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人界 他是云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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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闯入的少年头发高束，周身气质如同浪迹天涯的侠客，浑身透着随意。
云惊秋被拿走花枝也不恼，只是略微想了想便道：“无念阁阁主舟扶疏的亲传弟子方素问，对吧？”
方素问勾唇轻笑，“嗯，也可以不是，师尊就是这样的老古董，我都说了不想当亲传弟子，但还是被收下，现在还得参加这见鬼的修仙大比。”
云惊秋搞不懂他的想法，无语嘟囔，“不想当亲传弟子这话也能随便给别人说吗？”
“非也非也，你不懂我的计划。”方素问好像天生就话多，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孩都能滔滔不绝，“师尊夹菜我转桌，师尊洗澡我放歌，师尊打架我倒戈，师尊修炼我造窝，都是计划，唉，我只是一个没有灵根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回家吃吃喝喝不好吗？”
云惊秋嘴角抽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师徒关系，“呵呵，那你真棒，你加油。”
毫无感情的祝福完，他扭头就走，怕被传染。
方素问看着他的背影急忙挥手大喊，“喂，以后见到我师尊记得把今日的情形给他讲一讲啊，不然我不就白费力气了？”
“记住了吗？”
云惊秋：“…………知道了。”
实际上，出了桃花林后，他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好瘆人。
今日大比开幕，此刻上宁宗风行山上都是各门派的人，云惊秋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雪山上等师兄出门，而是直接去了会场。
上宁宗难得这么热闹，等他赶到会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抽签了。
幸运的是，他没有错过师兄抽签，公告板上挂上了对战者的名字。
第十五轮，上宁宗晏辰安对青冥阁三鹤。
晏辰安全程神色不变，抽完签便直接下了台，看起来对这个大比并无什么大的兴趣。
当然，这是不了解他的人认为的。
“青冥阁啊，哈哈，许时那老小子也该倒霉了，整天摆弄那些妖兽也不嫌烦。”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云惊秋耳边响起，他抬头一看，却见一位面容俊俏眉眼凌厉神情却略显刻薄的男子抱臂低头看他。
云惊秋眨巴下眼，对方也跟着眨了下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沉默是被抽完签回来的晏辰安打破的。
“见过裴阁主。”晏辰安淡淡行了一礼，“不知裴阁主有何要事？”
“裴……阁主？”云惊秋满脸茫然，一时间脑子转不开了。
晏辰安随口解释，“空月阁阁主，裴寒商，与青冥阁阁主许时、无念阁阁主舟扶疏以及你师尊互为好友，前些年经常出入上宁宗。”
裴寒商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别说的我跟偷情一样，算了，顾白呢？”
晏辰安沉默不语，目光缓缓落到云惊秋身上。
“什么意思？”裴寒商不懂，“看人家三岁小孩干什么？小孩能知道顾白的下落？”
云惊秋听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呢？难不成……
晏辰安似乎不明显的瞥了一眼裴寒商，但语气依旧平淡，“这是顾师伯的徒弟。”
裴寒商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上宁宗收徒弟了，别炫耀了，我问顾白呢，他又不是顾白的……”
“等等……”他眼都瞪大了点，语气变为不可置信，“顾白有徒弟了！！！”
这位传闻里嘴毒不讲人情的空月阁阁主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一声碎了，嘴里絮叨着“完了完了”。
云惊秋什么都没干，就看见裴寒商瞪着眼转身走了，背影还透着一股震惊，走过的路边还飘着他气急败坏的低语。
“我又输了，怎么可能？姓奚的竟然会让他收徒？！”
“气死我了，晚节不保！”
云惊秋左右看看，挠头也没想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仰头看师兄，师兄抱剑事不关己，完全没有解释的想法。
裴寒商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曾站过一个人。
修仙大比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前三日分几个会场同时进行，胜者进入半决赛，半决赛后场地便转至主会场进行，一直到结束。
云惊秋混在人群里跟着看了几场比赛，而后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辰决定等会儿再来看师兄比赛。
正巧肚子有些饿，他便下山去了五谷堂吃饭。
今日上宁宗人多，五谷堂里人也不少，各色门派服饰混在一起，久违的给上宁宗添了点颜色。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青冥阁鹅黄色的弟子服，鲜艳明亮，腰上还挂着一个猫猫头样式的令牌，任谁穿上这一套衣裳都会可爱三分。
云惊秋嚼着桃花糕，漫无边际地想若是师兄穿上会不会也可爱三分？
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猛摇头驱逐出脑海，连带着桌上的糕点都被他摇的往桌边偏了偏。
糕点猛地掉下，他吓得瞪大双眼，下意识就伸手想接住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那只手修长劲瘦，一点鹅黄色的衣裳边将那肤色衬得多了点暖色。
“小心。”
温润含笑的声音打断了云惊秋的呆愣，在糕点重新放回桌面上时，他抬头看到了一双含笑的眼。
青冥阁标志性的弟子服穿在此人身上没有丝毫的别扭感，本该多情的桃花眼被主人透出的温润压下，只余点点温柔。
云惊秋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干巴巴道了声谢。
“你是顾白的徒弟，我猜对了吗？”那人笑了笑，“别害怕，我叫许时，与你师尊是朋友。”
“啊！我知道！”云惊秋忽地反应过来，没控制住音量叫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不好意思笑笑。
“师兄说过，您是青冥阁的阁主！”
许时摸了摸他的头，“晏辰安吗？我与你师兄倒是见过几次。”
“今日裴寒商有吓到你吗？他刚出关，不清楚近些年修仙界发生了什么事，并非本意吓你。”
“他虽对陌生人刻薄，却不会为难孩子，便托我向你道歉，顺带送你一份见面礼。”
说着，许时便拿出两件东西，一支玉笛与一个鹅黄色的小瓶子。
“玉笛有预测未来的能力，虽比不上舟扶疏的阵法，但问一问每日平安还是可以的。”
许时又点了点瓶子，“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里面是一只猞猁幼崽，今年恰好五岁，可与你一同长大。”
云惊秋又多了两份礼物，“阁，阁主.......”
