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清冷魔尊失败后》宴歌行

11、011 魔尊坏极了

　　折雪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还未听见门响，便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她抬起头，看见绯霜挺着胸膛、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狐狸便是如此。
　　尝到一点甜头便会洋洋得意起来。
　　若再被吓一下，又会夹起尾巴做狐。

　　但折雪不打算吓唬她。

　　“醒了？”折雪放下竹简，低声问。

　　“醒了。”绯霜走到书案前面，她原本仰着下巴，一副“本狐现在很威风”的模样。但她感受到折雪身上冷冽的气场，对上折雪的眼睛，顿时又蔫儿了。

　　折雪不曾释放威压，却还是吓到了绯霜。
　　绯霜小心翼翼地问：“尊上，方才门口那些大妖，为何要唤小的‘尊上’？”

　　那些到底是魔界的大妖，她们这般畏惧她，像是事出反常。

　　折雪看着绯霜原本还得意洋洋的样子，现下又要夹起尾巴做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觉得她们为何这般待你？”

　　绯霜想了想，认真道：“大约是因为小的敢行刺尊上，在别的妖眼里，小的厉害得不得了。她们敬畏小的，所以才唤小的‘尊上’。”
　　除了这个，绯霜也想不出别的更合理的理由了。

　　若只凭着她是唯一的赤狐，好像有些站不住脚。虽说绯霜平日里喜欢这般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她不过是小小赤狐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胆敢行刺魔尊的赤狐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魔尊啊。她这般勇敢，六界神魔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折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因那微微的笑意变得温和不少。

　　绯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是因为小狐假借了尊上的威风？”

　　绯霜只在人间听说过狐假虎威，倒不曾听说狐假狼威。
　　绯霜觉得这道理也不全是对了，狐狸这般了不起，哪里需要假借什么威风。

　　“你猜对了一半。”折雪说。
　　绯霜已然忘记，在别的妖魔眼里，尤其在魔界，她一直是十分威风的。

　　“一半？”绯霜歪着头，有些不解，“那另一半是什么？”

　　折雪望着绯霜的脸，脑海中闪过绯霜身穿火红嫁衣的模样。但想到狐狸才刺杀她未遂，便假装威严，却还不忘道：“自然是因为知晓你是本尊的夫人。她们敬重本尊，亦要敬重你。”

　　绯霜的脑子“嗡”了一声。夫人？她什么时候成了折雪的夫人？
　　她并没有答应要与折雪成亲呀。

　　莫非是折雪趁她吃得太饱，吃撑了头晕的时候引诱她？

　　她还没想明白，折雪又开口了：“怎么，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绯霜的狐狸脑袋还是有些卡壳。

　　“你对本尊说，你愿意与本尊成亲，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绯霜下意识跟着折雪念了一遍。

　　这话很是熟悉，好似她当真说过一般。不光这话熟悉，就连说这话的场景也在绯霜脑子里闪了一下。

　　火红的小狐狸刚刚化成人形，便学着人类的模样小心翼翼抱住了雪狼，认真道：“折雪，我愿意与你成亲，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绯霜被残存的记忆吓到了。
　　她有些震惊地望着折雪，试图确认这段记忆的真假。

　　她不认得别的雪狼，若是私定终身……那大约便是折雪。
　　尤其，记忆里，她还唤了折雪的名字。

　　只是，她年纪轻轻，怎会与折雪私定终身？
　　最要命的是，她从前竟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种事。

　　莫不是……莫不是魔尊仗着自己法力高强，用了什么法术为她添了这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狐狸的记性是不太好，却也不至于这般健忘。
　　一定是折雪在她的记忆上做了手脚，害她这般无措。

　　绯霜狐疑地望着折雪，却又不敢问。
　　若是问了，岂不是告诉折雪她想要赖账？

　　这位魔尊瞧着不是很大度的，否则也不会因她刺杀便要她留在此处做苦役……

　　她虽想赖账，却也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绯霜的脑子转得飞快，可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心虚，从心虚又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尊上……”

　　“怎么，你不想认？”

　　“小的怎会不想认呢！能与尊上成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放眼六界都寻不到这样好的事情，小的怎会不认！小的是害怕尊上不愿认！”

　　“本尊愿意。”折雪的语调依旧淡淡的，却不似说谎。

　　绯霜懵了。
　　方才她讲话不过脑子，怎么魔尊也不过脑子了？

　　魔尊这般反复无常，若过些日子后悔了要杀狐灭口可如何是好？

　　绯霜越想越害怕，她小心翼翼地问：“尊上来日不会后悔吧？”

　　折雪眸光一沉，有时候，她也想撬开狐狸的脑袋，瞧瞧狐狸究竟在想些什么。

　　见折雪没回答，绯霜又道：“若尊上后悔了，也不必杀小的灭口，小的自己走便是……虽说魔界有吃有喝，但小的绝不会赖着不走的……”
　　绯霜越说越难过，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鼻子也有些发酸。

