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皇帝会情郎（重生）》苏芠

3、封后遗旨 牢笼也分很

　　宫城巍峨，朱墙高耸。

　　容蓁跟在父亲身后，踩着汉白玉石阶一步步往上走。晨露未散，石阶上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她抬眼看向苍穹，前世她被打入冷宫那日，也是这样的天色。

　　金銮殿的金砖地光可鉴人，映着她垂落的裙角。殿内燃着龙涎香，烟雾缭绕，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一身明黄色龙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有着化不开的阴鸷。

　　楚绍。
　　她的夫君，她的君王，亦是杀她满门的仇人。

　　“臣容玉山，携女容蓁，叩见陛下。”容玉山撩袍跪下，容蓁跟着俯身跪拜，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指尖却微微蜷起。
　　她在忍，忍着想冲上去把那张脸撕碎的冲动。

　　“容爱卿平身，赐座。”龙椅上的人开了口。

　　“谢陛下。”
　　容玉山起身，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容蓁站在父亲身后，垂着眼，一副恭顺羞怯的模样，像个第一次入宫的寻常闺秀。

　　可她的余光，却在打量龙椅上的人。

　　楚绍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年轻些，毕竟才登基半年，还没被权力磨出那身阴沉的戾气。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 比如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的动作，比如他笑的时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是个习惯了把真实情绪藏在面具底下的人。

　　“容爱卿，” 楚绍的声音慢悠悠的，“常明知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臣已知晓。” 容玉山躬身，“臣略有耳闻。质子遇刺一事，臣也很意外。”

　　“意外？” 楚绍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朕倒是不意外。南疆质子入京，一路上平安无事，偏偏到了盛京郊外出了事。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他说着，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目光落在容玉山脸上。

　　容玉山被瞧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质子在我楚燕境内遇刺，关乎两国邦交，还请陛下彻查，还常大人一个清白。”

　　楚绍闻言轻笑一声，“清白？常明知自己在天牢里招了。他说，刺杀南疆质子，是前太子旧部策划的。容爱卿，你说那些人到底为何不满朕登基这龙位，还妄想借着南疆的手，搅乱这楚燕的江山。”

　　容玉山垂着头，手指微微收紧。难不成真和蓁儿说的一样，这位新帝，想借着这件事，把前太子的旧部一网打尽。他没法确认楚绍此时的用意，此时多说多错，垂着的头更低了些。

　　楚绍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容玉山会像以前一样，帮常明知说话，没想到今天这位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

　　计划落空的楚绍又笑了，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冷意，“容爱卿，你说的这个他们护着的君，是朕，还是前太子啊？”

　　容玉山 “噗通” 一声跪下，额头抵着金砖：“陛下明鉴！”

　　容蓁也跟着跪下，心里却冷如冰。楚绍想用些话一步步逼得父亲进退失据，最后落了个 "心怀旧主、对新帝不忠" 的罪名。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龙椅上的人一眼。

　　楚绍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就是这样。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阴狠多疑。前世她做了他三年皇后，到死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起来吧。” 楚绍摆了摆手，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容爱卿何必这么紧张。朕若是不信你，也不会把京畿卫戍交给容平章，不会让容云洲在漠北掌兵了。”

　　若非容蓁重活一世，她还真听不出这话是信任，还是敲打。如今停在她耳中，言外之意就是：
　　你容家手里握着京畿兵权和边军，朕都记着呢。

　　容玉山叩首：“陛下厚恩，臣没齿难忘。”

　　“行了，不说这些了。” 楚绍笑了笑，目光转向容蓁，“容小姐许多时日不见，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容蓁心里一凛，缓缓抬起头。没有像寻常闺秀那样羞怯地低头，也没有刻意眉目传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垂着眼。

　　楚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容氏嫡出的女儿，容貌、气度就算与宫里的公主们相比都是丝毫不差的。若换做别的姑娘，第一次面圣早就吓得头都不敢抬了，她倒好，不卑不亢，眼神还干净得很。

　　只是……
　　楚绍微微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这姑娘的眼神里藏着不是害怕，也不是羞涩，是更复杂的情绪。像恨，又像怨，还有点阴森森的冷。

　　一个十七岁的深闺少女，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楚绍收回目光，笑了笑："听说容小姐昨夜去了静安寺？"

　　果然，他什么知晓，那些黑衣人就是他的手笔！
　　"回陛下，" 她微微福身，语气恭顺："臣女昨夜去静安寺为母亲上香，回来的时候遇着大雨，山路难行，耽搁了些时辰。"她说着，低下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楚绍笑了笑，没再追问。他当然知道容蓁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拆穿。有些事，慢慢来才有意思。

　　"容爱卿，" 楚绍转回头，看向容玉山，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朕今日召你们父女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他说着，朝旁边的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即转身走向内殿，不多时捧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在容家父女面前站定，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一枚凤印。

