车并排行驶都不是问题，林间还有鸟鸣以及鼠类的叫声，声调由长变短，凄厉哀转。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玉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着，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原本清新的空气也变得浓稠压抑起来，甚至有些反胃。

　　大刺从布袋中钻出，露出脑袋，鼻子抽动几下，忙叫住姜玉：“大王小心，好像有血腥味！”

　　“你也闻到了？”姜玉微蹙眉头，垂首看向它。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股血腥味愈来愈浓郁，仿佛就在他眼前，姜玉运转灵力，在掌心中化出一条长鞭，长鞭漆黑，似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上方还沾有干涸许久的血迹。

　　修长的手紧握长鞭，蓄势待发中。

　　越靠近林间，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树枝被风刮动着，发出沙沙声。

　　倏然间，几道阴森的男人声音从附近传来，声音宛如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还加了些混响音效，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小美人儿别跑啊，哟，还真不跑了。”

　　“是见跑了也没用吧哈哈哈，那就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姜玉一听，手中的皮鞭攥得更紧，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

　　淦！原来是几个登徒子！

　　姜玉脚尖轻点，轻而易举地跳上枝丫，在半空中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速度极快地靠近声音源处。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被一群黑不溜秋的东西包围，精致的面容在半透明的白纱遮挡下，若隐若现，眉眼十分引人注目，特别是那微微泛红的眼尾。

　　身姿笔直纤细，但又不似那般柔弱，被一群非人的恶徒包围住，也没有一丝怯意，与那身纯白的装扮衬托下，让姜玉想到了一个词：寒梅傲雪。

　　只不过，他看这身形怎有些似曾相识？

　　那群黑影张牙舞爪着逼近那“女子”，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姜玉来不及细想，手中的长鞭挥了出去，一道黑色看不清的鞭影重重击打在其中一只黑影的身上，鞭上强劲的灵力也将其余者一并掀翻在地。

　　而被鞭影狠狠击中的黑影则当场化为一阵黑烟，飘在半空中，被风轻轻一吹，随之散去。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