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上位之路》伯夏鲁利

15、第15章

　　“昨天晚上运来的那一批孩子怎么样了。”

　　营地里，巡逻士兵在交谈情况，郡主的差事不敢大意，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对方叹了口气道：“那一批狡猾得很。很是麻烦。一个不留神居然打了十米的洞，差点就让逃了。”

　　怪不得叫人头鼠，一个晚上就能打出那么长的洞，简直让他们都惊掉了下巴。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心点，别出岔子了。”

　　对方淬了一口唾沫，讥笑道：“还能出什么岔子，都要见阎王了。”

　　那人想了想道：“听说那批孩子有个头头跑掉了，会不会找过来。”

　　“找来最好，再添一锅。“

　　另一士兵不置可否，嗤笑一声。

　　此时，苍耳正躲在暗处，隐匿在远处山岩上，借着月光俯视着这里。

　　月光下江水粼粼，山峦之下有一块空地平原，郡主府兵就扎营在这理，大概两里的空间扎了十来个大大小小的营棚。

　　一阵风吹过，风中是一股很浓郁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

　　他们安营在岷江旁，背靠山崖可以隐匿自己，却也给了苍耳借山崖隐匿和观察的机会。

　　苍耳几个跃身，接着山岩攀爬得更近一些。

　　已到深夜，但府兵列队依旧在巡逻，井然有序。

　　顺着府兵巡逻的方位看去，越来越严密看守的地方就是核心区，这里燃着数个巨大火炉，从高空看去好似点点星光。

　　有很多工人在劳作。

　　大晚上他们在做什么？

　　奇怪的味道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苍耳锁定目标，快速靠近。直到匍匐在火炉营旁的巨树上，才彻底的看清。

　　每处火炉之上是一口巨大的铁锅，里面盛满了热油，工人们搭着梯子用大铁勺在熬搅，古怪的香味正是从这铁锅中逸出。

　　这是什么？

　　是在熬油？

　　为什么要在这里熬油？

　　苍耳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些役工过来，他们戴着头巾，开了一口新的铁锅，准备熬制一锅新的油，一些人拉来一块块奇怪的肉类，等到看清这是些什么肉，铃兰直接吐了出来。

　　虽然见过许多次尸体，但眼前的景象依旧给她巨大的刺激，铃兰大脑霎时间空白，恶心充斥着胸腔，巨大的惊恐和不可思议席卷了她。

　　“阿姐…”

　　他们在熬人油！

　　一块块尸骸好似猪肉一般从帐里拉出，然后随意堆放着，月光下白花花的一片，但那些工人麻木的搬运劳作，好似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同类的身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刀俎之肉，根本算不上是一个人。

　　此景堪称人间炼狱。

　　寒意从脊柱中蔓延全身，苍耳瞳孔中燃烧着火焰，紧紧咬着的下唇渗出血来。紧握的手指骨节凸起，无尽的怒火在她心底燃烧，仿佛要把一切都烧为灰烬。

　　但她只是忍耐着，只能忍耐着，也必须忍耐着。

　　此刻，她终于清清楚楚的知道了，郡主要的是什么。

　　是他们的命啊！

　　还是用最残忍，最可怕的方式去剥夺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命在那些人眼里根本不算命。

　　而他们在那些人眼里也根本不算人。

　　“怎么样了。”

　　紫衣少女从营帐里出来，走到一口铁锅面前问旁边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宁泉，在这里已经盯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对于这个便宜弟弟，飞芸郡主虽然看不起，但大小的事情都会交给他办，不管他藏着什么心思，重要的是她要的结果他能办好。也正是因为如此，宁泉才顺利得到和郡主一同去仙门的机会。

　　宁泉恭敬道：“第七锅底油快熬好了。”

　　“真是麻烦，必须要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必须现熬现制，时间还那么赶，必须天亮之前熬好。”俞倩笑了下，看着宁泉意味深长的道：“你说是不是很麻烦？”

　　自己讨好郡主，却鄙弃同样讨好郡主的宁泉，宁泉并不上套，彬彬有礼道：“姐姐吩咐的事情，我自然要办好。”

　　俞倩继续道：“哎，熬七八锅油就为了一小块的雪珠膏，表姐也真是浪费。”

　　宁泉依旧不接话，只是礼貌性的笑了下。

　　就算你再怎么卑躬屈膝，庶出就是庶出，野种也终究只是野种，宁泉的恭敬卑微让俞倩更是不齿，她勾了勾嘴角压低声音道：“可真是一条好狗，又懂事又会做事。”

　　他好像一坨死肉，任你怎么说，他都是那个样子。

　　俞倩顿了顿，抬高声音激他道：“别以为你的那些小心眼表姐不知道，就算给你山门令又如何，没有表姐，你照样进不去星烨山。”

　　做一条好狗，不就是为了山门令吗。

　　宁泉道：“我不懂倩表姐的意思。”

　　“哼。”俞倩冷笑一声，半晌之后打了个哈切道：“好无聊啊，困得慌，不如我们看点刺激的吧。“

　　宁泉问：“倩表姐，你想看什么？”

