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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破晓篇37:一帆风顺 说说吧,你 ...

  •   80、
      讯问室里,顾纯正持续问询卓超的老婆殷红珍。经过耐心引导,殷红珍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泪水直流,断断续续吐露了关键细节:“昨天下午卓超从单位回来,脸色惨白惨白的,进门就反复念叨着‘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神色慌得不行。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肯说,只一个劲地烦躁踱步,后来还把桌上的茶杯摔了,我和他......吵了一架。”
      顾纯停下手中录笔录的动作,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追问:“殷女士,你再仔细想想,他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文件?有没有接打过电话?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偷偷藏东西、给别人发消息之类的?”
      殷红珍用力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懊悔:“没有,他什么都没带,也没接打电话,进门就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当时还跟他吵架,怪他乱发脾气,还说要收拾东西回娘家,根本没多想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要是我多问两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忍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

      81、
      此时,时安生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快步走进会议室汇报:“孟局、任组长,查到了!卓超昨天下午三点十四分,在办公室接到过一个来电,拨打他办公室座机的是一个虚拟号码,无法追踪真实机主,但可以确定,来电IP地址就在滇城本地,而且通话时长只有一分零三秒——结合卓超的行踪,这通电话,应该就是让他彻底崩溃的泄密电话。”
      “滇城本地的虚拟号码?”耿童皱起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能确定信号源的大致范围吗?虚拟号码虽然隐蔽,但只要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要么是网吧、酒店的公用网络,要么是私人手机通过软件拨号,只要锁定范围,就能进一步排查。更关键的是,卓超当年帮荣兴、赵立刚审批开发区项目,还和严芬芳有牵扯,这通电话的拨号人,大概率知道这些内情。”
      “技术那边说信号源范围已经锁定了,就在滇城市公安局周边三公里内,”时安生补充道,“但虚拟号码拨号后,软件会自动清除记录,暂时无法查到拨号人的具体信息,只能确定拨号时间和大致位置。另外,还查到卓超生前和严芬芳来往密切,曾给严芬芳的妹妹金慧慧转过一笔大额款项,转款时间就在严芬芳自首的前一周。”
      耿童和时安生对视一眼。
      会议室里大家都在,耿童直截了当地说:“当初严芬芳自首的时候,没有提过这件事。”
      “那看来,这笔款项,很有可能是卓超给的封口费,让她隐瞒部分事实,同时也是在警告她,金慧慧还在外面,让她说话掂量着点,”孟回眼神深邃,看向耿童,“耿童,你有什么想法?卓超的事,你也清楚,他和严芬芳有牵扯,还帮赵立刚和荣兴违规审批,这通泄密电话,很可能是内部人打的,目的就是逼他走绝路。”
      耿童抬眼,扫过这会议室里的众人,语气笃定:“孟局,我有一个办法。”
      孟回:“什么办法?”
      “既然虚拟号码是冲着卓超的办公室座机来的,而且拨号人就在市局周边,说明他大概率熟悉卓超的工作习惯,甚至可能是我们的自己人,这个人知道卓超下午会在办公室,也清楚卓超的把柄,”耿童说,“我们可以设一个局,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和卓超有关的录音,录音里包含多位官|员,再暗中监控市局周边的网络信号和人员动向,引诱拨号人现身——他既然敢通风报信,肯定会担心卓超留下后手,一旦听到有录音,大概率会急于求证,到时候我们就能瓮中捉鳖。”
      任可心眼前一亮:“这个办法不错。而且卓超给金慧慧转封口费的事,我们可以暂时保密,等拨号人现身,一并核查,说不定能牵扯出更多线索。泄密者现在肯定也很慌,怕卓超把他供出来,只要我们稍微放出点风声,他必然会露出马脚。”
      孟回有些犹豫:“这个方法......看似可行,但有个漏洞。”
      他道:“如果问题真的出现在内部,那么我们的一切行动就都会被摊开在别人眼皮子底下,那要是那个人继续通风报信,导致拨号人迟迟不肯现身呢?”
      耿童嘴角微微一提:“这个,您不用管。”
      孟回目光落在耿童身上。
      他淡淡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应允了。
      他很清楚,耿童看似单纯,实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这样的人在攻坚组,是组织的福气。
      同一时间,看守所里,接到上级单位消息的孙乐乐带着工作人员,再次提审严芬芳。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严芬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早就料到卓超会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严芬芳,我们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你,关于卓超的事,”孙乐乐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卓超昨天自杀了。”
      严芬芳故作惊讶:“自杀?”
