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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乌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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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屋内,萧沥见卢桑径直将身后的门合上,当下不由挑眉,好奇其今日竟未唤谢扶同来:
“难得今日孤能与母妃单独相处。”
没有理会萧沥调侃,卢桑来到案几后坐下,抬眼看向站着的萧沥:
“有些话不方便谢扶知道。”
此话一出,萧沥心中更是疑惑,连日来看着卢桑对谢扶的态度,他险些以为卢桑要将人带进皇宫做个近侍,不曾想竟还有话是谢扶听不得。
缓缓在一旁坐了下来,而后下意识放松身子,抬手支撑着脑袋,面上愈发好奇:
“你竟还有秘密不能告诉谢扶”,话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孤还当你二人如今已知无不言了。”
卢桑如何听不出萧沥话中讽刺,若唤作平日,她只当听过便罢,可不久前岑嘉亦是问起自己与谢扶关系,这让卢桑有些无措,心中似有一道缺口,她欲探寻,却又不免胆怯。
只是心中仍惦念着要紧之事,只得暂且先将脑中思绪摘除,而后说道:
“今日伏杀之事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方才在前厅,萧沥便看出卢桑对今日之事有猜测,故当下收敛起情绪,眉宇间藏着几分凌厉,沉默片刻后道:
“应不是左夫人。”
见萧沥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卢桑神情逐渐松缓了些,这时只听萧沥继续道:
“明知会被怀疑,她还派大昭人明目张胆行杀,莫非是傻得?”
话落撇了撇嘴:“此举嫁祸之意未免太过明显。”
这时突然联想到什么,心中一紧:“莫非是贤王?”
然而却又连忙否认:“不可能,他一向严谨,不会行此冒失之举,就算是要嫁祸给左夫人,父皇却未必会信。”
“既是嫁祸,真相就不重要了。”
卢桑一直没有出声,方才她仔细回忆了离开红蓝城后发生之事,脑中似铺展着一张网绳,只是难以寻到绳网始末,故而看向萧沥道:
“先前我一直不解,若胭脂是贺翀所杀,他为何要这么做。”
“自是因不愿受大昭威胁...”
话戛然而止,萧沥这时也察觉出了不对。
贤王亲昭,大昭和亲西魏一事便是由其亲谏,以此彰两国之好。而如今其亲信却亲手杀死发妻,以此断魏昭之谊,其中若无贤王授意,贺翀绝不敢如此。
可若此猜测为真,贤王为何突然要与大昭反目。
见萧沥意识到异样,卢桑将话接了过来:
“此外还有一事,当日贺翀假意放走谢扶,究竟是谁指使?”
“...何意?”
“先前我以为贤王是为阻挠商道一事,这才授意放走谢扶,可如今看似乎并不一定。”
萧沥看着卢桑不语,示意其说下去。
“若是为阻挠开设商道,贤王大可不必借谢扶做诱饵,只需以边境不安为由便可相驳。谢扶可是西魏与大昭谈判的筹码,将其放走并不划算。”
“可若不是贤王,谁又能命令贺翀?”
“先前我也困惑,可今日伏杀之事一出,我突然想通了。”
说话间,卢桑目光逐渐一沉:
“连你我都知贤王与左夫人同谋,贺翀只会更加清楚,那么若非受贤王之命,便只能是左夫人了。”
“你是说左夫人让贺翀放走谢扶?”
萧沥显然不认同这一揣测:“谢扶可是杀死穆丛之人,左夫人怎么可能放其逃脱。”
“抓捕谢扶不过是为未穆丛报仇,可若是将人放走能令大昭得利,如何选择便不难决定。”
“何为令大昭得利?”
萧沥一时间不解卢桑何意:“贤王与左夫人只差明着告诉众人他们乃共谋,左夫人又怎会在明知贤王与大昭已决定交易谢扶之时擅自将人放走,除非...”
这时突然噤声,萧沥眸中一震:“你是说他们二人起了冲突。”
或许冲突一词并不准确,能让两人不惜将大梁牵扯进来,并下狠心设下今日伏杀之局,想来绝非简单争执,只怕更为严重。
只是卢桑不解,究竟发生何事,能令贤王与左夫人一向坚固的联盟之谊瓦解。
“总之都城应不太平,回乌丹后记得谨慎行事。”
如今局势不明,自是不能轻举妄动,回都城后,萧沥与自己便无法像眼下这般商议行事,卢桑担心其会意气用事,遂不由叮嘱。
“此话你无需向孤说,倒是谢扶,回乌丹后,你打算如何安排他?”