　　俞倩灿然一笑：“熬死人多没意思，你说，熬活人会不会品质更好一些。”

　　宁泉并不拒绝她：“大概会吧。”

　　俞倩轻嗤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侍从搬来一把躺椅，她慵懒的半躺着，道：“都拉上来吧。”

　　府兵闻言领命，进入帐里拉出一串长长的绳子，绳子上牵着一个个孩子。孩子们被吓得面如土色，有些已经神智不清。

　　不远处连着崖壁的巨树上，苍耳的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腔，瞬间又被看不见的拳头死死的擒住。

　　这些正是十三窟的孩子们！

　　但除了十三窟的孩子们，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全都是年纪不大的青涩孩子。

　　扑通一声，一个孩子被活生生丢入油锅，还来不及哭喊便油花四溅再无声息，只余下热油沸腾的刺啦声响。

　　孩子们蜷缩在一起，死气弥散，在无尽的绝望中呜呜哭泣。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他们淹没，他们拼尽全力的缩着自己瘦小的身躯，但这些窘态在俞倩却分外有趣，让她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救他们？

　　怎么办才能全身而退？！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苍耳汗水涔涔，脸颊紧绷，呼吸急促，脑中急速思考对策，但她清楚的知道，现在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已经很快了，刚才一边观察一边勘探地势，找出最佳的埋火药地点。火药并不多，没办法直接攻击营地，于是计划引爆山岩，引发山体滑坡，再去救人。

　　可眼前的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容不得她去做准备。

　　一切都太快了。

　　为什么他们能如此的残忍。

　　用小孩子去熬油....

　　这一切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切都太快了。

　　伊春，袁源，嘉嘉三人紧拥在一起，躲在那孩子堆里，浑身战栗，瑟瑟发抖，瞳色灰暗，面色苍白如纸。

　　在第三个孩子被丢入油锅后，俞倩觉得有些无趣，懒洋洋的道：“好没意思啊，换一种玩法吧。”

　　她说完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微微立身，侧眸瞟向宁泉道：“有些人，就是给他机会，也不一定有用。你猜我若给他们选择，他们是否能活下去？”

　　她在讽刺宁泉。

　　宁泉道：“不知。”

　　俞倩勾了勾嘴角：“一锅有油，一锅无油。让他们去选，若选了没油的就放过他们所有人，若选错了就是第一个拿去炼油。”

　　“好。”宁泉的态度依旧很谦卑，走向几处火炉看了看，最后停在右边第二三只火炉身侧道：“就用这两只吧。”

　　“谁先来？”

　　哭泣声连成一片。

　　在高空俯瞰的时候，苍耳就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见，每个锅都是盛了油的。地面仰视是无法看见锅中是否有油，但那个操持这营地一切的少年必然知道。

　　他不过是为了迎合这个紫衣女孩！

　　若猜对放了人，郡主会动怒。因此宁泉必须让所有人都猜错，而所有人猜错，也正迎合了俞倩对自己的讽刺。

　　荒民的性命不过是他们彼此博弈，相互试探的工具。

　　他们根本就不会放过任何人！

　　也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

　　来不及犹豫了。

　　苍耳低声向身边的小兰道：“小兰，剩下的火药交给你，我去救人。”

　　“阿姐…可是火药还没埋好。”

　　“来不及了。”

　　再等等，再等等…

　　苍耳一遍一遍在心中祈祷，悄然无声的接近营地。

　　“我来….”

　　轻颤的声音响起，苍耳心底一凉，那熟悉的身影缓慢站立起来，虽然浑身战栗，似琴弦抖动，却没有半点的犹豫。

　　那是尹春。

　　尹春站了出来：“我来选。”

　　当年我爹爹为了保护我，杳无音讯不知生死，现在换我保护你们吧…

　　女孩身影单薄，脆弱得如同一片漂浮在风中的蒲柳。

　　但毅然决绝。

　　府兵解开她的镣铐，尹春一步一步的朝着其中一口滚滚锅炉走去。

　　走向一个必死之局。

　　不…

　　不…

　　“哈哈哈哈哈。”

　　俞倩的笑声分外的刺耳，犹如金属磨削的声音，刺破了夜的宁静，惹得江水翻浮。

　　待仆侍检查完在她耳畔耳语之后，她笑得开怀，笑得得意：“你选错了。”

　　尹春身子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下去。她强撑着站立着，目光看向被俘虏的孩子们，只一眼她瞧见了隐匿在不远处那个最熟悉的人。

　　苍耳乔装打扮，躲了进去，正慢慢的接近那群孩子。

　　现在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苍耳最擅伪装，动作敏捷，没有人注意到那里悄然多出来的人。

　　她在慢慢接近被俘虏的孩子们。

　　尹春双目泛红。

　　千言万语，万种情绪淤积在胸腔。

　　但却不发一语。

　　此时府兵们已经搭好了台阶，只等着她一步一步迈上去，跳入那滚滚的热油之中。

　　尹春红着眼，却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极力压抑着战栗，看向宁泉：“这位少爷，我渴了，能不能最后喝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