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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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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定元二一年间,凄序。
皇城之下,城西的一处府邸外面碧瓦朱荒,矗立在烟雨朦胧之中,长廊前的杏树只剩光秃的枝干,杏花被风雨催折,阶前一地零落。
这里虽雅致,气派,却也清冷,而门匾上的白条格外扎眼,将军府正在举办丧事,刚刚传来噩耗。
靖边将军在边境殉国了。
走廊外,乱雨纷飞,灵堂上,一片哀戚声,一个少年披着孝服跪在蒲团,清冷的远山眉间一抹伤痛,眼圈红红的,摇摇欲坠。
这时门口老远就传来一道哭嚎声,“弟弟啊!”
少年眼眶红红的抬眸望去,廖家的几位叔伯出现在门口,尤其廖三伯扑到灵柩前,只闻声,不见泪,“弟弟啊,我就说你不应该上战场……”
廖撄宁声音清冷,出声道:“三伯慎言!”
少年披着孝服,虽身形单薄,但不卑不亢,道:“我父兄一生战功赫赫,为国捐躯,乃是大义,是受世人敬仰,何来不应该一说?”
“三伯此言,是质疑所有忠心报国的将士不应该拥护陛下吗?”
廖三伯一惊,抬袖,擦了擦眼角,讪笑:“没有没有,贤侄啊,三伯一时伤心,失言了。”
无人看见,走廊之下,一道玄色的身影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少年虽憔悴无助,却依旧站在那里,据理力争。
此时坐在上位,其中二伯廖清风,“弟妹啊,虽然这个时候不应该提这个,但是迟早要决断,正好银生和其他兄弟也在……”
“如今明威已经去了,只剩下你们孤儿寡母的,只怕不好打理这偌大门庭,不如就交给我们哥三。”
廖母红着眼眶,坐在一旁,默默哭泣。
“其一呢,宁哥儿是个不成器,指望不上,其二呢,这也算是我们廖家的家产,若是弟妹你日后改嫁,总不能供人给他们……”
这时,廖母才有反应,猩红着眼眶,“不说明威尸骨未寒,就说我们夫妻数十载,我怎会改嫁?”
廖三伯立马道:“弟妹啊,这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而且,你一个人妇道人家带着熙姐儿和宁哥儿两个孩子总是被人说三道四的,总要想想宁哥儿的前途。”
廖母神情松动。
这时,众人看到少年走到廖母,眉宇冷淡的看着几个叔伯,廖撄宁淡声道:“几位叔伯的好意,撄宁心领了。”
“但——”
“我父亲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荣耀和功绩换来的如今将军府的地位,是不依靠廖家的!”
“日后,我母亲是否改嫁,这些都是我母亲的。”
廖二伯看着少年,横眉,冷声说:“宁哥儿,你别忘了你姓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廖三伯连忙附和,“宁哥儿别说胡话,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去了,日后你们娘三要怎么生活吗?!”
“你又在朝中无职,难道坐吃山空?!”
少年依旧不卑不亢,“我会参加科举……”
少年话没说完,就听到外厅一声嗤笑,廖二伯说:“宁哥儿自从几年前勉强考了个童生,都多久没再考试了,简直痴人说梦!”
廖母也一愣,抬头望向少年。
廖二伯又看向廖母,“弟妹,别说我们做哥哥的,不近人情,别到时候求我们帮忙……”
廖母坐在那里,一时拿不定主意。
廖叔伯说的也不无道理,将军府没了主心骨,宁哥儿又是个不成器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撑起来呢。
少年安抚性的拍了拍廖母的肩膀,“撄宁已经准备考乡试,若是秋闱我中了进士,那将军府的事就不劳几位叔伯掺和了。”
几位叔伯见少年态度如此强硬,也不好直接争夺,“哼,那就几位族长也作证,要是没有上榜,这将军府就交给我们打理了。”
几位叔伯面色不虞的甩袖离开。
外面大雨落下,铜盆里的纸劈里啪啦的在燃烧,廖母靠在少年的身上泪流满面,而少年脸庞隐忍在火光里。
廖母声音哽咽的说:“你父亲没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不如就听你几位叔伯的…”
少年眼神坚定的,说:“母亲不必忧虑,撄宁会替将军府争一份荣光来!”
不,应该是廖纯熙。
是的,在前几日,她初听噩耗,悲痛欲绝晕倒,再次醒来就穿进了整日只知贪图享乐,毒舌嘴碎的哥哥廖撄宁的身体里。
她成了哥哥,哥哥成了她。
廖母抬头,眼里闪着泪光,她本以为刚刚少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准备科考,诧异的问:“宁儿,你可想好了?”
