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埋骨之地（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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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界的通道中，白喑看到了一棵虚无缥缈的……世界树。
这是在看到那个存在的第一眼就能认清的事实。
那种过于宏大的概念，是会通过视觉直接传输进入人的大脑的。
而再做一些具体判断……
首先，那显然不是永恒，看外形也不符合对生命树的描述，于是，便只能是最后的那位……最神秘也最超然的存在，自然轮回。
传说那东西早早分裂成两个半身，其本体，不过是被抛弃的空壳，默默恪守自己的职责。
原来它竟在这里吗？
白喑是没想到，不通过死亡来这里，反而能见到自然轮回。
这也是有点稀奇了。
而在这一天之内，如此反直觉的事还不止一件。
——在临走时，白喑她便有幸接触过一些之前仅限于听说的大人物。
对于蓝欣，其实，她们并没有什么交流。
那位把她从警局提出的过程实在过于简单粗暴，是直接递交了个证件，表示这个案件有玄学力量介入，之后，她的案子就直接转到了对方手上。
她自然也跟着离开。
不过，那人显然没有即刻说明惩罚——她把白喑移交给了另一个人。
这位她当然也见过，冰小姐，《天耀之域》游戏封测的主负责人之一，主管“游戏内”的人员管理和大方向调控，不只给白喑发过任务，其他玩家，也都和她有过不少的接触。
正因为频繁听说，白喑又确实接过对方下发的任务……对于此人，她多少也有些了解。
按理来说，那应当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是，在临走时，她却和白喑说了许多话。
比如，关于世界的真相……
还有她和蓝欣这边的合作内容和具体计划。
甚至白喑自身未来的各种走向和可能性，对方都一概告知，毫不隐瞒。
这简直不像处理一个罪犯或者麻烦，而是更偏向于，去寻找接触一个态度不明的合作方。
——她想要争取到白喑的赞同票。
这是对方一言一行中透出的最明显的信息。
虽然，哪怕是白喑自己，她都不太明白自己的赞同有什么用？又究竟能值几分价值？
不过，那人最后的话，她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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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交谈过后，对面的女孩显然很是不解，她不理解面前这人的行为：“……其实你根本不必那么做，你知道的，他一定会犯错。”
所以也根本不用白喑事先动手。
最好的做法应当是，把对方直接撇下，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把自己送上死路。
到那时，自有人会管他。
而至于白喑分明知道对方会做坏事而不去阻止？
这在事情发生之前，都只是一些并不存在的假设。
白喑她也可以是一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受害者有罪论这种东西，在足够强大的人那里，就是可以完全不存在的，像之前那位蓝小姐，她就不会去关注白喑的生平，更不会去注意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受害者？
从头至尾，那人只看到，也只能看到，白喑她具体做了什么。
于是她只说了这人犯了什么罪行又突破了多少底线，而再不言其他。
动手的理由，做出的觉悟，通通不提……这其实不只是因其本身的优劣轻重，更多还是，从最初开始，那人就没有去了解这些，不是不感兴趣，也不是觉得没必要，而是从最初就没有这个动作。
这是在她那个视角下必然存在的局限。
冰本来也该有的。
她能看到眼下这些，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切身和对方产生了关联——就是茉莉；同时，她深入了解了对方的记忆——就借助光明的能力。
光明凭何成为守护神？
除了她的觉悟，其他更多都是因为读心这个天赋。
哪怕这东西让她看到了许多人内心的阴暗呢？唯一的作用，也不过是让她深刻明白，总有些人不值得去守护……
但她也是凭此来了解人类的。
就因为能了解，她不会把下位的人归为一个笼统的大类，不论那是“被保护者”、“弱者”、“强者”、还是“敌人”……只要你这么认为，那他们首先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缺了那么一个两个，你会把那当回事吗？
说实话，其实不会。
在这个前提下，又怎么可能看到那个个体本身无辜不无辜？是不是什么受害者？
你只能看到她格外突出的那一个举动而已。
剩下的无辜的人可太多了。
所以就像冰所说的，白喑根本不必那么做，她完全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无论是天赋，能力，还是自由。
那都是她应得的。
没有谁会因为这个去谴责她。
至于要打败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她的责任。
她其实只要远远躲开就好了，就看着讨厌的家伙自取灭亡——她没有过于深刻的恨意或者怨念，也没必要因此脏了自己的手。
……她本可以躲过这一劫的。
但是，事实是，她动手了。
无论是被什么驱动的，她首先，一定是有那个心思，然后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所以，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想安分守己去当一个好公民吗？”
冰当然明白面前这人想要的是什么：“你梦寐以求的自由，绝对不会是被关进监狱或者四处流亡吧？”
白喑当时是如何作答呢？
她沉默，而后哪怕开口，也是顾左右而言他：“……没必要再殃及下一个受害者了，既然我能做，那就做吧，我可以承受代价。”
“呵，承受代价吗？哪怕这个代价相当沉重，可能总有一天要压垮你。”
白喑本来是没什么决心作答的，但看眼前人略带嘲讽的态度，她忍不住反驳了：“我想过的！”
“哪怕当时没有那个心思，在后来那几天，我被带到警局的时候，我也想过做这件事的后果和以后我要面对的未来……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包括被带到你面前，或是流亡到其他地方。”
甚至是现在的她无比惧怕的死亡……
她都可以接受。
“但是，放那人出去，让下一个人成为受害者，那个可能存在的人，她绝对没有那个意识，一招不慎，动辄就是被毁去一生的结果，这是许多人都不能承受的……”
