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蒋天生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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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生这个生日过得有点意思，但那是大佬和龙头的事情。对王九而言，只觉得蒋生旺他，过个生日就令他莫名其妙升职。
他在城寨呆了许久，终于被调到狄秋身边。王九认定是自己在宴会上表现出众，令老板十分满意，以后外出要带自己充门面。
为此王九还纠结一下，担心日日穿西装、打发蜡太无趣，不知要如何说服老板放松着装规定。不想狄秋对他只有两个要求，一是随身带皮筋，必要时扎好头发；二是说话小声点，公共场合禁止大声喧哗。
王九并不觉得自己声大，鉴于他都没怎么和老板讲过话，他笃定是张少祖背后告黑状。
他在城寨几个月，已经不怎么畏惧龙卷风。龙城帮话事人听上去好威风，实际一进城寨就整日帮街坊协调琐事，身后还总跟个叫蓝信一的尾巴。
那细路仔行动力极其惊人，听说是蓝森的侄子，前探长跑路海外，临行前将他托付给张少祖。而张少祖育儿作风简单粗暴，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养得蓝信一不知天高地厚，整日骑着自行车在城寨撒野。
在王九看来，这小子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与他八字不合。虽然名叫阿一，却是个实打实的二五仔。
有几次王九在暗处与人动手，也不知蓝信一都是从哪里偷看到，迅速上报张少祖处理。三番五次下来搞得王九都养成习惯，规矩行事，提防暗处有眼。
抱怨归抱怨，但他很快就习惯城寨拥挤，进而发现住在这里也挺快活。平日不做事时，他总跟着一帮越南来的苗民玩，就此学会打麻将。手气时好时坏，但喊起来永远声最大。
他想一定是张少祖巡街时听到，向老板举报他扰民。好在狄秋也只是说一嘴，并未怎么约束他。
那段时间狄秋手握黑白两道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着家。他用人有自己一套规矩，向上笼络高层权贵时带阿金，向下横纵联合时牵王九。几次下来，道上都知道狄生新收了位马仔，行事不好评价，但身手很不错。
起初，王九也想过是否会撞见越南帮旧同僚。可大老板好像不太在意他变节，有几次他陪狄秋去庙街远远看到熟人，也是对方转身就跑。
再后来，他听说是道上传出些离奇传说，讲他当日被龙卷风打得心脏暂停，拉进停尸房摆了七日后离奇复生。龙城帮对此的态度是不知情、不表态、不澄清，以至于谣言愈传愈广，成为九龙城十大鬼故事之一。
但都市传说不过是推波助澜，主要还是龙卷风亲自将骨灰盒送至越南帮地头。
龙城帮大佬礼数周全，以德服人，最终是让大老板心服口服大彻大悟，平静接受了太平山半套房灰飞烟灭，也不再纠结一个小弟的下落。
就这样，王九领了过年的利是、清明派的烧猪、端午给的粽子，在期待入夏发冰棍时，狄秋让他到家去一趟。
同车还有张少祖和蓝信一，蓝信一怀中抱了只很大的毛绒兔子，抵他半身高。王九哂他，说这么大的人还玩毛公仔，被他不屑反驳：“这个是买给阿妹的，阿妹钟意。”
他口中阿妹说的便是韩静节。这化骨龙不知怎么和那爱哭鬼投缘，时常去狄家探望。但这小子知道王九在越南帮的履历，认定他是拐子佬，平时绝口不肯提韩静节状况。
其实他不说更好，王九也不想知道。自上次送老板回家之后，他再没见过韩静节。不过从蓝信一去狄家的频率判断，一周一去大概是状态不错，两周一次应该就是生病。
有段时间，蓝信一很久没去，整日一副头耷耷眼湿湿的丧气样，令王九很难不误会。好巧不巧，狄秋又穿了身白衫出门。
王九那日照旧坐副驾，看后视镜里狄秋捻动佛珠，居然由此生出几分怅然。毕竟他是北佬，韩静节是北妹，硬要说的话也算老乡。于是送老板回家时，他问办白事时自己是否能去。
很难说他是想去给同乡送行，还是想吃席。而狄秋闻言愕然，反应过来后立即沉下脸骂他，让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王九头一次见他认真发火，罕见地安生了两日。彼时他已经听过那些陈旧故事，夹带一些无聊传闻。江湖上盛传狄老板八字有财，可惜克妻克子，大概是要无后。这些话他都觉得难听，于是觉得狄秋想要个小孩也能理解。
只是他想不明，人家买狗都要选只壮的，怎么他老板也不挑一挑。可惜狄秋对他内心那套《动物世界》全然不知，将其解读出些温馨意味，之后对王九态度松动许多。
而王九后来也搞明白了，那段时间是蓝信一考试，而狄秋穿白也只是他喜欢白色。只不过是带王九出席的场合总见血，所以他先前不愿着白衫。
至于这次叫王九上门，好似也只是一次很寻常的聚餐。暑假即将结束，小学生又要返学，心情比上刑场还难受。狄秋遂在家中设宴，为龙城帮新生代提振心情。
