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丐娅

1233、爱丽丝的自吻 蠢人比骗子

　　蠢人比骗子更加容易荼毒全局，因为骗子是病毒，蠢人是疾风，病毒定点投放，疾风胡乱吹散。
　　打雷吓人，下雨害人。

　　大王的威信一度要靠喽啰吹捧，明星的价值大多是由人力包装。

　　当一个巨大的海湾过分平静，甚至连风都没有一丝的时候，那就说明天地在撒谎——整片海湾都是虚假的。
　　对弈开始的棋盘，近乎止而绝不息。

　　因为海面永远做不到像镜子一样“绝对”平静——相对于俗世标准的平静。
　　而较量海面的标准则参考整颗地球。

　　穷人于摊贩。
　　商贾于官员。
　　诸侯于皇帝。

　　尺度之中。
　　神明出云。
　　高云也。

　　夏娃和亚当吃下禁果，得到智慧，才后知后觉赤身裸体的羞耻。
　　尹煜佑点亮一盏灯，才照亮了吞噬自己的黑夜，并映出一条路来，使得他不再痴呆如河马及水豚一般，盲然跬踏，误打误撞。
　　似蜗牛爬行。
　　巨人起始而终止。

　　他不再是苍蝇了。
　　似乎变成了靠感觉腹行的无足蛇。
　　依然不够清晰快速，但是比起从前来好了许多。

　　只不过，当看清面前的那条小路时，哪怕受到照明的局限，它只在掌米之内，对比从前摸黑苟续的时候，尹鱼依然有些新鲜的感觉：

　　自己这回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意撞破，以为是惊讶，结果不成圆调。
　　支离破碎。

　　这样状况的，除了孔峻熙的这些线索，还有站在这里，发现了“秘密”的他。
　　看似是一个立体的东西，其实根本拼不至一个整体。

　　像胡乱堆在一起，摇摇欲坠的积木塔，或者是题目很难的试卷上，学生随意填写的选择题答案——那叫，高考的写意，敢于而为之真君子。

　　（骗术。）

　　原来，孔峻熙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这个啊——

　　他再次感慨着，觉得，之前的自己被迫变成了水豚，蠢钝无比。
　　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算不出来，明明云层后面就是太阳，他却在夜晚追逐远方，不知道太阳去了哪里。

　　他真的好蠢！

　　那些彷徨分明就不需要。

　　旁边正好有一块垂直的全身镜，尹煜佑刚刚巧站在它的面前，他抬起头，新的发现让他忍不住审视起自己：

　　镜子里的人身条颀长，虽然比不上孔峻熙，但是跟一般人比较也不算差了。
　　身材的话也不错，甚至可以说优秀，不胖，也不是柴瘦，因为没有刻意锻炼，所以保留了一层精悍的薄肌，这样反而显得很有型，气质加分，算是天然的衣服架子。
　　去做模特应该也不会遇到太高的门槛，可以说，利用这幅身材赚钱也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最重要的另外一个元素，便是那张醒目却不会跳脱的脸，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头发生长得很密，哪怕总是被剪得比较短，也几乎看不见发缝，而且还是罕见的棕色，另外还自带一些天生的卷曲弧度，倒不会过分可爱，但也根本不算是顺直。

　　再往下游走，那双熟悉的眼睛是焦糖色的，和头发是一个色系，睫毛很长，把中间的眼珠衬托得像一颗闪烁的宝石。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健壮的林中小鹿。

　　可以说，人见人爱。

　　他进一步端详着自己的脸，毕竟这是决定一个人桃花缘好败的重要因素。
　　而这与他焦虑的原因有关：

　　在所有这些毛发以及其余装饰的掩映和围拢之中，中心处的那张面容似一口水源清澈的井，又似乎刚刚打磨好的古铜镜，边缘陈旧而精致，包裹着一轮可人的明月。

　　他的脸，称得上秀气，底部的骨相却又处处不失男性的俊朗，所以虽然皮肤很白，眉目精致，但是一点都不阴柔，完全不会被认错性别。

　　似戏子的皮囊覆裹着一位真汉子，又处处透出如玉纤纤的君子气质，仿佛披了薄纱的钢筋竹，有一种苏联式的美。
　　可以说，他是女娲的高分作品，制造他的神明一点都没有吝啬对之赋予自己的才学，精力和慈爱等宝贝。

　　画画要学会呼吸，万物都是如此，因此，尹煜佑再次将视线放到了自己的整体上。

　　就像太阳照向大地，“阳光”在顷刻之间满盆，人间就是四维的聚宝盆，他也是某种位于人间的，神奇聚宝盆。

　　因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美男这个最抢手，却最难以获得的形容词扑面而来，猛地亲吻在他身上，仿佛被502黏住的布贴片，几乎扯不掉。
　　否则伤身。
　　像面包房中那些天然带着浓烈香味的枣糕。

