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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二百二十五章 苏玉淑握紧 ...

  •   苏玉淑握紧匕首,迅速闪身到门边。

      “谁?”她压低声音问道,匕首紧贴腕侧,只待门外一有异动便斜刺出去。

      “里面的人可是苏大小姐?”

      来人似乎对屋内情况了如指掌,他轻叩几下门扉,规律的叩击声立刻引起了鸩的注意:“这是我们的暗号。”

      “大小姐但请放心,我是少爷手下的暗卫。我们带了马匹和伤药来,您尽管安心。”

      宋明徽闻言,眼神亮了一瞬。他强撑着支起身子,作势就要去拉门栓,可苏玉淑却伸手将他死死按住:“我凭什么信你们。”

      “大小姐,我身上带着暗卫令牌。我寻个屋顶破洞扔进去,鸩前辈一看便知真假。”

      不过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头顶漏光的破洞处轻飘飘落下一枚黝黑铁牌。

      鸩抬手接住,借着窄缝透进的天光翻转端详,指尖摩挲过令牌背面的暗纹,才朝苏玉淑点了点头。

      苏玉淑仍未收起匕首,只将门拉开一条窄缝,目光在门外之人身上来回扫视。

      来人一身玄色短打,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唯有腰侧悬挂的令牌,与方才掷进来的那枚形制完全一致。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的人,牵着五六匹矮脚山马,马背两侧挂满了鼓鼓囊囊的包裹。

      “大小姐,宋大人伤势不轻,此去官道尚有一段路程,还请尽早动身。”为首的暗卫垂首恭敬抱拳,“其余暗卫已经去寻少爷了,我们先护送您二位出发,到京郊驿站会合。”

      “林长亭他……在哪里?”

      一阵不好的念头涌上苏玉淑的心头,可她却只能强压下波涛般的恐惧,颤抖着打听他的下落。

      “大小姐放心,少爷无恙。”为首的暗卫似是看穿了她的不安,安抚般笑了笑,“我们正是接到少爷的暗号才寻过来的。

      他此刻正在后面处置那几个盯梢的尾巴,命我等先行护送诸位去驿站,他随后就到。”

      苏玉淑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几分,可心底的担忧却迟迟散不去。她侧过身,遥望向层峦叠嶂的山冈。

      深深浅浅的绿意把人影遮得无影无踪,她明知不可能望得见林长亭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凝望着那片丛林。

      她必须信他,也得信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苏玉淑不再迟疑,命人搀扶起两名伤者,又吩咐妥当安置好受伤的车夫,这才登上马车。

      车厢里用炭火烧得暖融融的,身上浸着的阴冷正一点点退散。车帘都用深色厚布遮得严实,唯有缝隙里溜进来几缕风,裹着山间草木特有的清香气。

      车马徐徐启动,没走多远便疾驰起来。苏玉淑靠坐在鸩身旁,车轮滚滚的声响搅得她心底愈发焦灼,忍不住开口问道:

      “鸩……你说他为什么不等自己人会合再走?非要一个人留在后面……”

      鸩沉默片刻,牵起苏玉淑的手,轻声道:“要是带着我们,少爷定然放不开手脚。我和宋大人都受了伤,车夫不会武功,至于你……

      他怎么忍心让你再跟着他一同拼杀。放心吧,少爷的本事你是见过的,更何况还有暗卫接应,他不会有事的。”

      纵然满心牵挂,苏玉淑也只能点了点头。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车身不时颠簸,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树影,还有越来越稀薄的山雾。

      她没有落下车帘,反倒把那条窄缝又挑开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早一刻看见路边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鸩靠在车壁上,平素总是紧绷的身子此刻随着车马轻轻摇晃。苏玉淑凑上前,想查看她的伤口,又怕碰疼了她,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狗似的蹲在自己面前,鸩忽然笑了。

      “玉淑,你知道吗,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嗯?”