说是设宴，统共也没有几人。Tiger也从庙街赶来，先到一步，见到他们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单手把韩静节从身后拎出去，递到蓝信一面前，招呼两个小孩去玩。
许久不见，她跟印象中大不相同。但具体是哪里变了，王九也说不出，只能泛泛看出头发长了。她很热心地同张少祖和蓝信一打了招呼，目光扫过王九，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少少困惑。
看来健忘的不止王九，这崭新的脑子也不见得多好用。他撇撇嘴，溜达到狄秋跟前，问老板有何吩咐。
家中已经摆了牌桌，张少祖分牌、Tiger摆筹码，看起来很急的样子，狄秋遂轻松道：“去玩啦，等阵开饭。”
大人物这桌不要他，他只得向前厅游荡。几步之外，蓝信一和韩静节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见他靠近，蓝信一面露警惕，将韩静节与她怀中的兔子一并挡在身后。
王九也懒得理他，一把抢过桌上遥控器。他从卡通台调起，搜了一圈也未找到合心意的节目，最终停在一部纪录片上，看一群狮子在大草原上懒懒睡觉。
狄家的沙发是硬红木，他也不挑剔，把几个抱枕叠高，顺势躺倒补觉。两个小孩大概是等了一阵，确认他睡着之后，注意力很快被电视转走。
蓝信一对动物颇有热情，人生第一理想是做龙城帮头马，第二理想是做兽医。港城的动物园游乐场他都去过，热心给韩静节介绍动植物园去年新来的红毛猩猩和小熊猫，还有新开的海洋公园。
暑假中张少祖抽空带他去了一趟海洋公园，他有跟祖叔叔建议喊上阿妹，门票由他买单都得，却被大佬婉拒。他就这样遗憾又痛快地玩了整日，如今回忆起投喂山羊袋鼠小孔雀，依旧念念不忘。
牌桌方向传来一声轻笑，看来是张少祖手气不错。王九耳朵动了动，听到他们说着什么作文、日记，好像很没道理。
韩静节话不算多，但对蓝信一很是捧场。但听蓝信一这样介绍一通，她只是喏了一声，听上去有点蔫。蓝信一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个小孩很快噔噔噔跑走，过了一阵又噔噔噔跑回来。
很久之后，王九从韩静节本人那里补全了故事。大概是蓝信一看出她失落，想起虎叔叔说买了活鱼和龙虾，便拉她去厨房问阿文姐能不能投喂。
鱼和龙虾都在锅中安眠，但阿文听过来龙去脉，不想拂了二人的兴致。她转身利落切了一盘菜，将胡萝卜、芹菜与蜜瓜码得整整齐齐，交到韩静节手中。
“喂山羊有什么好玩啊？你们去喂下龙生同虎生啦。”她笑眯眯地把两人打发回去，让王九几年后听完故事时都不由感叹“好一招祸水东引”。
张少祖作为一个成熟大人，平日里时常教育蓝信一不要挑食。而李渝虎身为好心叔叔，一般不会拒绝参与小朋友的游戏。但那一天，他们很默契地表示，桌上牌局紧张，实在不好分神。
狄秋自己从韩静节碗中拣了根胡萝卜，最终决定施以援手，给他们指了指王九。于是王九是被戳醒的，睁眼就见蓝信一举着蜜瓜条递到他嘴边，两个小孩都是满眼热切。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上供食物更能显示诚意的？何况还是这样殷勤。王九定定看着他们，觉得就算有毒应该也不怕，一口便吞下蜜瓜。
很甜，又多汁。他很少吃这样的昂贵水果，觉得味道不差，甚至比阳光蜜瓜味豆奶更好。紧接着下一根递到嘴边，这次是胡萝卜，他也能接受。
眼见两次投喂都顺利，蓝信一给韩静节递了个眼神。韩静节呼了口气，递来手中芹菜。王九满心疑惑，但觉得有饭到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遂照单全收。
他就这样吃完整整一盘蔬果，午饭时胃口大开，吃得有些太过尽兴。好在狄秋并无不满，甚至看上去隐隐有点开心。而席间对话中，王九才得知韩静节等九月也要入学。
虽不知正常小孩几岁要上学，但在王九心中，上学是件很枯燥的事情，不论年纪几何。他想，惨惨猪恐怕还不知上学是要做什么，才会这样平静。而他作为早一步辍学的前辈，再看韩静节都觉得顺眼许多。
而王九不知道的是，这场开学宴上他是重要角色。狄秋早早办好入学手续，却还是差最后一步，不能下定决心。
他有许多忧心。担心韩静节年岁太小不能适应，学校人多眼杂是非太多。张少祖遂劝他，不能光叫小孩相信大人，大人也应相信小孩。于是就促成了这一场家宴。
如果韩静节害怕，那去学校的事就再议。不过种种举动看来，还是印证张少祖所说，小孩的适应力比他们想得要好，而王九也比狄秋想得更好用。
和以往一样，狄秋不会将计划说给家中伙计们听，王九遂莫名其妙地成了功臣。当然，就算讲给他听，他也不管那些弯弯绕绕。他只发自真心的觉得，老板家伙食很好，希望每日都能来吃席。
其实那时他的工资足够吃香喝辣，所以他想要的另有其他，可惜他不明白。好在命运确实待他不薄，没有过很久，他就住进狄家。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