      “你不用装不懂,他是当年帮赵立刚、荣兴审批滇城开发区项目的关键人物,也是你曾经的情人,而且我们查到,卓超曾给你妹妹金慧慧转过大额款项,时间就在你自首的前一周——应该是封口费吧?”
      严芬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卓超?他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软骨头,眼里只有利益,给我妹妹转钱,不过是怕我把他帮荣兴、赵立刚违规审批的事说出去。他自杀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胆小,扛不住压力。”
      “跟你没关系?”孙乐乐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她,“卓超自杀前,在办公室接到过一个虚拟号码的电话,接完电话不久他就自杀了。你和卓超相处这么多年,他在官|场有什么关系密切的同僚,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卓超当年能顺利审批下开发区的项目,背后少不了有人帮他。”
      说着,孙乐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厉:“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严芬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同僚。我和卓超,说到底也只是露水情缘一场,是那种腻了,就分道扬镳的关系。不过......看在你和耿警官共事过的份上,今天我就和你敞开怀来聊聊。”
      孙乐乐:“所以你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卓超当年和滇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黄振走得很近,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喝茶,卓超当年能避开审批流程的一些麻烦,也是得益于黄振有一个贤惠的老婆。”
      孙乐乐疑惑:“黄振的老婆?”
      “滇城市一个私立高中的数学老师,没记错的话应该姓蓝——这个姓氏太少见了,不然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严芬芳说,“这个蓝老师可不一般。她是读过博的人,还教过王显明的儿子。说实话,王显明那个儿子的数学成绩烂得已经在学校排名倒数了,是王显明亲自去请这位蓝老师来给他儿子开的小灶。一来二去,两家人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他儿子的成绩也一路上升,他当然得好好感谢感谢蓝老师,但蓝老师毕竟只是个老师,她不懂场子里的门道,所以,有些话,黄振让她去传达给王显明,王显明不但不会生气,反而还会觉得黄振会来事。”
      也就是说,王显明和黄振之间的关系,是通过黄振的妻子,那个所谓的蓝老师来搭的桥。
      卓超要给赵立刚和荣兴开绿灯,但他接触不到王显明那样厉害的人物,他不知道王显明对开绿灯这件事的态度,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被王显明暗中记一笔,来日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卓超很有可能会去求到黄振面前,黄振再让蓝老师给王显明带话试探——或许在某次开小灶之后,或许在孩子放学时王显明派人来接的时候,又或许在别的什么时候。
      不需要黄振直接接触,留不下任何把柄,但目的却能圆满达成,要是有人起疑,他们大可以用蓝老师的身份来搪塞:学生家长关心孩子,和老师交流交流,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果然是好算计。
      孙乐乐心中一动,立刻记下这个名字,继续追问:“除了王显明之外,黄振和傅强、赵立刚有没有牵扯?卓超给你妹妹转钱,黄振知道吗?”
      但严芬芳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82、
      耿童把之前准备好的假消息放出去了。
      其实耿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之前在会议室里堂而皇之地和孟回、任可心等人商议设局抓泄密者的计划,要是内鬼真的藏在联合督导组或地方联动人员之中,他这一番操作,无异于直接给内鬼递了话:我要抓你了。
      到时候别说引蛇出洞,恐怕内鬼只会立刻藏起尾巴,甚至销毁所有痕迹,让整个计划彻底泡汤。
      可即便如此,耿童依旧气定神闲。
      放完假消息后,他径直走回驻点办公室,慢条斯理地拿出茶叶,烧水泡茶,动作从容不迫。
      一向最了解他的时安生,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疑惑:“耿童,你这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咱俩是商量好了放假消息引内鬼,但之前不都说好了这事儿悄悄办吗?你倒好,直接在会上把计划说得明明白白,现在又在这里稳坐钓鱼台,就不怕内鬼不上钩,甚至跑了?”
