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坟》桂柳成欢

2、第二章 刺眼的

　　刺眼的阳光照在眼皮上时姜玉眠不耐地翻了个身，还没等他把被子往自己头上盖时被子就被人拽住一角往下拉了。

　　“宋迟熙！你再扯我被子今晚我就拿刀站你床头。”

　　被子没再动了，但宋迟熙的声音自他头顶幽幽响起：“板栗已经等在外面了，你要不想去的话，我就自己送它回去。”

　　姜玉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开除后的第一天熬了个大夜倒时差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你先出去陪板栗说说话，我简单收拾一下就出来。”

　　“行。”

　　宋迟熙转身离开，顺手把门给他带上。

　　姜玉眠下床后迅速洗漱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套上后用梳子扒拉了一下略显毛燥的头发后拉开了房门。

　　步入客厅时，板栗还在欢快地玩毛球。

　　见他出来，宋迟熙从沙发上起身，朝咬着毛球的板栗招呼道：“走吧，送你回家。”

　　洗干净的小狗浑身雪白，听到宋迟熙的话蓬松的尾巴晃来晃去：“走呀走呀！主人这个时候一定在家里！”

　　玉眠苑到板栗家里的距离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姜玉眠拉开车后门时板栗几乎是瞬间就从里面蹿了出来，宋迟熙把车停好后打着一把黑伞跟在姜玉眠身边，伞的一大半朝向自己，就给姜玉眠遮了个脑袋。

　　姜玉眠无语：“不想遮可以不遮，我不需要你做形式主义。”

　　宋迟熙笑着说：“那怎么行？司机也是要给雇主家打伞的，我走个过场嘛。”

　　板栗冲在他们前面带路，不多时就走到了788号门口。

　　宋迟熙摁响了门铃，在等了三分钟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后又摁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低头看向仍满眼期待的板栗：“你确定这个时间你主人在家吗？”

　　没等板栗做出回答，里面传来了下楼的声音，两分钟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板栗冲上去蹭男人的腿，男人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姜玉眠和宋迟熙，不耐地开口：“两位认识我吗？麻烦把□□一下，我不喜欢这种动物。”

　　宋迟熙“哈？”了一声：“板栗不是你家里养的吗？”

　　男人的表情在听到宋迟熙这句话的时候僵硬了一瞬，又马上恢复正常，他冷眼看着尾巴晃来晃去的板栗，说：“你们找错人了吧，我从来没养过狗。”

　　在“从来没养过狗”这六个字从男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板栗的尾巴垂了下去，它满眼失落，又带着祈求地轻轻叫唤了一声，试图让男人接纳自己。

　　可男人仍旧无动于衷，眼中甚至多了几分厌恶：“没事的话请你们离开，我并不认识你们。”

　　主人还没有原谅自己，它想。

　　“诶……这不是板栗吗？老周，板栗找到了啊？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带着板栗跟我家孩子一起跑跑圈啊？这俩孩子之前就挺投缘，你说板栗丢了的时候我都觉得可惜，现在找到了就好，多懂事一毛孩子啊。”

　　事实证明，谎言是极其容易被拆穿的——路过的邻居见788号门口格外热闹，于是凑过来多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就精确捕捉到了板栗。

　　男人伪装好的面具就这么被邻居的一番话破开，脸也被打得生疼，偏偏他什么都反驳不了，只能装出一副好好主人的样子回答邻居的话：“是，板栗一向懂事，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邻居乐呵呵地说：“我家孩子的饭还没喂，就不打扰你跟你朋友们谈话了，下次板栗要跑圈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随时有空。”

　　男人笑着应下了，在邻居离开之后，他的笑立马消失，只留下一脸的厌恶：“就算这只狗以前是我的，但现在我不想养了不行吗？我的东西我想丢就丢了还要问你们意愿？你们要是喜欢它，随时带走，别再来烦我了。”

　　板栗不死心地想要凑上去，却被男人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正正好踢在板栗脆弱的肚子上，板栗呜咽着想要问为什么，可是男人听不懂它说的话，只觉得它吵闹。

　　这样的事情姜玉眠和宋迟熙这么多年来见过不少，后院里多得是因为被主人抛弃命数已尽的动物坟墓，这样理直气壮抛弃曾经豢养的宠物的人不少，但每一次都让姜玉眠对此感到愤怒……时间久了，更多是悲凉。

　　动物们的思想简单，它们不明白什么是一时兴起的豢养，不明白什么是好奇消退后的厌恶，它们不会怪主人抛弃自己，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反省自己做过的事，试图从那些事情里面找出能够合理化被抛弃的理由。

　　板栗此刻就在反省自己，它不懂为什么曾经对自己那么好的主人会不要它，不懂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男人见姜玉眠和宋迟熙还有地上的板栗都没有发出声音，“啧”了一声之后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宋迟熙蹲下身子，温柔地询问板栗：“你还好吗？先跟我们回玉眠苑治治伤吧。”