　　大约是舍不得离开这有吃有喝的地方，绯霜心里难过极了。
　　若是离开折雪，大约再寻不到带她这般好的魔尊了。

　　“为何觉得本尊会后悔？”折雪问。
　　“难道在你眼中，本尊会这般言而无信？”

　　绯霜低下头，有些不确定道：“并非小的有意揣测尊上，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法力低微，保护不了尊上。”
　　绯霜想着，若要与魔尊成亲，总要有什么长处才是。她只是狐狸，尾巴都不算特别长，如何能真的留在魔尊身边？

　　折雪怎会听不出狐狸在撒谎，她道：“本尊少有敌手，无需你保护。”

　　绯霜咽了下口水，道：“小的贪吃贪睡……”

　　“本尊养得起，想来你吃不穷魔宫。”
　　折雪说得认真，那架势，似是要以整个魔宫为聘。

　　绯霜愣住了，她又道：“小的记性不好。”
　　只怕今日成亲，明日又会忘记。

　　折雪打量着想耍赖的狐狸，道：“是了，你这般健忘，本尊当带你去天界，为你寻回记忆才是。”

　　“天、天界？”绯霜被折雪一番话几乎惊掉了下巴。
　　她们是妖魔，她们怎能去天界呢？

　　天界是什么地方啊。她这般小妖，若是去了天界，定会尸骨无存。
　　至于折雪，若是去了天界，只怕天界会以为魔尊要与她们宣战。到时候，她这只狐狸还是要尸骨无存。

　　“不去不去不去！”狐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是真的怕了。

　　折雪道：“你不想记性好些？”

　　“若是记性差些，每日都是新的，即便日日吃一样的东西，小的也会觉得有趣。”
　　狐狸总吃烧鸡也吃不腻，大抵便是这个原因。

　　折雪看着狐狸那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等狐狸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绯霜被她看得更心虚了，她想化形逃走，可她梗着脖子，硬是撑住了。她说的没错，她记性确实不好，烧鸡吃了三百年都没吃腻，每天吃都有新感觉，这难道不是一种福气吗？

　　“那你想不想记起小时候的事？”折雪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问。

　　绯霜一愣。
　　小时候的事情，她是有许多记不清了。
　　她以为修炼便是如此，要忘记从前的，才能学会更多厉害的法术。

　　毕竟狐狸脑袋只有这么大，若记得太多，会头晕的。

　　更何况，她并没有能力为赤狐一族复仇，若是记起来，只怕会徒增伤感。

　　绯霜低下头，小声道：“不想。”

　　折雪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绯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地沉了下去。

　　“为何？”折雪问，声音依然很淡。

　　绯霜没有抬头，她怕抬头看见折雪的眼睛。魔尊瞧着深不可测的模样，她有些怕。

　　绯霜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小的不想记起来……记起来也没用。小的法力低微，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小的记起了当年的事情……小的也改变不了什么。小的无法为族人报仇，只会更难过。”

　　听绯霜这般说，折雪才松了口气。

　　原来狐狸并非不愿与她成亲，而是畏惧当年赤狐一族灭族之事。

　　折雪见绯霜眼中似有泪花闪过，她道：“你莫要难过，记不起来也无妨。来日你若想记起，本尊便陪着你。”

　　绯霜还未来得及流出眼泪，听到折雪这般说，她忽然不难过了。
　　明明折雪只是随口一说，可绯霜却觉得折雪是认真的。

　　若能一直被魔尊这么骗着，倒也不错。
　　即便哪日死了，也是个吃饱喝足的狐狸。

　　绯霜那点感动还没捂热，便被接下来的日子冲得七零八落。

　　不为旁的，只因折雪说要成亲，是认真的。

　　绯霜原以为折雪只是随口吓吓她，哪能想到魔尊是认真的。

　　绯霜照旧睡在折雪的寝殿，因着实在害羞，她夜夜化作狐狸团在角落。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睡前明明将自己团好了，可再一睁眼，竟又钻到了折雪的怀里。

　　绯霜叹气，忍不住暗骂自己。

　　绯霜啊绯霜，你怎能因魔尊生得好看便几次三番占她便宜？
　　她化作人的皮相是好看，可她们妖魔更看重的是真身啊。她都未曾见过魔尊的真身，怎么就色令智昏呢？

　　绯霜躺在折雪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折雪的脸，只是因为面前只有折雪的脸，而非因为她是好色的狐狸。

　　折雪还没醒，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角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魔尊在她面前，便是这般毫无防备吗？

　　绯霜不由得想起她行刺魔尊的情形。
　　都拿了她认为的最厉害的法器，却还是不能把魔尊怎么样。

　　她这般，魔尊大抵是不必防备她的。

　　绯霜这么想着，想要从折雪怀里溜走。
　　只是，她才挪了半寸，折雪的手便收紧了。

　　绯霜僵住了。她等了一会儿，见折雪没有醒，又继续挪。她又挪了半寸。

　　折雪的手又收紧了。

　　绯霜忽然反应过来了。
　　魔尊根本就是醒了。

　　魔尊醒了，还这般戏弄她，真是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