      耿童端起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云淡风轻地一笔带过:“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越是刻意藏着掖着,越容易引起怀疑;反倒大大方方的,才能让内鬼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等着就好。”
      时安生还是有些不解,却也知道耿童向来心思缜密,既然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去安排布控和内查的准备工作——按照之前的约定,假消息放出后,立刻同步启动内部排查,重点核对参会人员、联动人员的行踪。
      与此同时,滇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黄振正坐立难安。
      自从得知卓超自杀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耿童甚至在联合督导组的会议上明确说要设局抓泄密者,当时他还觉得耿童傻,直接把计划说出来,就不怕内鬼跑了。可现在细细一想,耿童肯定是故意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不耐烦地说了句:进。
      来的人是梁景程,他的副手。
      “怎么了?”黄振问。
      “夏邦那边有消息了,严芬芳开了口,”梁景程含糊道,“你趁早准备吧,别的我不说了。”
      黄振心里一惊。
      梁景程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背影。
      黄振暗暗捏拳。
      梁景程,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也是,他一走,支队长的位置空悬,梁景程才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虽然愤怒,但黄振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立马给老婆孩子订了去欧洲的机票,然后打电话给了老婆。
      “喂?老公,”蓝秋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什么事吗,我还在改卷子呢。”
      背景音里传来学校里隐约的嘈杂,可能是哪个班级在上体育课。
      “别管什么上课改卷子了,”黄振语速飞快,“听着,什么都别问。你现在马上回家,家里那些银行卡你都记得放在哪儿吧?带着那些卡和证件,还有孩子,走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拿。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三个小时后起飞,直飞巴黎。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们。”
      电话那头的蓝秋凤明显愣住了:“回家?我下午还有课呢——黄振,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黄振几乎是咬着牙说的,随即又强迫自己放缓语气,“听我的,先走。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自然会安排你们回来。”
      挂断电话,黄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问题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另一边,耿童的茶已经泡到了第三泡,严芬芳的供词被传真到了他手里,他看过之后,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还要等。
      等到那个内鬼,自己破防,自乱阵脚。
      时安生推门进来,神情复杂:“查到了。”
      耿童抬眼看他。
      “会议结束后直到现在,滇城市局内一共有四个人打过电话。”时安生把名单递过去,“其中三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已经核实过了。剩下的那一个——”
      时安生将文件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耿童并不意外,随便扫了一眼:“我就知道是他。”
      “这个号码是谁的?”耿童问。
      “蓝秋凤,黄振的老婆。”
      耿童心思沉了沉。
      这种时候给老婆打电话......
      他随即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急促:“立刻找人排查蓝秋凤的购票信息,马上通知机场和火车站,见到蓝秋凤必须把人给我拦下来!”
      时安生愣了一下:“你是说,黄振要送他老婆走?”
      “不是送,是跑,”耿童把手里的名单往桌上一放,“黄振既然敢在这时候打电话,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了。他老婆孩子一旦出境,他就没了后顾之忧——到时候一句实话都不肯说,我们就被动了!”
      时安生立刻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电话。
      耿童站在原地,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黄振的反应未免有点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83、
      时安生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
      “查到了。蓝秋凤和孩子确实订了今天下午七点四十飞巴黎的机票。我已经通知机场那边的派出所布控了,他们一进机场就被我们的人摁住,现在正往回带。”
      耿童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耿童:“我知道了,辛苦。”
      时安生问:“黄振那边呢?”
      “还在办公室。我让人盯着,没惊动他。”
      时安生:“你可以收网了。”
      “嗯,”耿童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会会他。”
      滇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黄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在等。
      等老婆孩子的飞机起飞,等他收到那条“已登机”的短信,等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手机一直安静。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
      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按理说应该已经值机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关机。
      他心头一紧,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黄振蹭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耿童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的,是攻坚组的顾纯和陈恩礼,以及联合督导组的任可心,还有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
      “黄支队,这是要去哪儿?”耿童语气很淡,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黄振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稳下来:“耿警官,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耿童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看他,“就是想来问问,你老婆孩子这大晚上的,飞巴黎干什么?现在既不是暑假也不是寒假,而且没记错的话你儿子马上就要小升初了,你好端端地把他送去国外做什么?准备送去留学啊?”
      说着耿童温和一笑,笑里带着点不易觉察的胜券在握:“你儿子的外语水平要是出了国,还能正常生活么?我可是听人说了,你儿子上学期英语考了个鸭蛋回家,英语都差成这样,更别说是法语了——你还真舍得送他去国外吃苦啊?”
      黄振的瞳孔骤然收紧。
      “是探亲,”他硬撑着说,“我媳妇,她娘家有人在那边。”
      “是吗?”耿童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那正好,我让人把你媳妇和儿子都请回来了。等会儿你们一家人团聚,好好叙叙旧。”
      黄振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耿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纯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那只还攥着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昨天散会之后的那个下午,你用虚拟拨号打到了住建局局|长的座机上。今天下午三点多,你用自己的实名手机卡打电话给你老婆。”
      再往前翻几乎就没什么异常了,看样子之前是删过记录的,但这一次的事情来得突然,黄振显然是还没来得及。
      顾纯放下手机。
      “黄振,”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口,“说说吧,你在给谁通风报信?”
      黄振喉咙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没说话。
      但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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