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燕燕于飞 ...
-
这是最后一页了，再之后，你或许就要回来啦。
故国的风雪终究会远去，而在那之后，是春天与明日的到来。
我亲爱的茉莉啊……
你始终要相信，生命绚烂如花。
-------------------------------------
“他走了？”
又一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竟是不久前，疑似被封印的茉莉。
女人听到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僵硬，她顿了一下，才回头：“你……”怎么出来的？
后面的话还没等她问出声，对面的小少女就自然而然理解了其中的内容：“当然是你给了我权限啊，最高等级的权限可以让我在这个幻境中无所不能。”
至少在这个幻境中，她是这里的主人，不只是现在，其实在之前，她也一直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
和伊诺交流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只不过对方没发现而已。
“怎么？”
长相精致娇妍的小少女一瞬间凑近，眸中全然是令人无从应付的坏心思：“你不想我出来吗？”
“那我会伤心的哟。”
说着，她还真做了一个“我好伤心”的小表情，不过，这表演并不敬业，她的眼底都带着笑意。
“没有。”
“只不过，旅行结束，你不回去吗？”
回到雪原去……
践行她未竟的心愿，也回应众生的心愿。
“可是你都没有回去。”
听着小少女这般回答，女人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才垂眸好似出神，不过，倒是接上了对方的话：“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啊。”
说着，她还点了点头：“我们本质不同嘛，可，那又怎样？”
“我的确不是你。”年幼的女孩轻易就承认了这一点。
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对方塑造了她，可她却不一定要去当对方的映照。
她和那人有本质的不同。
为了捏出一个完美的自己，也为了配得上母亲的喜欢，这人还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同样的，也摘除了太多的东西。
比如，她就不舍得让女孩也带上难缠的诅咒。
因为，那位母亲大概是不喜欢那东西的。
可是啊，女孩想，没有这些的她，大概也无法当好对方的女儿，她们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但是，”依旧能称得上年幼的小少女露出了笑，看起来和对面的人，格外不同：“我也是茉莉。”
不同于对方的平静，不同于对方的悲伤，她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欢喜，可是，她们却有着相同的名字——
“命运的质子带你离开雪原的时候，把这个名字赐给了你。”
“而你创造我时，同样又把这个名字传承给了我。”
说到这里，女孩指了指对方，然后又伸手指向自己：“所以，你是茉莉，我也是茉莉，但我们不同。”
或许这样的她只能被称为一段对方人生的切片吧？
可那又怎样？
小少女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大方认下了这个身份，然后迅速适应，就和对方接下各种身份时的坦然一般无二。
她还能借此来提意见：“我命运的主体呀，作为一个切片，我是否能行使一个切片的权利？”
“比如，向独断专行的你奉上谏言呢？”
看对方被问愣住了，女孩也不着急。
她等那人缓过来之后才开始继续说话，毕竟，她需要对方清醒的听到：“既然你说，我是你顺应母亲的愿望而塑造的切片，那你可否来看一眼，我眼中的，母亲最后的遗愿？”
这重要吗？
显然很重要。
至少小少女自己深以为然：“在你为我创造的命途中，她自始至终，都深爱着我，同时，她也希望我深爱这个世界。”
“不论是阳光的璀璨，还是风雪的严寒——”
那是怎样的一幕呢？
她同样在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可是，她却因为对方，而没有产生对应的阴影。
哪怕那个场景很模糊，但依稀却能辨出，那是温暖的。
这是对方给予自己的爱，身为茉莉的主体对自己的最大的宽宥。
她希望对方也能体会到。
她们不该是一个错误，同样啊，她也不希望对方一直那么活着。
就如紫瞳其实不是诅咒，那些过去，也不是她的错。
-------------------------------------
那是一个以白色为主调的房间，窗户大大的，可以清晰看到，房外是一个花园。
因为窗户并不向阳，所以在房中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明亮，但是，却不用担心晃眼。
——这并不是在雪灵森该出现的景色。
雪灵森那边，哪怕是帝都，也看不到立于阳光下的花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或许宽阔华丽，却四面围墙的温室，就如同生活在那里的很多人的处境那般……
这也是茉莉在创作时顾及到的，她知道母亲不喜欢那些，也不希望一个受祝福的女孩生长在精致美丽的笼子里，所以她私心把它调换了，不过，这具体的场景，却并不是她设计的，在此之前，她也从未见过。
于是，当走进这个全新的环境，茉莉的心情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开阔明亮的场景是会影响人的，同样的，在此地进行的告别，好像也会更加动人心弦。
