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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红梅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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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途中,卢桑不时便会低头在腰间摆弄,伸手摩挲着那条绯红系带,想起什么,突然仰头看向谢扶:
“这是在红蓝城时我送你的那条?”
“不是。”
谢扶低声应着,目光却是警惕提防着四周,得知卢桑要外出,谢扶与齐正一同随行,眼下正处长街之内,来往百姓众多,稍不留意便会走散,故而他只能时刻戒备。
“我沿途中买的。”
说话间伸手将卢桑挡在身后,而后交待道:
“此处人多,公主跟紧我。”
“知道了。”
卢桑视线被谢扶身子挡去大半,不由有些无奈,闷声道:
“谢扶,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话落谢扶微怔,扭头看向身后的卢桑,只见其无辜地看着自己,神色染着几分委屈,当下耳根微热,不由将身子向一旁挪了些:
“这样好些了吗?”
“噗嗤...”
卢桑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侧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齐正,卢桑微微思忖,而后对二人说道:
“不走了,咱们去吃东西。”
来到一间糕铺前,卢桑领着谢扶和齐正一同走了进去,命二人与自己同桌而坐,而后笑着说道:
“此处的酪饮极地道,搭配这白茧糕同食,既不干噎,又不胃寒,乃绝配。”
说话间小厮将酪饮与吃食端了上来,卢桑示意两人尝尝。
齐正先前随萧沥在外,自是知晓此吃法,故而在道谢后,如常拿起白茧糕,搭配着酪饮而食。
而谢扶在看见那盏酪饮后却迟迟未动,只伸手拿起一只糕团放进口中。卢桑见状,不由问道:
“你怎不喝这酪饮?”
“我酒量不好,恐误了事。”
说话间面上闪过一抹红意,卢桑这时也想起当日启灵阁外谢扶醉酒模样,当下忍不住莞尔,醉酒的谢扶不似平日般心事重重,倒多了些憨态。
向店家又要了盏清茶,待端至谢扶面前后,卢桑开口道:
“看来今日你没这口福了。”
谢扶闻言也不在意,端起茶盏啜饮,这时余光突瞥见一身影从糕铺前闪过,下一瞬扭头看去,却不见任何。
察觉到谢扶异样,卢桑顺其视线看去,却并未发现有异,于是问道:
“怎么了?”
“没事。”
不愿卢桑担心,谢扶未再多言,只等卢桑食完后,三人走出糕铺,谢扶看向卢桑道:
“公主,我们回去吧。”
卢桑自方才起便察觉谢扶异样,见其目光逐渐幽深,当下也不再犹豫,三人一同向传舍而去。
回程路上,经过一条狭道,卢桑下意识瞥了眼道口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见卢桑止步,谢扶缓缓行至其身侧,扭头问道。
卢桑没有出声,只盯着道口处那面墙壁不语,片刻后突然开口:
“岑嘉在臧罗。”
方才盯着那面墙看,只见其上染着泥渍,看着不免突兀,下一瞬意识到什么,再仔细看去,发现那泥渍并不杂乱,反倒莫名熟悉,脑中回忆片刻,突然想了起来。
那图案正是自己印信上纹样,此物只有自己与岑嘉知晓,卢桑当下意识到记号应是岑嘉所留,可岑嘉若在臧罗,大可来传舍见自己,为何要隐晦作画,担心其可能遭遇不测,卢桑眸中一沉,看向谢扶道:
“谢扶,你去找找,若见到岑嘉,即刻带她来见我。”
谢扶也猜到了卢桑所想,不过却是说道:
“我先送你会传舍,再去找她。”
“有齐正跟着我,没事的。”
卢桑面上闪过一丝焦急,担心岑嘉会有危险,见谢扶迟迟未动,知晓其担心自己,于是规劝道:
“这里离传舍不远,齐正护着我很快便能回去,你去找岑嘉,好不好?”