许时嘘了一声，“我借用弟子的身份出来的，小惊秋不需要这么叫我。”
云惊秋：“好，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裴阁主与师尊经常打赌吗？”
许时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莫名愣了一下，方在他满是好奇的注视下无奈叹口气，“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云惊秋嘿嘿笑了声，“那位阁主走的时候念叨了几句，被我听到了，可是师兄并不会给我讲这些。”
许时摇摇头，“一如既往啊，裴寒商不仅经常打赌，而且运气不太好，至今没有赢过。”
云惊秋被满足了好奇心，彻底满足了，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你是来找师尊的吗？师尊现在很有可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躲懒。”
许时又摸了摸他的头，“确实有这个打算，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下次见。”
云惊秋朝许时挥了挥手，美滋滋拿着见面礼目送了许时离开的背影。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这几位阁主为何不去大比现场坐镇，反而一个个都要找师尊呢？
深奥的问题他想不明白，他只是个宝宝，还是不想这些了。
安慰完自己，他继续填饱肚子，下午可是有师兄的比赛，他可不能迟到。
——
修仙大比前三日过的很快，一轮轮比下来，只剩一半人留在了擂台上。
晏辰安没有意外地顺利进入半决赛，之后一路进入了决赛。
能进入决赛的都是各门派里的佼佼者，一共有六人。
不过这一次，晏辰安抽到的是一位叫方素问的弟子。
云惊秋倒是十分惊讶，这方素问，似乎是之前在桃林里与他聊过的那位少年。
“哈？你别逗我，无念阁阁主的亲传弟子，进入决赛的方素问是个凡人？你在拿我开玩笑吗？”
周围有人惊讶，交谈声穿到了云惊秋耳朵里。
“我骗你干什么？方素问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这事当年舟阁主收徒时就闹过一次了，你怎么才知道？”
“这能怪我吗？谁能想到那是个凡人啊？”
后面那两人说了些什么云惊秋没再听，心里琢磨起那句凡人。
其实他也只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不过师尊说他的功法不挑灵根，只求有缘人，他就是这个有缘人。
但方素问又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晏辰安对上了方素问。
今日是决赛，会场里来观看的人很多，头顶太阳正好，周围喧闹无比。
擂台上，晏辰安与方素问各占一侧，一人冷淡，一人吊儿郎当无所谓。
在裁判敲锣前，方素问开口道：“晏辰安是吧，能求你个事吗？”
“一会儿下手狠点呗，最好让无念阁丢面子，我太想被逐出师门了，你就当圆了我的梦行吗？”
晏辰安无波无澜，“上宁宗门规第四百一十一条，尊重对手，我会尽力，你也该尽力。”
方素问无所谓耸耸肩，“还真是如传言般不近人情啊，行吧。”
赛前交流结束，锣声一响，两人瞬间动作起来，长剑剑光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纷飞的桃花，花瓣落地瞬间成阵。
哪怕方素问是旁人口中没有灵根的凡人，那落地的阵法却环环相扣，丝毫不见疲弱。
剑光带着寒意斩向四周，花瓣一分为二，化作寻常花瓣落在地面。
第一波交锋到此为止，双方心中所想旁人不得而知，但旁人心中所想，云惊秋却能猜出一二。
这方素问，不是寻常人。
许多想法在心头飘过，不过片刻，擂台上形式变化万千。
晏辰安执剑刺向方素问，凌厉剑意裹挟着霜雪呼啸而来，声势浩大仿佛下一瞬便会结束一切。
方素问动也未动，只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一朵冰蓝色桃花绽放，看似脆弱却将所有剑意化解，冰霜自方素问脚底生起，吞没那些被晏辰安占据的领地。
只一瞬间，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两片冰霜在擂台上角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擂台上。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一切沉默，诡异的烟雾一点点蔓延，一个血红铃铛凭空出现。
叮铃——
铃音响起，云惊秋瞳孔紧缩，猛地用手按住刺痛的头，那铃铛——
又是一声巨响，擂台炸开，这场大比决赛已然进行不下去。
云惊秋视线一点点模糊，心脏越跳越快，耳膜鼓动，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什么？究竟是什么？”
额头的冷汗流下，模糊的视野里，他依稀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扶**树？这趟倒是有意外的收获。”
