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9、噪鼓，绿息 他的手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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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有些凉，仿佛人型的冰块，隔着一层棉质的布料都没能阻挡住那股略微，非同一般的感觉。
低于体温的霎触像一块放进嘴里的薄荷糖，瞬间唤醒了尹煜佑的理智，使得他脑袋里大面积的愤怒火焰被摁灭了几簇。
他这才听见了周围的窸窣声和八卦的主播们靠过来的声音，意识到如果继续吵闹下去，反而会加重沺恬伊和乔佳欣的恶名声，便住了嘴。
他这次前来是想要帮忙的，不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更不是为了把两个女生绑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
不管是火焰还是人们的目光。
或者说，后者更甚于前者，最毒不过众人恶。
最起码，她们不需要接受周围这些人的审判。
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屋里屋外，同在一块台阶上找饭吃。
众目睽睽，众口难调，把一个本来无辜的人放在公共之间，并交出他身上对应只为自己开放的生杀大权，这是可笑的，也是愚蠢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过得比大部分人好的时候。
沺恬伊和乔佳欣的生活再怎么艰难，好歹她们也能够勉强吃饱饭，算是在沼泽里露出了一截头，哪怕照到阳光的机会不多，甚至没有，也比窝在淤泥当中强。
而弯下腰，低下头，再向下看，就会发现泥粥当中，还有一片密密的“灌木林”。那些植物都还活着，都在努力挣扎着向上攀爬，而其中只有勉强供给的水分，营养因为密集而极尽稀疏，甚至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仿佛贫民窟，肮脏，拥挤，不透风，哀号遍野，咒怨四起。
那是浩瀚的沙漠。
沙漠存在于沙砾之间，广阔荒原，浩瀚海洋，淼淼人间，无尽星空……
甚至，发达的森林，繁盛的花海。
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片沙漠，唯独真正的善良逸然。
人间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大囚笼。
所以，把她们两个人暴露在饿兽中间是危险的，无异于丢下了肥肉。困苦让人野蛮，为了生存，大家会丢掉文明，不管上层还是下层。
只不过，食用的时候，有的用手抓，有的用筷子，有的用刀叉。
形式不同，本质不移。
人类无外乎如此。
因为人类和野兽相反，野兽群聚会缓慢而逐渐的衍生出智慧，而人类群集反而会使得他们回归野兽，向下堕落。
因为文明需要一定程度的，有规划的隔离与束缚，而隔离是以规划进行束缚的前提条件，就像各种化学反应的对应要素，缺一不可。
群聚的时候，欲望被集中放大，成为吃人的怪兽，隔离减弱甚至消失，束缚遭到冲击，就像调好的饮料被兑了水，作用大大减分。
缺少了束缚的人类似是脱了衣服，几乎赤条条，便成了原始的形态——兽。
欲望滋生毛发，文明集成金属。
青也，金也。
迥异之。
世界姹紫嫣红，人类尚形婴儿。
感觉到尹煜佑努力让呼吸平稳了下来，灿灿抓紧机会继续劝道：“我们言尽于此，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自己想想吧，毕竟你没办法真的涉足沺恬伊的生活轨迹，那是她的私人领域。”
尹煜佑明白灿灿的意思，私人领域向来是绝密的，他没资格触碰，绝对没有。
他只是朋友，也永远只能是朋友。
灿灿说完刚才的那句就回头看了门口的地板缝隙一眼，确认有没有阴影围过来，这可以决定他接下来要说几句话，以及什么时候把尹煜佑带出去。
已经有阴影聚了过来，只不过面积不大。
他加快了语速，又谨慎地将声音压低，保证只有屋内的人能听到，“而且公司不提倡男女主播私下里走得太近，会有绯闻滋生，这对于无名的主播来说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会提前结束大家的职业生涯，除非有合作的需要才可以例外。”
“我们今天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如果再被黄耿耿那种有心的人蹲守记录下来，就容易引起非议。”
“你现在自身的处境很危险，不适合再增加身上的舆论了，就像踩在春天的薄冰上。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这才是当务之急，煜佑，泥菩萨先度己。”
灿灿把视线从尹煜佑身上挪开，接着看了乔佳欣一眼，又轻轻点了点头，其中有打扰已久的歉意，又有准备告别的明意。不过乔佳欣总觉得，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似乎是在点醒自己，而其中的寓意隐瞒不言，只待她察明。
仿佛菩萨默默的注视。
这是无声的引导吗？她想。
