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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的盛宴 腐烂的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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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七游微微蹙起眉，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人：“所以你们以前也有人找到过这件装备吗？”
她心底瞬间掠过一个念头——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方位面世界里，不止这一块碎片？
赵云猛神色凝重，艰难地摇了摇头：“并没有。目前为止，林一手里这件装备是唯一一件，三个月前从地下拍卖场流出，据说已经辗转不知多少人手了。”
“只是可惜，每一个拿到它的人最终都没能活下来，最后不知辗转几番，才落到了林一手里。我们基地一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派出大量小队搜寻，我们这支队伍，更是追了整整一个多月，才锁定他的位置。”
引七游眼神一凝，瞬间抓住了关键问题，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所以你们每个小队都有一辆这样的车？那你之前还说，你们基地只有三辆？”
张洪连忙上前一步，恭敬解释：“赵哥说的是三辆高级款，我们这辆只是初级型号，是基地给每个小队的标配罢了。”
引七游心底暗暗咂舌，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这样的车，竟然还只是最初级、标配。她默默叹了口气，实在是眼界有限，没见过这般排场。
“那林一，你的车呢？”引七游侧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林一身上。
林一脸颊猛地一红，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与难堪，低下头小声道：“主人，我……我没有车。”
“啊？不是基地标配吗？你怎么会没有车？”引七游眼中满是不解。
赵云猛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道：“哎呀主人，是这样的，林一是独行异能者，从没加入过任何基地，单凭他自己，哪里买得起这种车啊。”
“是啊，这种最基础的车型都要十亿星币，我只是个普通异能者，实在买不起。”林一脸色越发尴尬，攥紧了衣角。
“那你怎么不选择加入一个基地？”引七游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按理说加入基地，至少安全能有所保障。
听到这话，林一的双眼瞬间泛红，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抑着颤抖：“其实……我以前加入过一个基地，可是……他们杀了我弟弟。”
“什么？”引七游猛地一怔，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
林一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继续说：“我父母是基地建立初期就加入的难民，只能住在最破败的贫民窟，每天必须给基地干活十二小时，才能换到一个人一天的食物。”
“后来有了我和弟弟，父母就更拼命了，每天至少干十六个小时，才能多换一小份食物，分给我和弟弟吃。”
“就这样，在我九岁那年，他们双双累垮病倒，最后连治疗仓的使用机会都买不起，最终病死了。”
听到这里，引七游忍不住皱紧眉头：“不对，按理说，基地不至于连治疗仓都不给自己人用吧。”
林一拳头攥得更紧，牙关紧咬，字字带着恨意：“我们普通人，根本没资格享受那些东西，那是专门给异能者的。只要一个家族里出一个异能者，全家就能搬进异能区，用上治疗仓。可那时候，我和弟弟都没觉醒异能，我父母更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异能。”
“治疗仓的确会向普通人出售使用机会，算是给条活路。可普通人每天干活，只能勉强换口饭吃，连一枚星币都赚不到，又哪来的钱去买治疗机会？”说到这里，林一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车厢地板上。
林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引七游一跳。好在这辆车材质异常坚固，丝毫没有晃动，就连他拳头砸过的地方，依旧光滑如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引七游终究没有开口，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赵云猛猛地一拍大腿，怒声骂道：“真不是东西！这是哪个混账基地？逼着人干活不给星币也就算了，连治疗仓都不让用！”
他话音刚落，就对上引七游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慌忙撇清关系：“主人您放心，我们基地绝不是这样！我们基地全是异能者，根本不收普通人，更不会有这种剥削之事，所有人待遇都极好。您看基地配给我们的车就知道，只要我们五人不死，这辆车就永远归我们使用。”
引七游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淡淡开口：“你们为什么不收普通人？”