看了眼卢桑,萧沥撇了撇嘴问道。在宫墙之外,卢桑或许还能借右夫人之名护着谢扶,然他日回了都城,谢扶定是不能跟其进宫,那么要如何将人安置,萧沥倒有些好奇。
然而卢桑像是早有准备,不过对上萧沥玩味的目光,佯装不解道:
“怎么,我若不安置他,你也要袖手旁观?”
“他又不是孤执意要救”,萧沥闻言挑眉,拨弄着指间那枚扳指:“何况若是父皇执意要将其交还大昭,孤自然只能答应。”
然话虽如此,可若方才他与卢桑推断为真,只怕先前商议的移交战俘之事会生变数,这么看来,谢扶倒是好命。
“并非要你违抗圣令。”
萧沥还不知高相要来乌丹之事,只当卢桑是要他在魏帝面前替谢扶辩驳,然而卢桑要的却并非如此。
“萧沥,我只想你在圣上还未做出裁决之前,确保谢扶活着。”
***
在边境呆了近半年,想到明日便要回宫,卢桑躺在榻上辗转,然而却始终难眠。
无声叹了口气,缓缓从榻上做起,扭头看向窗户处,月色自缝隙内钻了进来,而后铺展在窗前案几之上,堆砌出一道素影,平静而安然。
起身向那道素影走去,伸手将窗户推开,顷刻间,霜华四散而下,将卢桑曝于这满地素色之下。
而就在卢桑推窗的一瞬,只见院中站着一身影,不过因背对卢桑之故,那人并未察觉身后响动,只抬眼看向上空,目光与月夜牵绊。
“谢扶。”卢桑低声唤道。
院中那道身影闻言一僵,片刻后转过身来,面容笼罩于阴影之下,开口却是熟悉的声音:“公主。”
“你怎么在这里?”
子夜将至,见谢扶出现在自己院内,卢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然而谢扶半晌未语,卢桑见状突然转身,从屏风上拿起披风陇在身上,缓缓向屋门处走去。
屋门打开的一瞬,谢扶一惊,匆忙间抬脚走了过去,伸手虚掩在卢桑身前,试图阻挡住那一只脚已迈出屋门之人。
“深夜寒凉,公主莫要出来了。”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臂,卢桑抬头看向谢扶,奈何其周身隐在月影之下,终是难辨其神情。
将迈出的脚收回,卢桑转身向屋内走去,伸手点燃案几上的烛台,屋内霎时间亮了起来,这时扭头看向屋门处站着的人,缓缓开口道:
“进来吧。”
谢扶犹豫了一瞬,还是听话地走进屋中,本想将门合上,然而转身之际想到什么,又将手放了回去,随后来到一旁坐下。
“你既知夜晚寒气湿重,为何一人站在院中?”
“......”
见人不肯说话,卢桑以为谢扶是因白日之事生气,心中微叹了口气,随即解释道:
“白日我与萧沥有事相商,这才没能顾及你。”
话落又觉得语气不够温和,卢桑又加了句:“你莫多心。”
“我没有。”
谢扶一直低着头,在听到卢桑的话后,低声应道。
然而卢桑只隐约听见声音,却未能听清谢扶说了什么,于是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多心。”
谢扶声音抬高了些,说话间缓缓将头抬了起来,鼓起勇气看着卢桑,说道:
“我只是以为公主生气了。”
“啊?”
卢桑诧异,当下只觉莫名,故而问道:“好端端的我为何生气?”
“今日岑嘉娘子在时,我语气不好。”
白日进屋时,见卢桑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谢扶心中一紧,偏卢桑却不愿将事情告诉自己,甚至试图遮掩,因而他当下有些气恼,连带语气也有不善,后来见卢桑提审那些昭人,而后又与萧沥一同离开,其间始终没有提及自己,谢扶心中莫名发慌。
然即便卢桑气恼自己,离开时连眼神也未留给他,可只要他躺下,鼻腔内便会出现卢桑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刺激着他根本无法入睡,于是只能起身,来到卢桑院中,站在那棵树下发呆。
卢桑不曾想自己不过是着急与萧沥商议回宫之事,落在谢扶眼中却是气恼,当下有些好笑,只觉两人像是绕行一大圈,却发现彼此竟是反向而行。
“我没有生气。”
见谢扶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躲闪,卢桑继续说着:
“相反,你一直叮嘱我当心,我却执意让你离开,担心你看见我身上的血迹会生气,这才回传舍后换了衣物。”
话落,谢扶猛地抬头,看向卢桑眼神有一瞬诧异,听着其认真向自己解释,这才意识到两人竟无意间都想错了地方,下一瞬不由莞尔。
见谢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卢桑也松了口气,不知从何时起,她似乎开始留意谢扶的情绪,这时又想起白日与萧沥的交谈,也许接下来的时日里,她所能关照在谢扶身上之事会越来越少,既如此,趁着如今还有机会,卢桑想着,不妨再多交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