　　容玉山瞳孔骤缩。

　　凤印？！

　　“陛下，这是……” 一向稳重的他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先皇留下的遗旨。” 楚绍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先皇在世时，就曾与容爱卿有过口头约定，要与容氏结下姻亲。先皇驾崩前，特意留下这道遗旨，特命新皇登基后，迎娶容氏女为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容蓁身上，带着几分笑意：“朕今日见了容小姐，觉得甚合心意。不知容爱卿愿不愿意遂了先皇的遗愿啊？”

　　容玉山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陛下要立蓁儿为后？

　　这不是什么恩宠，这是一把刀！一把架在容氏脖子上的刀！
　　容氏已经手握京畿兵权和边军，再出一个皇后，那就便是权倾朝野。别说皇族，其他门阀世家又如何能容忍有这样的家族？更何况，陛下本就忌惮容家。这时候立蓁儿为后，不是恩宠，是把容氏架在火上烤！

　　抗旨，是死。
　　接旨，也是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也就在这时，容蓁缓缓跪下，额头抵着手背，："臣女容蓁，谢陛下隆恩。先皇遗命，臣女不敢不从。臣女愿入宫，侍奉陛下左右。"她说得恭顺，听不出半分不情愿。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前世她以为那是荣耀，是父亲的期望，是容氏的保障。可最后，那座凤位成了她的枷锁，也成了容氏的催命符。

　　重来一次，她本该离这座皇宫远远的，离楚绍远远的。

　　可她不能。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她和父亲今天敢说半个 "不" 字，明天容家就会被扣上 "抗旨不遵" 的大罪。

　　这后宫的牢笼，她闯过一次。
　　上一次，她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该由她来搅乱这盘棋了。

　　楚绍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看了很久。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纤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却做出了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他走上前，亲自扶起容蓁。
　　“好。好一个容氏的女儿。” 他拍了拍手，“有胆识，倒是朕小看你了。”

　　容蓁垂着头，没说话。她心里很清楚，楚绍这道赐后旨意，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前世父亲当庭抗旨，楚绍表面上没说什么，转头就把 "容家心系前太子、对新帝不忠" 的话放出去，后来抄家的时候，这也成了容氏的罪证之一。

　　抗旨是嫁，接旨也是嫁。
　　她又何必兜兜绕绕，亲手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中。前世她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深闺贵女，熬成了冷宫的废后。这宫里的弯弯绕绕、阴谋诡计，她比谁都清楚。

　　楚绍想利用她拿捏容家，那她就利用这个皇后的位置，在他眼皮子底下，护住父兄，护住容家。顺便把他欠她的，一点点讨回来。

　　况且，系统的任务也没有给她能走的第二条路。

　　“既如此，容氏父女接旨吧。”

　　容玉山张了张嘴，看着女儿笃定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嫡长子，温文尔雅，天资聪颖，今立为太子，望其克承大统，造福万民。容氏嫡女，容蓁，娴静淑德，秀外慧中，特赐婚太子，封太子妃，待太子登基，即册封为后，钦此。”

　　“臣遵旨。”
　　“臣女遵旨。”

　　“好。” 楚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婚的日子，朕会让钦天监尽快测算出来。”

　　那太监捧着木盒，走到容玉山面前。容蓁却伸手，先父亲一步，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指尖触到圣旨的绸缎面料，凉丝丝的。她垂眸看着上面绣着的龙凤纹样，眼底闪过冷意。

　　楚绍，你亲手递到我手里的刀。
　　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刀，亲手结果了你。

　　突然，她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可她没受伤，难不成是萧誉？

　　这是羁绊的痛感。

　　萧誉的伤势加重了？

　　容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她不动声色地把圣旨递给父亲，重新低下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楚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寻常姑娘家听到要当皇后，要么欢喜要么羞怯，可她呢？平静得不像话。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皱眉她好像在为什么事分心。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楚绍摆了摆手，“大婚的事，朕会让内务府尽快筹备。容小姐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府中学学宫规吧。”

　　“臣遵旨。”容玉山躬身行礼，拉着女儿退了出去。

　　走出金銮殿，容玉山后背已全湿透。他转头看着女儿，“蓁儿，你知不知道这皇后之位……”

　　“父亲，我知道。” 容蓁打断他，“我知道陛下是想利用女儿拿捏容家。”

　　容玉山愣了半晌：“你知道你还……”

　　"父亲，" 容蓁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您觉得，如果我不接旨，我们能走出这皇宫吗？"

　　容玉山脸色一变。

　　"先皇的遗旨，不管是真是假，只要陛下拿出来了，就是真的。" 容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庭抗旨，就是藐视先皇、对新帝不忠。这个罪名，容家担不起。"

　　容玉山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让蓁儿入宫，嫁给那个心思深沉的帝王，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

　　“父亲，” 容蓁笑了笑，“牢笼也分很多种。待在笼中任人宰割是一种，拿着刀从里面杀出一条血路，是另一种。”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女儿选第二种。”

　　"容大人！容小姐！请留步！"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容玉山停下脚步，皱着眉问："什么事？"

　　"回容大人，" 小太监躬身，"陛下有旨，说南疆质子伤势加重，需要人照看。陛下说容小姐既然要入宫为后，不如先去随陛下一同去驿馆看看质子，以示我楚燕的体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