每想到这里，她就会产生一个非常坚定的想法——就如她所说的，没必要再出现下一个受害者了。
让一切在她身上结束，那大概也能算是救了一个人吧？
想到这里，白喑低低笑出了声，满是自嘲：“所以……我或许还做了一件好事？”
其实她以为面前的人会说她是执迷不悟的。
毕竟，她做着杀人的事，却有着这样的想法，简直像疯了……
但这人却没有对她的表面行为做出评价。
连一个责备的眼神都没有，只是一片平静，让人镇定，却也忍不住心凉。
……
冰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小姑娘了。
虽然之前她那么和茉莉说，说甚么日后反应过来，想起来了，白喑她怕不是要后悔。
但冰明白，这小姑娘挺清醒的，是个明白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足够决绝，也足够狠心，不只是对其他人，对自己更是。
她早已看破了一切，却还是去做了了结，这显然不是为了自己的心境。
而结束另一个人的罪恶，背负罪孽，这更是格外沉重的代价。
多少也是有点以身缚魔的意思了？
这很有趣。
她也想知道，把罪恶的种子转到自己身上，这要多久能生根发芽？
于是，她没有开口打击，当然，也没有赞许。
她只是用着最直白的口吻发问：“你确定要为了另一个人的罪恶而放弃唾手可及的蓝天吗？”
“或许我想要的也并不是蓝天？”
不然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呢？
“况且，那也不是什么‘另一个人’，他是我的父亲。”
到此时，白喑反而可以轻易承认了，大概也是因为他们都变成了同样的坏种，沾染着相同的罪恶……
“为了父亲承担代价什么的？在我们这边其实是理所当然的，子承父业，父债子偿嘛，虽然我不赞同，但这确实也是客观存在的。”
“唔……我明白了。”
那位小姐向前走了两步，或许是想到了还要过明面，于是，也做做样子，说了一通判词：“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作为你往后的负责方，我为你量刑。”
她抬手平举于胸前，一本书敞开着落在上面。
虽然还没有正式动身，但她们所行的法，已然属于另一个世界：“光明神曾言，任何人都有持有武器的权利，直到你刺出的刀真正破皮见血，经历一个螺旋后回转，重伤自己。”
“施加暴行者，必将承受代价，于是，我判你负荆之刑——棘刺加身，一切恶念诞生必伴随着疼痛，为私欲舞动的刀兵，必先使自己的手臂流血。”
这是一个罪人想行至人群所要付出的必要的代价，光明神作为守护神，第一个要保证的就是目标的绝对无害。
“神明又说，有意伤人，知法犯法者，将对其放开保护，令其直面世界之恶。”
“于是，我判你于恶意盘踞之处服刑，直至你托举起一个生命的重量。”
破坏是人的本能，创造不是。
于是后者往往会更难一些。
可能也是因此，那位神明才会把这当成刑罚。
“然，对诚心悔过者，神明会给予嘉奖。”
所谓奖赏，那自然是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在有读心术打底的前提下，冰很乐意彰显那位神明的仁慈和大方，拿出手的，就是对方最无法拒绝的：“尽管锁链缚身，我仍能给予你片刻自由。”
“——在服刑过程中，你依旧有机会接触自由的空气，希望你不会把它当做另一重惩罚。”
……
“最后，提前向你说一句，亲爱的异界来客，欢迎来到天耀之域。”
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打开了那扇通往异世界的门，率先走了进去，也不去管对方是否迷茫，又究竟要如何行动……
毕竟，替人指点迷津可不是她的工作。
在更多时候，她还是比较乐意去当一个故布迷雾的谜语人的。
至于点醒谁？呵，那还是让热衷此道大善人们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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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后，白喑终于踩到了实地上。
她努力稳住身形，向四周打量，只一眼，就认出了她此时身处的所在地——虽然她之前只是听过，从未见过，但此地鲜明的特征依旧昭然若揭——埋骨之地，死神的屠宰场。
就像她曾在故事里讲的那样……
——“每一个在复活术下苟且偷生的人，都要在这里重新直面死亡……”
所以，她要面对的，是死神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重新迎接死亡了吗？
这是她应得的惩罚，还是……
有鲜血自她脚下的白骨上流过，是刺眼的红，也是死神刀光映射下的阴影……关于死亡的阴影。
白喑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因血未流干而还未风化的尸首，以及，这场景中第二个还活着的生灵。
那是死神吧？
本该一瞬间就确定的答案，因为那张过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庞而变得不确定了。
白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对着对方笑了笑：“你好啊茉莉，又见面了，应该没过去多久吧？你变化，好大……”
对方听了她的话，面色无甚变化，在一副成年之后的外形下，甚至连本来能轻易观察到的小动作，都再也看不出来了。
看着那滴血的长剑，白喑略有些紧张，但面上还在维持友好及体面，她欲向前走两步，却在没来得及行动时，就被瞬身出现在她身边的茉莉拉住了。
白喑讶异看向对方，却是直撞入对方的眼瞳，在这个距离，一切微小的变化都可以清晰看到——那沉静无波的表面下，分明是又一处无尽深渊，里面好像藏着什么，极度危险，惹人探究的同时，又充斥着一种让人直接陷进去的魔力。
白喑自然也被吸引，她想看得更仔细些，可下一刻，那个猝不及防的对视就被打断了。
她被拥入怀中。
……
世界予她以拥抱，她自然不会只回以叹息。
白喑向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竟也起了几分诗意。
她抬手，给出了自己的回应，让这白骨森森之地，也如同表演戏剧的舞台。
不过……
那场景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们很快就消失了。
唯有永远沉默寂静的埋骨之地，听到了她们最后的对话。
“现在，我的死亡属于你了。”
“嗯。”
——你的死亡属于我了。
……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埋骨之地（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