知道岑嘉对卢桑意味着什么,谢扶犹豫片刻只得应下,扭头看向身后的齐正:
“辛苦齐都尉,务必护送公主平安回去。”
齐正站在二人身后,将方才对话悉数听进耳中,神色也不由严肃起来,看向谢扶道:
“放心。”
看着谢扶离开,卢桑与齐正一同向传舍走去,仔细观察着沿途之景,发现岑嘉并未再留下其他记号,心中不免忐忑,脚间步伐也逐渐快了起来。
为了方便明日出城,此次在臧罗下榻的传舍距城门不远,故鲜少人居,多是供往来旅人落脚之所,齐正护着卢桑从几间驿馆外走过,而就在即将行至传舍时,只见身侧驿馆内突然走出几个人来。
看脚步是向卢桑而来,齐正神色一沉,伸手将卢桑护在身后,口中低声交待道:
“夫人抓紧属下衣袖。”
卢桑闻言应声,手中攥紧齐正衣袂,而就在这时,从驿馆出来的几人却突然加快脚步,在来到两人身旁后,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猛地向中间刺去。
齐正见状,扯住卢桑护在披风之下,从背后拔出长剑,飞快刺向面前之人,只见那人应声倒地,齐正趁机拽住卢桑向前跑去,不过身后几人似乎早有防备,纷纷紧跟上前,挡住二人去路。
下一瞬,几支匕首纷纷刺了过去。
因身旁有个卢桑,齐正不免被牵制住了身形,分心之际被匕首滑过右臂,下意识松开了拽着卢桑的手。
突然被松开,卢桑被甩至一旁,其中一人见卢桑失了保护,手持匕首走了过来,抬手便向身前刺去,卢桑见状一惊,连忙从腰间拔出一物,未加思索便刺向那人咽喉。
看着那人被刺倒地,卢桑只觉浑身发麻,软着腿向后退了几步,这时见齐正仍与剩下几人纠缠,然一人之力终难对抗,逐渐处于下风,卢桑强压下心中那阵恐惧,抬脚向传舍方向跑去,身后几人发现卢桑试图逃跑,连忙转身欲擒住其身形,奈何齐正将人死死拖住,却跑卢桑能顺利逃离。
回到传舍时,恰遇到从屋内出来的云树,卢桑顾不及细说,连忙让侍卫前去搭救齐正,云树见状眉头微蹙,来到卢桑身边,将人护在了前厅。
片刻后,只见侍卫与齐正提着几人,缓缓走了进来。
卢桑见齐正无恙,总算松了口气,只是想到方才那些人手段狠毒,刀刀要致自己送命,担心这些人目的不仅是自己,于是将齐正唤了过来:
“你去找萧沥,尽快带他回来。”
“是。”
待交代完齐正,卢桑这才来到那些被绑之人面前,只见这些人皆乃昭人装扮,个个体格精壮,并非寻常旅人。
“谁派你们来杀我?”
听见卢桑发问,几人俱不应声,为首之人这时开口,然卢桑却听不懂其言。
是大昭语。
卢桑目光一滞,北魏还未分裂时,曾统一过文字与语言,然在分裂后,由于西魏与梁往来渐密,大梁的文字语言流入西魏,魏人也随之以梁语相言,而这些年来,魏境已鲜少能听见昭语。
“云树。”
“小人在。”
将云树唤至身侧,卢桑抬手指向为首之人:
“他说什么。”
“他说是为求财。”
为首之人显然未想到此处有人能懂昭语,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在云树话落后,沉默着不再开口。
卢桑盯着那些人看了半晌,却未再继续问询,而是吩咐将人看管进柴房内。
云树在一旁看着,眉头愈发紧蹙,看着卢桑衣衫上沾满血渍,发丝凌乱着坐于案前,昭示着方才情形惨烈,若真如那人所说为求财,她绝不信。
而右夫人显然也没有相信。
“夫人,是大昭人要杀你吗?”
心中犹豫许久,云树还是将所想说出,她虽不知今日之事始末,却担心卢桑怀疑此事与自己有关,届时若舍弃自己,又该如何为娘子昭白。
卢桑倒是未想到云树会有此想,没有错过其眼中那道拉扯,于是问:
“担心本宫怀疑你?”
“...是。”
话落害怕卢桑不肯相信,云树连忙跪下,举手立誓:
“小人心中只想替娘子昭白,绝不会有谋害夫人之人。”
盯着跪地之人看了半晌,卢桑扬起苍白的唇道:
“若要本宫不怀疑,你且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子请讲。”
“去撬开那几人的嘴,本宫要知道今日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
谢扶带着岑嘉走进传舍时,只见卢桑直挺着身子坐在案几后,脸上看着有些苍白,在看见进门的两人后,眸中闪过一抹亮色,起身向门口走去。
待岑嘉走近后,卢桑紧握住来人胳膊,哑声问道:
“你没事吧?”
而就在卢桑方将手搭在岑嘉臂间,张口询问的同时,另一只手亦覆在自己臂间,几乎同时开口道:
“你受伤了?”
谢扶的声音较卢桑更高些,饶是一旁的岑嘉也不由一怔,卢桑显然也听到了其言,抬眼看向谢扶,摇头道:
“没有。”
话落扭头看着岑嘉,欲再次发问,谁知谢扶却并未作罢,继续追问道:
“那你身上的血腥味哪来的?”
“...是别人的。”
“是谁的?”
“......”
卢桑有些无奈,抬眼看向岑嘉,后者见状立刻知晓卢桑之意,于是连忙开口:
“小人没事,谢校尉寻着记号找到小人,便领着小人来了传舍。”
听岑嘉如此说,卢桑总算松了口气,没有忽略一旁投向自己的目光,遂扭头看向谢扶,无声叹了口气,将方才之事说了出来。
卢桑看着谢扶面色逐渐沉了下来,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分开时她信誓旦旦称不会遇险,没想到在传舍外遇上歹人,卢桑担心谢扶知晓会动怒,这才去房中换了衣衫,谁知还是被识破,故而说话间不敢再与谢扶对视。
飞快将方才之事说完,卢桑赶在谢扶未开口之际出声:
“我与岑嘉还有话要说,你且去休息吧。”
话落也未等谢扶应声,拽着岑嘉便往房中而去。
谢扶看着卢桑回屋,直至将门关上后,这才出门问询屋外侍卫,得知那些杀手被关在柴房后,寒着一张脸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