廖纯熙点头,“宁儿想试一试。”
廖母见往日惹是生非的儿子懂事了,终于眼含泪意笑着擦干了眼泪,“好好……”
翌日。
东郊外,稀疏的云朵一层一层铺在东潭湖水波上方,晴光乍现,远处的青山被秋烟笼罩着。
山峦下的凉亭处太学的一群学子相邀在此地踏霜,吟诗作赋,也为此次秋闱组建的交流会。
凉亭二楼的窗户半掩着,山间的微风浮动,幔帐微动。
一少年郎着月白色衣袍,玉面清冷,倚靠在窗口看书,风起云涌,几朵海棠花落在桌面上,少年浑然不知。
廖纯熙思绪飘远。
不知怎的,下面的书生们从诗词歌赋论起了军事,这些年边境战火四起,乱世飘摇,朝堂动荡不安。
而夷陵常年饱受战争,被烧杀掠夺,后蛮人突起,占一城屠一城,遂朝廷派重兵去边境围剿。
廖纯熙知道夷陵一战,她廖家满门忠勇好儿郎牺牲在那场战役里,战况惨烈,令人悲痛欲绝。
领兵守将是以五千精兵强攻下敌方要塞城池,大获全胜的同时也发生了一件备受争议的事情。
只因在清扫城池时却下令妥善安置敌方百姓,将,军中粮草挪用给了俘虏。
此举便引起满城不满。
下面传来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那夷陵小人屠杀我朝无数无辜百姓,连三岁稚子都不放过!”
“如今,就该杀了那群蛮人以示泄愤!“
“将我军中粮饷给那等小人吃喝,置我朝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何地?”
“如此心慈手软,依我看就是妇人之仁!”
人群一时议论纷纷,群情愤激,可这时人群中,有人问出:“你可知那战领兵的人是谁?”
一人一愣,语气复杂的吞吐出:“太…太子。”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二楼,廖纯熙听到这一顿,她放下书籍,起身走到窗口垂眸望向下面,一双桃花眼波澜不惊,平静淡漠。
而问话的紫袍少年又握拳,目光澄澈而向往,道:”殿下霁月光风,不萦于怀,又怎会是那落井下石,效仿小人伤及无辜百姓幼子!”
少年言语间流露出崇敬之意,似乎把这位少年储君当作效仿的前辈,无怪乎如此的崇敬之意。
只因这位少年储君,镇守边关,战无不胜,十七岁就征战四方,是万千百姓心目中的战神。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少年储君,是在京城街头,人头攒动,她站在人群中送这位少年储君出征。
那时少年身披银甲,玉冠高束,脚踩云纹银靴,骑在高大威猛的乌黑骏马马背,眉眼紧锁着带着锐气,望着前面,冷酷又坚毅。
或许因常年在外打仗,少年的身影看起来冷酷无情,显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却越是让人欲窥探这冷酷的外表下是什么。
她遥遥一望,一见倾心。
廖纯熙想到民间传说:这位少年储君幼时被算出命中有一劫,注定短命,并且至今都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每每听到,她总有些惋惜,怜悯。
这时候小厮阿吉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的说:“公子,你要的书都找到了。”
廖纯熙闻言,淡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府罢。”
主仆二人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道:“你听说了吗?因为靖边将军为国捐躯,陛下又给将军府赏赐了许多东西。”
少年的身形顿住了。
有人接话,神情不屑,揶揄道:“哎,说起这个大将军战功赫赫,可惜有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纨绔儿子。”
阿吉听到二人的谈话,脸色顿时难看。
“我也是奇怪,明明是百年世家,将门之后,却文不成,武不就,我看这将军府啊,落入这个败家子手里迟早败落!”
阿吉气极,想要上前训斥,却听到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淡漠低语,“无事。”
这时书生又道:“不过将军府的廖小姐才情出众,武功更是冠艳一绝。”
书生说罢,耳朵微红。
另一人说:“唉,只可惜是个女子……”
书生说罢。
二人便走远了。
阿吉问:“他们那样说公子,公子不气吗?”