“我们基地……是清一色的异能者基地，不需要普通人，而且普通人也做不了什么，留着反而浪费资源……”赵云猛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已经看见引七游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引七游懒得理会他的心思，轻轻转头看向林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母死后，就只剩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我每天要干二十个小时的活，几乎没有休息，换来的食物却远远不够我们俩吃。我们都是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本就大，那时候……从来没有吃饱过一顿。”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们干活的地方，白天突然也出现了夜行者。一起干活的人全都死了，一个不剩，只有我活了下来——当时我正钻进地下废墟深处，去掏一颗埋在最底下的晶石。”
“我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去废墟里寻找晶石。晶石是夜行者的分泌物，它们会从毛孔里渗出一种透明的晶体状物质，凝结后就是晶石。”
“晶石按品质分为不同的等级，白色最低级，依次是绿、紫、红。红色之上，还有七彩华光晶石，那是传说级别的存在，至今只出现过一枚——就是赵云猛他们，想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件装备。”
林一说着，淡淡瞥了一眼赵云猛，对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偏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毕竟现在都是自己人，先前他还带人围攻林一，此刻自然没脸再看对方。
“那晶石到底有什么用？夜行者又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分泌晶石，分泌出来又不带走，反而散落在废墟里让人捡拾？”引七游一连抛出数个问题，让林一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坐在一旁的张洪沉声接着解释：“大约三百多年前，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当然，和现在比起来，顶多算个门外汉，连真正的科技门槛都没摸到。”
“那时候，那群人还被称作科研者，整天痴迷研究冰层下挖出的史前文明病毒，打碎基因片段，再不断重组、反复合成。到最后，他们连病毒自身基因重组都不满足，开始跨物种拼接，最终把这些经过无数次合成的活性病毒，先用在动物和植物身上。”
“到最后，他们连动植物都不满足，直接把目标对准了人类。一开始，他们花钱找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重病之人，或是家里有病人急需用钱的人，给一大笔钱，相当于买他们的命。可那些人，有钱拿，却没命花，更没命享受。后来，连这种人都不够用了，他们就开始丧心病狂，将合成病毒大量投入空气与水源之中，让全人类都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他们还和医院长期勾结——人一生病就会往医院跑，可他们为什么会生病，那些科研者比谁都清楚。”
“他们把所有实验数据全部记录，医院则将患者数据完整上交。那些医院甚至以此为荣，心甘情愿与他们合作，因为这样，他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收入。”
“于是无数家庭拼了命让孩子学医，觉得学医有前途、是铁饭碗、能吃饱饭。他们不懂背后的黑暗，只知道能赚钱，只要能赚钱，就是好工作。”
“他们更不知道，那才是他们一切悲剧的源头。”张洪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若不是引七游一直盯着他，根本无从察觉，只捕捉到他嘴角一丝极淡的悲伤。
“那时候，他们会让病人做各种检查，说得好听，是用精密仪器体检，说得难听点——呵，就是在读取实验数据。那些仪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监测病毒而设计的。”
“可笑当时的普通人，还真以为是为他们好。更可怕的是，那些仪器产生的辐射，会加速体内活性病毒的变异。”
“就这样，不到一百年，病毒被不断升级改造，最终合成了一款终极病毒，他们将其命名为——王的盛宴。”
什么鬼东西，居然取这么中二疯狂的名字？引七游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名字越诡异，病毒就越恐怖、越致命。
张洪声音低沉得可怕：“王的盛宴，可以让活人瞬间死亡，然后……再复活。”
听到这里，引七游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什么？瞬间致死，然后再复活？”
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丧尸？
她以前看过的丧尸小说里，不就是这样吗？感染病毒后变成行尸走肉。
明明已经死了，却又重新“活”过来，只不过复活的只是一具空壳，没有灵魂，没有意识。
但她又立刻想到——不对，高阶丧尸，是拥有智慧的。
“没错。”张洪点头，“那些科研者发现这款病毒后，非但不害怕，反而极度兴奋，第一时间把消息上报给了最高领导层。”
“那些高层，全是一群疯子，一群比科研者还要疯狂的魔鬼。”张洪说到这里，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引七游心底冷然——可不是吗，把别人的性命当作脚下泥土随意践踏，早已算不上正常人。
可正常与疯狂，对他们而言本就毫无意义。
只要是人，就永远填不满欲望。
没钱时想有钱，有钱时想权力，手握权力后，又贪求长生。