　　眼泪从板栗脸上滑落到地上，板栗哽咽着开口：“宋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主人以前很喜欢我的，无论去哪里都会把我带上，祁粼巷里所有的小狗都很羡慕我，可是现在换我羡慕它们了……姜小姐，大家都说你有通天的本事，能不能帮帮我让主人回心转意？哪怕……哪怕就一段时间！”

　　宋迟熙代替姜玉眠回答：“我们不能插手你们和人类之间的任何事情，如果你能想开，玉眠苑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想不开……我们最多每天都带你来一遍。”

　　只是这样很可能被控告为骚扰，后续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来多了也算是人为干预，他和姜玉眠……好吧，他也不好交差，至于姜玉眠，那群固执的老头儿拿这人没有办法，否则也不会放任玉眠苑里一整个后院的魂魄存在于世了。

　　板栗很懂事，懂事到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它乖巧地蹭了蹭宋迟熙的掌心，说：“谢谢您和姜小姐对我的照顾，但是这样太麻烦你们了，我想自己在门口等，或许……或许我之前出门流浪等待主人结束生气的办法是错的，如果主人每天打开门都能看到我，可能就会重新接纳我了。”

　　果然，每一只被抛弃的动物都是这么想的。

　　宋迟熙像是走程序一样开口劝告：“也可能会让他更讨厌你，不然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玉眠苑里有许多和你同龄的小动物，你能交到很多好朋友，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那里。”

　　板栗摇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用了，谢谢宋先生，我还是……还是很喜欢我的主人，我想要陪着他，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记得你的恩情，这里太阳太大了，你们快回去吧，姜小姐的胳膊都晒伤了。”

　　姜玉眠瞥了一眼自己左边胳膊上浮现的红印子，淡淡地开口：“宋迟熙，让板栗试试吧，我们先回去。”

　　宋迟熙转头看向姜玉眠胳膊上刺眼的鲜红印记，匆匆起身拉着姜玉眠就要走，他把伞整个倾向姜玉眠后不放心地回头看向了冲他们灿烂笑着的板栗，叹了口气后再也没有回头。

　　把人塞进副驾驶后宋迟熙才松了口气，他绕到另一边上车，一边驾车一边说：“这群老头子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能远离咱们的生活？每次都看着人心惊胆战的，动不动就召人。”

　　“不理也没事，”姜玉眠说，“不痛不痒的，只是看着吓人。”

　　宋迟熙叹气：“这不是担心老头子们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每次都找你，也没见找我一次。对了玉眠，你真的放心板栗在门口等那个男人吗？我总觉得那男的会虐待板栗。”

　　“不放心，但是没办法，”姜玉眠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轻声说，“我们干涉不了它们的任何想法，曾经是，现在也是，未来也会是，这种事情我们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永远叫不醒在虚伪的爱里装睡的小动物。

　　“回去之后让想出门的孩子时不时去看一眼板栗吧，它主人明显有暴力倾向，我担心板栗会有什么不测。”

　　虽然知道宋迟熙做这些都是无用功，但他想做，姜玉眠就让他做，也能让那群整天吵着闹着要出去放风的小朋友们如愿以偿。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玉眠说：“昨晚在招聘直骗里看到个待遇还不错的岗位，公司也还算靠谱，已经加了人事微信聊好了，准备明天去面试。”

　　宋迟熙嘴角一抽：“……你不是昨天才离职吗？！就不能让自己多闲下来几天吗？”

　　“红色印子，”姜玉眠看了一眼还没有消退下去的鲜红印记，“这就是闲下来的代价。我当社畜的时候怨气比鬼还重，你家的老头子们就懒得找我。”

　　宋迟熙：……

　　他是万万没想到姜玉眠上班还有这层作用。

　　“干什么的？”

　　姜玉眠思考了一下，概括性地总结了一下：“牛马。”

　　宋迟熙沉默了几秒：“……你找的哪份工作不牛马？我是问你工作内容。”

　　“老板助理，朝九晚六周末双休入职五险一金节假日视应酬情况看加不加班，有加班费，税后1W+，面试定薪，平时负责上传下达、端茶倒水、安抚老板情绪，说是助理，但工作看起来十分轻松，我完全能胜任。”

　　宋迟熙表情复杂，他并不能从姜玉眠这番话里判断出这个工作轻松，但是在春明市这个百分之八十的工作无责都在四千及以下且没有劳动法存在的城市里，这个底薪听着实在不太靠谱。

　　“不会干了一个月之后就要团建然后把你送去噶腰子吧？”

　　“那就见见血，”姜玉眠很无所谓，“看谁斗得过谁。”

　　宋迟熙想说可别连累他一起蹲局子，话还没出口就见三个老头儿等在玉眠苑门口，他有些担忧：“别是我家里真出事了，怎么三个老头儿全来了？”

　　平时来一个老头都不得了了，三个全来——别是家里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们没地可去来投奔他俩了吧？

　　想到这儿，宋迟熙降下车窗，朝三个老人大喊：“舅舅们，我们这地方小得不行，没多的房间给你们住，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