      “你还记得我们在矿场的时候吗?”鸩温柔地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带着凉意,“那夜我睡在你旁边,听着你的呼吸声,只觉得安稳又幸福。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和我娘躺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后来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在梦里……我见到了我娘。”

      苏玉淑怔了怔,随即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她……你娘,在梦里跟你说什么了?”

      鸩的眼神有一瞬飘远,像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往。车马颠簸,她的声音因此有些断断续续,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真切。

      “她叫我……芝兰,李芝兰。”鸩释然地笑了笑,“她还说,我长高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她和从前一样絮絮叨叨,念叨我不该总是一个人。可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苏玉淑听着,眼眶没来由地发涩。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鸩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所以那天在矿场,我睡在你身边,听着你的呼吸,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活在这世上的念想。”

      鸩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又郑重,“玉淑,我护着你不是因为少爷的吩咐。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你,愿意为你拼上这条命。”

      苏玉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过脸飞快抹了下眼角,又立刻笑着转回来:

      “我才不要你拼什么命。我要你好好活着,等回了京城,我带你吃好的、穿好的!

      到现在都没让你尝过有钱是什么滋味,你放心,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着你把半个东梁的好东西都买下来!”

      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苏玉淑见状,小心翼翼扶着她靠到自己身上,又扯过一张毯子,盖在她的膝头。

      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双眼发亮,大声说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两个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嗯?”

      “你叫芝兰,我叫玉淑,我们俩合在一处,可不就是芝兰玉树嘛!”

      她拍着手笑,眉眼弯弯得像刚拿到糖的小孩子,“果然我们俩天生有缘!芝兰这名字真好,以后我不叫你鸩了,就叫你芝兰!李芝兰!”

      鸩愣了愣,随即偏过头,耳尖悄悄爬上一抹极淡的红。

      她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春雪初融后淌过石缝的第一股溪流,清澈软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这名字也就我娘叫过……如今又多了你一个。”

      苏玉淑眨了眨眼,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特许,立刻挺直腰板脆生生喊了一声:“芝兰!”

      鸩没应声。

      她又凑得近些,拖长了调子唤:“李——芝——兰——”

      鸩终于绷不住,笑着抬手指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行了,我听见了。但是在别人面前,不许这么叫我。”

      车厢里低低的笑声和车轱辘滚过路面的声响搅在一处,先前一直紧绷的气氛像被撕开一道小口子,漏进几分松快的气息。

      苏玉淑坐回她身旁,把盖在膝头的毯子往上扯了扯,手却仍攥着鸩的,再也不肯松开。

      “等到了驿站,我先让人给你换药。”苏玉淑道,“你这人总爱硬撑,疼了也不肯说。我可跟你讲,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鸩望着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玉淑,你跟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就是……”

      鸩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灵动又倔强,只是当初那个强忍着不肯掉眼泪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她一时竟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长大了。”

      苏玉淑撇了撇嘴,本来想反驳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的鸩,话好像格外多。

      她把脸轻轻靠在鸩肩上,闷声说:“长大了不好吗?总不能一直躲在林长亭的护佑下,让你们整天为我操碎了心啊。”

      车外的山道渐渐平缓,马蹄声也从先前的急促变得沉稳,想来是已经过了最崎岖的一段路。

      苏玉淑时不时撩起一点车帘往外张望,又总在见不到人影时悄悄把帘子放下。

      “我上车前打听过,要到京郊的驿站才能和大部队汇合。这一路还有大半日的路程,你先歇会儿,养养精神,不然哪有力气应付京城里那些豺狼虎豹?”