人的贪欲，本就永无止境。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可真当你站到那个高度，甚至站在更高之处，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时……
你还会是那个站在山脚下，拼命踮脚仰望山顶，却始终望不见藏在云层里的山峰的普通人吗？
引七游闭上眼，答案早已清晰。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还会保持现在的初心吗？
她很清楚，恐怕不会了。
哪怕现在的她，早已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
这，不就是普通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吗？
当初这份力量摆在她面前时，她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虽然那时她不知道，代价是失去自由。
可就算当时知道，她想……
她依旧会毫不犹豫，选择接受。
接受命运递来的这条路，她甚至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
张洪声音冰冷：“他们最终全票通过，一致决定——发动一场针对全人类的审判之战。”
就连一直沉默紧盯监视画面的孙津，此刻也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操控台，怒声骂道：“去他妈的审判之战！全是那群疯子想统治世界的借口！那些怪物，就是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我要是生在那个时代，连夜就冲过去，干，他丫的！即使是死！”
引七游压下心底的震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那些普通人呢？他们知情吗？知道这群人的所作所为吗？最后……没有反抗吗？”
张洪沉重地叹了口气：“一开始完全不知情。直到‘王的盛宴’被投放到全人类所有城池，当场就死了七成人口。剩下的人，直到病毒爆发一年后，才慢慢得知真相。”
引七游心底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别说反抗，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等灾难真正降临，大半人早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不过一切都已成过去，如今这个时代，显然是人类最终赢下了那场战争。
“所以……普通人最后赢了吗？”引七游明知答案，却还是想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张洪说到这里，脸上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赢了……但赢得惨烈至极。”
“腐烂的土地上，最终还是开出了最鲜艳的花。”林一突然轻声开口，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忧伤。
是啊，那是用尸山血海铺就的胜利。
可终究……是赢了。
张洪继续讲述着百年前的噩梦：“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人间依旧欢声笑语，人们忙着送孩子上学、自己上班，一切如常。”
“可就在一瞬间，天空中密密麻麻涌来无数战机、直升机、无人机，如同蝗虫般遮蔽天空，疯狂投放可瞬间爆破的试管——里面装着的，正是王的盛宴。”
引七游心头一寒，她本以为会在深夜偷偷投放，没想到这群疯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
果然是一群丧心病狂的魔鬼。
“一瞬间，全世界所有城池哀嚎遍野，可短短片刻，那些惨叫与哭喊，便彻底死寂。”
“所有人……全都死了。”
“也不全是……还有极少数人根本没出门，还在家中睡觉，暂时活了下来。”
“可他们很快也会死——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人，终究要吃饭，要喝水。”
“就算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营养液，食物系异能者也能凭空生成食物，充饥、恢复能量与伤势，让人可以不用正常进食，可有时候，我们依旧需要吃饭喝水。”
“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出门，而只要出门，就意味着死。”
“在有组织地大面积投放病毒后，那群疯子躲进地下基地，通过无人机监控看到——所有倒下的人，没有一个再站起来。”
“从清晨到深夜，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浓得化不开的毒雾，笼罩了整个人类世界。”
“那些一开始侥幸未被波及的幸存者，毫不知情地走出家门，最终也一个个倒在毒雾里，再也没有起来。”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活下来的幸存者，不足一成。”
“就在所有领导者与科研者都以为实验失败、病毒无效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厚重如铅的毒雾，洒向人间。”
地上，有一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缓慢的抬手，睁眼。
紧接着，那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引七游听到这里，心脏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真的……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