“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是女生们之间的环节，我们就不要插手了，走吧。”
时灿暄揽着尹煜佑的背，准备拉着他离开。乔佳欣送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就像一条快要搁浅的泥鳅，被尹煜佑这丛水草缠得呼吸不畅，而且……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自己已经耽搁了太久，再不动身，就赶不上完成下一位嘉宾的妆容了。
今天给沺恬伊化妆的时间长达五个小时，按照她平时的手速，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给四个人化好精致的全妆，再帮忙搭配几身出镜要穿的衣服。
她在业内的名誉可不能坏，有了庞绅勋从中斡旋调剂之后，现在她几乎是靠着线下化妆在活着。
就像蛋糕师傅，作品的味道可以稍微差一点，淡一点，毕竟有的人还喜欢喝苦咖啡呢！但是口感绝对不能难吃，更加不可以待客人的态度不好，否则会导致客源减少，最终影响收入。
要知道，只是补充消耗掉的化妆品，她每个月就要花不少钱呢！
更别提金以娜那个妖怪、祸害、人渣，故意在主播们中间做坏引导，遇到是她来化妆，就在等待之前故意不涂护肤品，甚至连脸也不洗，摆好了懒虫，祖宗和上帝的架子，要蹭她手里的这些好东西。
也不管会不会和自己的皮肤过敏，就是要赖。
而且他们似乎打算如果出了事就坑她一笔赔偿费。
乔佳欣的化妆师身份从黑户转为工牌之后，被她化妆的小主播们反而加剧了贪图小便宜的尖锐嘴脸。
仿佛家里的亲戚做了官就变得耀武扬威，目中无人的痞子。
谁都知道贵的商品大都是好的，尤其是护肤品这些上脸的东西。
而全公司上下都清楚，她乔佳欣从来不用廉价的护肤品，所以哪怕熬夜，她的皮肤状态也比大多数人好，不过比起沺恬伊这个纯天然怪咖来还是要逊色一点点……
那也不落俗，出淤泥而胜于池，虽不比瑶池境滴。
也算杰出。
在人间，高于普通“一点”，已经可以是耀眼的大明星，因为人间粉尘何其多，渺渺而无垠。
一望无际的地方，机会也熙熙攘攘。
总之，对于乔佳欣来说，那些精打细算的人就像蟑螂，蜘蛛和老鼠，讨厌至极，但是却让人没有对付的好办法。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庞绅勋到底和大家不在同一个阶级，更不在同一本户口本上，不可能真的给哪个小主播撑腰，哪怕对方和他睡了。
那也不过是饭后吃了一块点心而已。
虽然对于主播们来说，一次潜规则，几乎是失去了自己近半颗宝贵的心脏。
人与人的价值观不对等，不如说，那是世界上差异最大最密的东西。
而用工作的理由公然蹭人家的私己护肤品，这种摸针顺线，借酱油，勾饺子的办法来揩乔佳欣油的人，或者在她眼里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不知所谓的虫子，它们其实不在少数，让她常常因此而烦不胜烦。
拒绝不拒绝都让人心里生堵。
甚至于好些次她指出来了，怒容上脸，他们也只是理直气壮地表示：你赚得多，陪庞绅勋睡一次就赚我们两个月才能赚到的钱，给用一下也是应该的。
咱们都在底层，鸡鸭同笼，就应该互帮互助，这样才能提升，别那么小气。你陪一个我们陪一群，虽然是线下线上，但本质相同，都是出来卖的，谁和谁闹俩呢？
大家是一家人，财产什么，这些就共享了，算是你功德一件。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欺负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要我肚子里的屎你也共享着替我拉了或者是吃了，省得污染环境？而且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乔佳欣每次都这样在心里难听地骂着，并悄摸地把白眼翻到后脑勺去。
穷还毒便作尘，便盲知愚昧还蠢，便成为讨人厌的苍耳和鬼针。
穷则生变，但是，这个麻烦的点在于，变量不受控制，任一都管不住它变好还是变坏。就像世事难料，就像不受拘束的水，就像随便滚的触控炸弹，让路人瑟瑟发抖。
而这些方面也需要用钱来填充，再加上她用的护肤品比化妆品还要贵，所以花的钱往往更多。
树大招风，木久生虫，人富遭蠹。
哪怕她只是刚好解决了温饱，足够自营，勉强自立。
相比于穷骨头们来说，也是他们啃得到的美味珍馐：“蛋糕”。
乔佳欣其实相当不想奉献自己，她不是沺恬伊那个白痴，她的心肠不好，既自私，又冷血，但是不顺势而为只会被分食得更快。
她得在泥流污浊，这纷饶尘世中保护自己。
所以不得不“精”，炼心精，修人精。
生活于人是取舍的过程，终生不息，时时刻刻，贯穿全局，仿佛不会熄灭的火焰，仿佛一场大型的游戏。
而在这场游戏中，掌握了法则才能顺利存活——这是普通人必拿的花束，礼物（提示）。
它被称为——黑暗森林法则。
刁民刁，愚人愚，合起来精捡出一字蛮，蛮于兽身必见。
人褪文明也。
太阳不见。
例如婴儿歇斯底里的哭嚎，那是小兽亮爪，奶猫哈人，只不过那“爪子”伸展得并不明显。
如果人性本善，婴儿出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安静和微笑，带给父母轻柔的平祥与快乐，饥饿的时候也只会咿咿呀呀，支支吾吾，而不是扯开嗓子往死里飙喉，恨不得撞死老爸跟老妈的心脏与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