      话音刚落,鸩就轻轻咳了两声。苏玉淑慌忙合上车帘,再也不敢乱动:“冻着了吧?我不看了,我就老老实实待着……芝兰……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放心,只是失了些血,休养一段时日就好。”鸩的嘴唇失了血色,连面色都带着几分灰败,“现在……倒是有点累了。”

      苏玉淑心头一紧,忙又取过一张毛毯,轻轻给鸩拢好:“是我不好,你先睡一会儿,什么事都等赶到了再说。”

      鸩没有推辞,只把脑袋往她颈窝处靠了靠。她平日总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利刃,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倚在她肩头,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疼。

      车马渐渐驶入更宽阔的山道,颠簸也轻了许多。苏玉淑却半分困意都没有,隔着深色厚帘听着外面的风声、马蹄声,偶尔从帘缝里辨认一下路旁树影的疏密。

      身旁的鸩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轻蹙一下眉心。宋大人也经不住车马劳顿,早歪在座位上睡得沉了。

      苏玉淑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起初,阳光还落在靠近马匹的位置,后来慢慢晒得她脊背发烫。

      直到晚风再起,林间潮湿的气息再次漫进车厢,她早没了判断时辰的心力,只是微微弓着背,任由自己陷在忧虑的漩涡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吆喝。苏玉淑还没来得及探身,车外已有暗卫低声应了句什么,车马随之慢了下来。

      “大小姐,马上就要到驿站了。”为首的暗卫凑到车帘边,压着声音道,“我先带人过去清场接应,您和诸位在车里稍候片刻。”

      “好,去吧。”苏玉淑低头看了看靠在身边睡得安稳的鸩,忽然又出声叫住他,“你……顺便帮我问问,你家少爷回来了没有。”

      “大小姐放心,属下去去就回。”

      车马重新缓缓向前,苏玉淑把车帘挑开一道细缝,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驿站檐下挑着的风灯,在渐沉的暮色里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

      她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目光穿过林间漫起的薄雾,紧紧盯着那盏灯,仿佛只要盯得够久,就能从晃动的光影里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鸩还靠在她肩头,呼吸虽轻,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苏玉淑舍不得惊动她,只悄悄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好,又用指尖轻轻拂开沾在她额角的一缕碎发。

      掌下触到的皮肤不知怎么有些凉,可这总比受伤后发着高热要好。

      不多时,几名暗卫从驿站方向快步折返,马蹄踏在地上,踏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

      苏玉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迫不及待掀开车帘,先前去报信的那名暗卫刚翻身下马,脚步都还没站稳便急声道:

      “大小姐,驿站已经清点妥当,少爷正在里面等您,请您移步驿馆。”

      “真的?”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一下子漫上眼角眉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他……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少爷一切安好,剩下的杀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还抓了活口回来。”

      “好,好。”苏玉淑用力点着头,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抬手一摸,才触到满手滚烫的泪水。

      宋大人这时也缓缓醒转,睡眼惺忪地望着车外的灯火,属于中原的温润气息一点点漫上来,浸润着他紧绷许久的神经。

      这里和北地截然不同,没有肃杀刺骨的寒风,没有荒芜苍凉的旷野,更没有连天不息的烽火。

      望着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盏,他恍惚间想起了数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当年他也曾意气风发踏入官场,也曾鲜衣怒马,一日看尽长安花。

      “苏姑娘……您和林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喉咙发哑,语气却格外恳切,“待到来日,宋某必定涌泉相报……”

      “宋大人言重了。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苏玉淑轻轻拍了拍鸩的肩头,“醒醒,我们到驿站了。”

      鸩其实早就醒了。

      她点了点头,借着苏玉淑的搀扶慢慢坐起身。马车已经在驿站门前停稳,前头有人举着风灯快步迎上来,暖光漫开,连周遭山林都浮起一层荡漾的暖意。

      直到双脚触地的瞬间,苏玉淑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落定。她重重踩了踩土地,看着宋大人被暗卫搀扶着离去,压抑了一路的紧绷情绪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我们先简单休整一番,找人处理好你的伤口,再吃些热乎的东西,之后就直奔京城,跟宣绰那只老狐狸拼个你死我……”

      苏玉淑自顾自地说着话,身后却没传来那道熟悉的轻盈脚步声。她疑惑地转过身,只见鸩正扶着马匹,朝她笑了笑——

      “玉淑,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鸩的身影便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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