少年平静道:“不气。”
阿吉一顿,看着眼前清冷少年,不,不应该称公子,而是小姐。不爱温书,整日闯祸的公子这会则顶着小姐身份困在后宅呢。
少年望着前方,语气淡淡的说:“他们说的也不过是实话,哥哥贪图享乐,不思上进,将家族交给哥哥,衰落也是时间问题罢了。”
廖家是百年世家,显赫一时,廖家自古出铁骨铮铮好儿郎,可惜近几年战争频发,儿郎都战死沙场。
如今廖氏人丁稀薄,族中多是妇孺,活着的儿郎也跟着廖老将军在战场中抵抗蛮人,已是数年之久。
如今,廖老将军捐躯,这偌大门庭竟没有人能撑起来。
阿吉神情伤怀,“要是小姐是男儿身就好了。”
廖纯熙一顿,垂眸,淡笑,问:“我现下不就是吗?阿吉。”
阿吉一愣,抱着一摞书籍的手抓紧了,心下想到一个可能,略有紧张,磕磕绊绊道:“小姐……小姐你的意思是你要…”
少年点头,眼眸清亮,说道:“没错,我要参加科考!”
廖纯熙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哥哥灵魂互换了,也不知道二人何时能换回去。但是既然自己已经是男儿身了。
那么她何不借此机会,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呢?
马上就迎来秋闱了。
这几日她来这里也是想看看这些学子往日都在做些什么。
阿吉听到少年的话睁大了眼睛,激动之余,微红了眼眶,笑说:“老爷子在天之灵必然欣慰。”
廖纯熙回到将军府。
廖撄宁得知廖纯熙要参加科举,一想到穿回去,就要面临日日温书,和一群老顽固大眼瞪小眼。
再不能去逛花楼,和人斗蛐蛐,就坐不住了,当即冲到了前院,身后还紧跟着云香。
云香苦口婆心道:“公子,你慢点,等等我啊,其实小姐去参加科举不也挺好的,老将军荣辱一身,您也是时候撑起门庭了。”
廖撄宁提起裙摆走的飞快,头也不回的说:“哼,小爷就不是习武的料,如何子承父业?有那功夫还不如及时行乐…”
云香听的满脸黑线。
老天爷,要是让公子和小姐性格互换过来该多好!
廖纯熙刚出来就看到“廖纯熙”脚步生风,云香追在后面。
而廖撄宁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直直撞了上去,一声不属于他声音的娇呼。
“哎呦!”
少女险些被撞倒,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手臂,稳住了身形。
廖撄宁一愣,抬头就望见自己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眼里却是不符合他不羁和肆意,那眼眸明亮,是极为平静。
廖纯熙温声问道:“哥哥没事吧?”
廖纯熙的话,让廖撄宁回过神来,少女立马站稳身形,有些不自在,然后气鼓鼓的道:“你要参加乡试?!”
廖纯熙点头,说:“没错,我替哥哥做的这个决定,不知哥哥可还算满意?”
少女的远山眉此时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黑着脸,“呵呵!满意!可满意了!”
廖纯熙漫不经心道:“哥哥已经晚了,参选的名单已经上呈,陛下的文书都下来了。”
少女的柳叶眼都睁大了,惊呼道:“什么?!”
云香闻言,喜上眉梢,凑上来,屈了一礼,欢快的道:“恭喜小姐。”
她自幼跟着廖纯熙,知道廖纯熙自幼饱读诗书,才华馥比仙。梦想如同万千儿郎一样,立身于朝堂之上不破不立,却奈何身份悬殊困在后宅。
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小姐虽困在公子身体里,但是好在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殿下呢。
廖撄宁看着主仆二人笑,气不打一处来,一想到穿回去后的生活,他惊恐的摇摇头,合着痛苦的只有他?
廖撄宁咬牙切齿道:“我不同意!!”
廖纯熙瞥了一眼少女,淡淡道:“哥哥能打的过我?”
廖撄宁倔强的摇摇头,忧伤万分,“我不管,这具身体是我的,应该经过我的同意,我不要去参加科举。”
廖纯熙没理会廖撄宁,绕开藕粉色衣裙的少女,抬脚准备离开,而廖撄宁气急败坏,大喊道:“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云香看着少女扑了过去,一呆。
只见廖纯熙转身,拽住少女的胳膊,随后一扭,将少女转了个身,一出手就压制的死死,少年淡声道:“哥哥还要比试吗?”
廖撄宁气的红了耳朵,他觉得他的尊严严重的受到了屈辱!!
云香看着这一幕,眼冒星星,她家小姐真的好帅啊!!!
廖纯熙用了点劲,勾唇,道:“嗯?”
少女泄气,半天憋出一句,“……不了!”
廖纯熙低笑一声,放开了少女,随后道:“云香,看好哥哥,别让他乱捣乱。”
云香行礼,飞快道:“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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