她看着那消瘦的年轻母亲躺在病床上，分明是和记忆中差不多的时刻，此时那人的心情却没有很沉重。
她轻抚怀中的稚子，那人刚出生没多久，现在正睡着。
通常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不会太好看，但她怀中的女孩，却格外招人，同时也安静乖巧。
年轻的母亲看了孩子很久，直到确定了她睡得很沉，不会醒来，然后才说出了用于告别的话。
她说：“孩子啊，活下去吧。”
分明是同样的愿望，她的口吻和记忆里却是天差地别。
茉莉的记忆中，其实也存在一两片关于母亲的影像，那是她诞生时的场景，不用记忆，特殊的身份也会让她稍微有点印象。
那时的母亲是绝望的，她是一个快要疯魔的囚徒，看到茉莉，也不像在看希望，而是另一重绝望，其实哪怕茉莉不是什么诅咒之子？她那个状态也很难活下来。
但此刻，哪怕同样作为囚徒，她也不同。
她终于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了，说着的话也好似更能打动人，她说：“我的生命短暂而漫长，我早已厌倦这种身在囚笼的日子，但你，你才刚出生，不该倒在这里，也不能……”
她说：“活下去吧，向前走，跑。”
“只要走出那扇门，前面就是自由。”
而作为一个母亲……
“我只愿你在看到风雪的同时，也能瞥见鲜花和朝阳。”
直到最后，她发现孩子快醒了，她也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最后，她还是强颜欢笑：“……我亲爱的孩子啊，欢迎来到这个悲伤的世界。”
试想一下，在最初，谁不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呢？
但总要笑着走向未来，不是吗？
-------------------------------------
啪嗒——
回忆到此结束。
小少女茉莉做出一个打板的动作，然后在确定了把记忆转给对方之后，也不给对方机会沉浸，直接就转移话题。
她毕竟不是来做回忆杀的，不论是对于对面的人，还是自己，“现在”才更重要。
于是，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随意谈起了另一个人：“还有你的朋友，就是和你一起创造了这里的人。”
虽说，在之前，她对那人的称谓一直都是“我有一个朋友”，但转瞬切换，小少女也毫不生硬。
她侃侃而谈：“她也曾对我说过，在她的家乡，有人曾以诗句形容山峰——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而命运的大山，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任性：“管他命运本身是否恒定，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有人对着结果说天命注定无法改变，可是，对她自己来说，今天出门选择了一件白裙子，而不是一件粉裙子，这就是不同。
“我看到的，我所经历的，便是我认为的命运，它的确与众不同。”
就算那和某些东西对应了又怎么样？
她需要在乎？
她的人生就算短暂，那也是她走出来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而不能只用一个“命运注定”概括。
“这种想法或许很幼稚吧？”
“但没办法，谁让你为我创造的最终年龄，也只有十二岁呢。”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嘛。
小少女在黑暗的空间中转身，顺带还摆了摆手：“我的确是个孩子，大概也只有孩子，才能如此戏说命运了。”
“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想法，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恒定了，她注定该是这么一个孩子。
“对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少女茉莉如最初一般走到合适的位置转身，回望，她想起了关于公主的预言——
【在世人不曾知晓的时刻】
任幻境中的时间如何流逝？现实依旧如一潭死水，它或许只过了几分，又或许只过了几秒而已。
【公主早已走向世界】
名为茉莉的少女走上充满光明的道路——那是守护世界的尊神为世界留下的注脚——她的诞生受人祝福，充满了鲜花和阳光，她回归故地，所行的路也该如此。
【她带着高贵的假面】
她或许只是某个人的化身，切片……
【行着欺瞒的道路】
她用着的，或许也只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传递那遥远彼岸的火光】
但她带着真实的愿望前来，那是名为祝福的火，名为希望的光，它足以寄托遥远雪国千人万人的美好祝愿。
【直到一切终将焚尽……】
愿火光能平等的送给每一个人，愿那极致冷漠的冰雪，也将在炽烈的夙愿中消融。
【直到，神明在火中显现】
然后，就是她的回归，镜子破碎的那一刻，属于死亡的神明，将来到她的面前。
【至此，名为茉莉的女孩，完成了她的命运】
所以说，并不是公主顺应命运降生，而是先有公主一路前行，然后，才有了命运在后捕捉行迹，她们所行的，并不是既定的一条路，而是在行过之后，恰好有了命运的一一对照而已。
【而造物的神，也该回到属于她的真实世界】
作为魔女或是公主的茉莉，其实也只是一个自由的生命，她该有自己自由的一生，而不是为了背负什么，践行什么……
她该回到现实去，像每一个受祝福的孩子那样，如母亲所愿，走向那未知却又值得期待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燕燕于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