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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二百一十三章 中军大帐外 ...

  •   中军大帐外,忠于于阙的亲卫已经退守到最后一重拒马之后,箭矢横飞,喊声震天。

      天枢营的攻势一次次压上去,都被他们拼死挡了回来。几名百夫长赤红着双眼,死死把于阙护在身后。

      林长亭这一声怒斥穿过层层火光与兵刃交击声,像利箭般射入那方寸之地。

      拒马后的亲卫们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爆发出更狂乱的嘶吼,似乎想用拼杀的声响把这声音压下去。可他们持刀的手已经在发抖,阵形也肉眼可见地散乱了几分。

      “于阙!你还要拉多少人给你陪葬!”林长亭策马又近了几步,剑尖斜斜指地,冷冽的目光越过人墙,“你私通仆固,囚禁命官,私自开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今日你若还有半分将门血性,就自己走出来受缚,别让这些替死的弟兄再为你的野心送命!”

      他任由马儿在敌军阵前踱着步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身处的不是战场,而是闲庭花园。

      苏玉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火焰映着他半边侧脸,给平日里温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坚硬的光。

      她熟悉他谈笑时的从容,也见过他运筹帷幄时的沉稳,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将帅的压迫感。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不耐的催促,他只是端坐马上,便让数十名百战亲卫不敢向前。

      四面营帐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燃烧的布片被热风卷上夜空,再纷纷扬扬落向地面。天枢营的甲士在拒马外列成数排,长枪如林,火把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靖远军残兵的抵抗声正在远处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传令声与马蹄奔走声。整座大营正被天枢营和兀罗浑部联手攻克,唯独中军帐前还绷着最后一根弦。

      “大人!”一名百夫长抹了把脸,回头看向于阙,声音已经发颤,“咱们……咱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兄弟们的箭快用完了!”

      于阙没有答话。他站在亲卫身后,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晕成死水般的深黑色。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于阙只是把手中剑横在身前,微微挺了挺胸膛。

      那几名百夫长互相看了看,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不过是听命于人,即便是到了生死关头,性命也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亲卫队列最外层有人两腿一软,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长枪。他身边一名校尉反手就是一巴掌:“都给我稳住!大人平日待我们不薄,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能退!”

      “死倒是简单……只是你们忠君为国半生,最后却以叛国贼的身份被我诛杀,你们可心甘情愿?”

      林长亭冷笑一声,后半夜的山风湿漉漉穿过营地,空气中的腥气又浓重了几分,“只要你们愿意归降,我即刻下令停攻。

      于阙这个人……是生是死,对我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至于你们这条命,要不要,全在你们自己。”

      于阙依旧没有开口。他站在亲卫身后,任四周火光冲天,也未能让他的神情泛起波澜。只是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带着剑刃也微微颤抖起来。

      “大人!”那名百夫长终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弟兄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皱过眉头!

      可今日……今日大势已去,您给句话,是降是死,我们都跟着您!”

      他这一跪,周围的亲卫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股气力,纷纷放下高举的刀枪,阵线也随之松动。有人低头,有人闭上眼,却没有一个人丢下兵器转身逃走。

      “于阙叛国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哦……可是你们要是协助朝廷剿灭反贼,说不定还能功过相抵呢……”

      苏玉淑幽幽地开口,她朝着那名校尉扬了扬下巴,神情轻松自在。她的话无异于往人心上浇了一桶滚油,几名亲卫甚至微微转过头,打量起被围在中心的于阙。

      此刻的他不再是将军,而是一块实打实的肥肉,是能让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功劳。

      于阙终于抬起了眼。

      他冷笑一声,猝不及防挥刀砍向那名百夫长的喉咙——

      “靖远军,不养懦夫!”

      血光四溅,那名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在了焦土里。于阙提刀而立,刀尖的血缓缓滴入大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忽然放声大笑:“来!我于阙这条命,有本事的,就自己来取!”

      亲卫们不敢再上前,可那些原本紧握着的刀枪,此刻都悄悄偏了方向。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后退,转眼之间,众人竟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于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近乎疯狂的神色。他不再看那些亲卫,提着刀一步步穿过人墙,朝阵前走来。

      “林长亭,你敢不敢下马一战?”他站定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用手肘抹去刀背上的血迹,“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别让这些甲士替你挡刀。”

      林长亭轻笑一声,剑尖仍垂在身侧:“你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哪里配和我阵前约战?”

      “你怕了。”于阙一字一顿,脸上浮起轻蔑的笑。

      苏玉淑眉头紧皱,忍不住策马拦在林长亭身前:“别理他,他这是急了。”

      “怎么,堂堂林院首,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林长亭转身看向苏玉淑,握住她因紧张而攥紧缰绳的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人入睡:“别怕,我去去就回。”

      “于阙,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就不是躲在长公主后面吗?”

      林长亭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是少有的轻佻,“若是没有长公主撑腰,你以为就凭你这么个草包,也能成事?”