　　而紧随其后的第二印象，便必然是爽朗、耀眼、明媚，诸如此类，似乎管风琴和它那听过一次就令人念念不忘的华丽音色。
　　因为这张脸实在不像是能藏住什么心机的。

　　仿佛洁白的棉花糖入了嘴，一抿即化，剩下的都是甜蜜，经久不息，似一块咖啡硬糖，咬开来，里面是软软的流心……
　　总之，只要看见他，心情就会意外的变好。

　　包括他自己。

　　一定要形容的话，他是巧克力一般的男生，不掺杂一丝苦涩，甜蜜，却不腻人，吃下去甚至还能带给身体一些暖意。
　　其中夹杂着少许坚果，其上放着两颗清爽的红草莓。

　　这样的商品，想让它埋没都难。
　　怪不得炙手可热。

　　身材其一，脸蛋其二，品性其三，才艺其四，更新频率其五……
　　一切的要点和热门要素集合于一身，他想要做一个凡人有悖于天道。

　　这个发现让尹煜佑心里受到了一些安慰，不过紧接着，他又犯起愁来。
　　似刚刚熟悉了水温，赫然发现自己原来在锅中的鱼。

　　刚逃出狼窝，又落入虎穴，步步为营，生生不息。

　　因为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镜子里的一角，那是孔峻熙的故事书和碟片，最上方的一本书，封面印着一对亲密贴近的美男，美男的上半身赤裸——

　　被这点鱼饵牵引，他将视线转向周围，那些他感觉有些烫手的故事附着在没有生命的载体上，似强行驱动肢体运转的灵蝶，似短暂活动的纸人，又仿佛花瓣四下散落，均匀地网罗每一处空白。
　　似天网，疏而不漏。
　　大能者如此。

　　为蚁一族：
　　细思极恐。

　　而孔峻熙收藏的蓝色爱情故事，大多数都是以两个或者好多个年轻貌美的男人为主角展开的，转眸，镜子里的他……

　　那双蜜色的，一向开朗的眼睛里悄然生出苦涩，仔细品味，其中还有一点恐惧。
　　仿佛没有化开的碱。

　　巧克力开始发苦，不再是单纯的甜蜜。

　　他刚好说得上年轻貌美。

　　老鼠看清了捕猎者，猫近在咫尺。
　　这是黎明，也是惊吓，接踵而至就会是黑暗。
　　甚至叫作永夜。
　　对于他而言的永夜。

　　尹煜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不安。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只是他自己胡乱猜测。
　　只不过是池塘中被丢进了一粒石子，鱼儿惊跃起。
　　动物最容易不安，但也最浅薄，极其爱“出错”。

　　是什么让一向甜蜜的蜂蜜生出了白色的腐败？
　　是自空气中强行而不慎流入的真菌，微物质。

　　人类丧尸化的起源。
　　善良堕落化的诱因。

　　这是好？坏？
　　总之可以参与循环，会开启一周新的生命。
　　这是好？坏？

　　时间座钟再次开始运转，敲击着砧板上的猎物心脏加速跳动，似原始古老的部落在献一支祭祀之舞，似重症监护室内，昏迷的病人背后心脑电波跳动的频率。
　　是迎春鼓，也是催命符。
　　是老师前来的高跟鞋声。
　　是试卷被二分时的惶惶。

　　突如其来的认知似乎河水中注入了奇怪的物质，让鱼感到惊慌失措，不停地甩动尾巴想要逃脱。
　　青蛙终于发现了锅子很热。
　　人在慌张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要回到熟悉的环境，居于熟悉的平面中。

　　所以，世俗才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人类是把双刃剑，一半勇敢鲁莽，一半胆小谨慎。

　　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面拼成体。
　　音编织乐，音乐扣心，心心相映。
　　一点光源映方圆，一片光源照大地，人人都是一点源。

　　世界上，人多了才能迎来白昼。
　　但是过于多了，就会带来黑夜。

　　尹煜佑无法衡量孔峻熙房间里的这些书数目是多还是刚刚好，因为他现在站在天秤上方，连自己都看不清，何谈掂量？
　　只是，看着地上的书碟，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他似乎知道了孔峻熙一直以来对他好的理由。

　　怪不得都说，红颜祸水。

　　镜子里，床上的人正在安谧地睡觉，仿佛玫瑰与荆棘环抱的古老城堡中，那位神秘的睡美人。

　　如果说孔峻熙是玫瑰，色相极致妖艳，红到发黑，无论是气味还是触蕾，双双甜蜜到足以滴出毒血，像带走白雪公主的苹果。
　　那么相对而言，尹煜佑就是素雅但不会寡淡的芍药，而且是珍贵的草芍药，纯白，却又带着一抹明媚活泼的黄，不仅可以观赏，还具有珍贵的药用作能。

　　花无夺妖，各自富饶，百中千魁，应接不暇。

　　透过镜子，尹煜盯凝着玫瑰，脑袋里自动模糊了其余的一切，只剩下床上的那个身影和似被水冲损以至不成形，只能勉强直立的自己，犹如耄耋老人，风中残烛，暴雨过后的颓花。
　　清晰和模糊。
　　猎食和被猎。
　　玫瑰和草芍。
　　妖姬和地仙。

　　有两相便自动生成对比，风爱山谷，奏鸣而欢愉。
　　因为那是它的琴，对立的大山便是琴基，它自得弦，余坐客中。

　　认真审视两个人的经历，尹鱼不得不正视一个一直以来都在故意忽略的事实：
　　孔峻熙对他是特殊的，这样的……如果说是“殊荣”，或者说是不幸也好，反正，全公司仅仅有这么一例。
　　仅仅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