一片血红里的声音是扭曲的，唯一能分辨的，只有那些怪异的笑。
“你——是我的了。”
云惊秋半跪在地上，四肢百骸翻涌出一股股阴冷之气，他被一股力量按在原地无法动弹，却能清晰感知到一道呼吸慢慢凑近。
“离他远点！”
谁？谁在说话？
会场乱作一团，缩成一团的云惊秋无法看到，一贯冷漠的晏辰安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长剑直指突然出现的红衣男人。
红衣男人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凭你？”
一道剑光直指男人心口，男人却只是微微侧身，剑光便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
男人抬起右手，那枚铃铛便落了下来，又是一声铃响，会场所有人瞬间痛苦哀嚎，像是经历了什么酷刑一般。
“幻境。”晏辰安眸光凌厉，“你是那妖主幻幕。”
幻幕勾唇轻笑，“你何须认得我，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铃音急促起来，哀嚎声一声大过一声，就连擅长阵法的方素问都感受到了头痛。
头痛欲裂之际，忽而一阵清风拂过，一切痛苦消弭于无形。
定睛一看，竟是一块玉佩将铃音压下。
云惊秋扶着地面的手都在颤抖，却仍笑出了声，“我看，今日是你的死期，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幻幕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你师尊？哈哈哈哈——那你不如猜猜，是你重要，还是清理恒那留下的残渣重要。”
“或者，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数千人的命重要。”
忽然他语气一转，阴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都去死吧！”
话毕，幻幕周身散出血红雾气，整个会场被雾气包裹，就连天都被染红，处处透着不详。
晏辰安与方素问迅速攻向幻幕，但哪怕两人已是同龄人中的天才，在幻幕手下也撑不过片刻。
“不自量力。”
无数影子自幻幕身后迸发，扭曲成数不清的人手直冲二人心口而去。
云惊秋最后看到的，是那血红色的大手即将掏开晏辰安胸口的那一幕。
不可以，他想。
一定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一定有！
极致的痛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棵树，一棵剔透、巨大的银白神树。
一根银白丝线落下，他接住，抛出。
丝线柔软脆弱，却迎风见长，化作藤蔓拔地而起。
藤蔓压制力极强，那幻幕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该死的，扶息！”
愤怒之下，幻幕拼尽一切挣脱束缚，竟不管不顾地直冲云惊秋而去。
“挖了你的心，未来我还有何可惧！”
云惊秋被他拎起，跳动的心脏越来越快，赶来的顾白等人看到的，不是死亡，却是惊异。
光球将云惊秋包裹，在所有人未曾反应之际，云惊秋消失不见。
幻幕似是没想到会这样，掏心的动作还停在那里，却见顾白目光狠戾，抬手从空中拽出一把长剑。
眨眼间，名唤半枝莲的长剑横在幻幕脖颈处。
幻幕沉下脸，眼中多了些神经质，“顾白，我送你的礼，你可还喜欢？”
顾白冷呵一声，“杀你，轻而易举。”
幻幕狂笑不止，“顾白，那就下次见。”
说完，幻幕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他竟不是真身前来。
顾白冷着脸收剑，抬头看向天边，眼中情绪复杂。
——
新仙历25年，幻幕入侵修仙大比，重伤上宁宗掌门亲传弟子晏辰安与无念阁阁主亲传弟子方素问，凌泉仙尊亲传弟子云惊秋消失不见，幻幕逃走，不知所踪。
“师叔，为何我的心有些难受？”
“是我之错，我想见他。”
“师尊，若我是个完整的人，是否就能知晓，我的心为何会痛？”
“师尊，我意已决。”
同年，上宁宗晏辰安闭关修炼，再无音讯。
——
隆冬，大雪纷飞。
“少爷醒了！”
“快去叫老爷夫人，小少爷醒了！”
杂乱的声音吵醒了床上的人，孩童揉了揉眼坐起身，而后睁开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惊秋，我的乖宝啊，你可算醒了。”
一美丽妇人垂泪抱住他，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没想。
“我不记得你。”
妇人哭的更厉害了，嘴里念叨着，“没事，醒了就好，忘了就忘了。”
“你叫云惊秋，是云家的幺儿，记住这些就够了。”
云惊秋捂住脑袋，短暂的疼痛让他眯了眯眼。
混乱最终沉寂，化作一条清晰的线。
他是云惊秋，是云家小少爷，他生了病，忘了之前的事。
对，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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