      他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苏玉淑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林长亭这是在攻心,越是于阙这般自视甚高的人,越受不得这份漫不经心的折辱。

      果然,于阙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发青。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锋直指林长亭:“少逞口舌之利!今夜你我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刀势极快,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取马背上林长亭的面门。

      林长亭却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手中长剑向上一撩,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剑相交,火花在两人之间迸射开来。

      马匹受惊后退半步,林长亭借着马势卸去力道,剑锋顺势一压一抹,削向于阙持刀的手腕。

      于阙急忙后撤,刀身回防,堪堪挡下这一剑,却被剑上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他心头悚然一惊,这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温润的年轻人,手上竟也有真功夫。

      他心知不妙,却还是重整架势。于阙气沉丹田,双腿微屈,再次向林长亭袭来。他拼尽全力,身体几乎与刀光融为一体,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

      林长亭并不与他硬拼,仗着马背上的高度优势剑走轻灵,总能先一步截断刀势再还以颜色。

      两人在这片被火光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空地上来回缠斗,刀剑相交的脆响密如骤雨,直叫两旁的甲士都屏住了呼吸。

      于阙每一次出手都是大开大合,几招下来体力早已透支。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汗珠渗进眼睛,也只用力甩了甩头。他紧咬着牙,刀势却不复先前凌厉,每一击都像是从泥潭中拔出来一般,费力又迟缓。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袖里的暗器……”林长亭的声音低低传来,“怎么还不拿出来用?”

      于阙瞳孔骤然一缩。他藏在甲胄下的左手,果然正扣着一枚不到寸长的破甲锥,那是他最后留着保命的杀招。

      那点龌龊心思被人当众点破,他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于阙。”苏玉淑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冷静,“投降吧。交出帅印,朝廷或许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全尸?”于阙仰头大笑,“我于家世代从军,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全尸!”

      话音落下,他猛地扯开甲胄前襟,露出胸膛上横七竖八的旧伤,对着林长亭连拍三下胸膛:

      “来!往这儿砍!也让你的女人好好看看,‘成王败寇’这四个字,是怎么用血和刀写出来的!”

      林长亭翻身下马,将长剑缓缓提起,身形渊渟岳峙,稳如泰山:“今晚没有什么成王败寇,只有朝廷法度。”

      话音刚落,一剑刺出。

      疾风剑意直取于阙空门,于阙暴喝一声,非但不闪不挡,反而挺身向前,手中破甲锥也同时脱手,直直射向林长亭左胸。

      “小心!”苏玉淑惊呼出声。

      电光石火之间,林长亭猛地拧腰,剑势未收,身形如游鱼般贴着那枚破甲锥掠开。破甲锥擦着他的肩甲飞入身后的黑夜,而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没入于阙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于阙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又慢慢抬起眼,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串含混的字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赢不了……仆固人……”

      林长亭脸色骤变,伸手想要扶住他:“你说什么?”

      于阙的身子却向后倒去,刀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最后望了望天边隐约将明的天色,眼中光亮迅速涣散,就此再无声息。

      天枢营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于阙的亲卫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林长亭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刺出那一剑的姿势,目光落在于阙的尸体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玉淑翻身下马,快步扑进他怀中:“我们赢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长亭缓缓收剑,小心地避开苏玉淑的身体,生怕伤到她分毫。看着眼前明艳肆意的少女,这本该是他得偿所愿的一刻——

      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许是察觉到林长亭的异样,苏玉淑愣了愣,抬头望向他。林长亭的眉眼被汗水和夜露浸得微微发亮,目光却紧紧锁在于阙的尸体上。

      “怎么了?”她关切地握住他的手,替他收好长剑,“出什么事了?”

      “他死前提到了仆固人。”林长亭揉了揉她的头发,“或许是我多心了。”

      苏玉淑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顺着林长亭的目光看向于阙倒下的方向,火光在那具甲胄上跳动不停,将一片血迹映得忽明忽暗。

      她张了张口,本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于阙最后那抹笑意太过诡异,像一枚陷阱,深深埋进了这场大胜的欢腾之下。

      “先别想那么多了。”苏玉淑压低声音,扯了扯林长亭的袖口,“你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得先处置一下。剩下的事,等宁逸王回来再说。”

      林长亭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破甲锥虽没有刺实,却也在肩甲边缘擦出一道深痕,血水正沿着臂甲内侧慢慢滴落。他抬手按住伤处,掌心里一片湿黏。

      沙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在按部就班地打扫战场、处理伤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阿古特驮着什么东西,正朝着两人的方向疾驰而来。

      “大小姐——林大人——你们看这是什么——”

      阿古特翻身下马,把一个染血的布包递到苏玉淑手中。苏玉淑疑惑地将布包展开,半块泛着光泽的虎符和一块令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古特摸了摸后脑,得意地说:“有个副将,我没听清他姓什么,他想从北侧突围,被我用马踩断了腿。

      这东西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我见他把这玩意儿宝贝得不得了,就猜肯定是个重要东西。这到底是什么呀?”

      “这是虎符,还有调动靖远军的令牌。”林长亭目光深沉,方才脸上残存的笑意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于阙他……果然留了后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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