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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一百九十七章 “少爷,该 ...

  •   “少爷,该出发了。”正一毕恭毕敬地递过佩剑,“人马已经到齐,就等您一声令下。”

      “长公主那边情况如何?”

      “回少爷,公主府和贾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动。”

      夜半霜重,一轮冷月斜斜挂在檐角,清辉泼洒在台阶前,映得阶前一片冷白。林长亭接过长剑,指节扣住腰间剑鞘,拇指轻轻顶开鞘口,只听一声低哑的铮鸣,三尺青锋已然脱出大半。

      寒刃遇上月华,骤然迸出一道凛冽寒光,如翻卷的雪片划破沉寂虚空。

      那双本就沉敛锐利的眼眸,霎时被剑光与月色一同填满,锋芒在他瞳孔里燃起,却又裹着深夜未曾散去的沉郁。

      他并未将长剑完全抽出,只让半截剑身悬在夜风中,剑身微微震颤,细碎冷光在他眼波间轻轻晃荡。

      林长亭的眉眼轮廓被月光勾勒得冷硬分明,眼底倒映着剑刃的寒光,让久经沙场的杀伐气无声漫开,他只是静立于此,便自带能压得住千军万马的凛然气势。

      夜风拂动甲片,带出细碎轻响,剑光在他眸中沉沉浮浮,一半是月下孤冷,一半是剑胆琴心。

      “出发。”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便从院中暗处悄无声息地掠出,紧随林长亭身后,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马蹄踏碎薄霜,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冷月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穿过寂静旷野。

      林长亭勒住马缰缓速前行,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漆黑的轮廓。

      自从上次和陛下合演了一出遭贬斥的戏码,贾骐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在康统领的“帮助”下,不少与贾家有牵连的亲眷都被安插进军营担任要职。可这群人多半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脏活累活一概不沾,就连日常操练都不上心。

      这么一来,反倒给了我们自己人值夜脱身的机会。他此行本就只带了精锐,在自己人的掩护下,只需一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京城。

      按计划,他们出城后会抵达未州渡口,这一段路平坦顺直,更适合策马疾驰。到未州后再换船北上至云州,和宁逸王先行汇合,再伺机一举剿灭松州叛军。

      夜风已经添了几分暖意,吹得林长亭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趟北上,不单单是为了剿灭于阙,更是要替那些在松州矿坑里苦苦挣扎的百姓讨回公道。

      那天的夜也这般清朗,月光也同样如水。他永远记得那一夜,他和苏玉淑并肩而立,两人共同许下的誓言——

      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冷风灌进领口,林长亭微微眯起了眼。这一路路途颠簸、行程紧迫,他的脑海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玉淑那张倔强又写满不甘的脸。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为那场争吵生气,也不清楚她是否已经从心底原谅了自己。

      更不确定,她是否……还愿意将一颗真心交付给他这个生性淡漠之人。

      而此刻林长亭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苏玉淑的安危。

      虽说她素来不骄矜做作,也吃得下苦,可松州矿场那样恶劣的环境,难保她的身体不会受影响。

      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双腿用力,把马腹夹得更紧,催着马儿又快了几分。

      “少爷,苏大小姐不会生你的气的。”

      林长亭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丹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马术一流,此刻就像贴在马背上一般,随着马匹的跑动上下起伏,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扰得他心头烦闷:“你说什么?”

      “我说,她早就不生你气了。”

      丹罽拨弄着手里的缰绳,神情却不似说笑,“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从来都没有怨过你。那天和宁逸王会面的时候,她还提到了你……”

      “她都说了什么?”林长亭急切地追问道。
      “她说……”

      一阵恼人的风偏在这时不识趣地刮过,借着这并不明亮的夜色,他只看到丹罽唇角动了动,紧接着便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少爷,您先追上我再说!要是您赛马赢了我,我自然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

      丹罽话音未落,便扬鞭策马,一溜烟冲到了队伍前头,乌黑的发辫在夜风中翻飞,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林长亭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却也被勾起了好胜心,抬手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正一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纵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对身边目瞪口呆的下属挥了挥手:“走吧,跟着就是。”

      旷野上的风带着春夜的潮气,卷着野草的腥甜扑面而来。林长亭伏在马背上,耳边只余下风声与马蹄声,方才翻涌的那些愁绪反倒淡了不少。

      他知道丹罽是故意逗他,可那点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混着对苏玉淑的想念,反倒催得他脚步愈发轻快。

      只要再快一点,再过几天,就能见到她了。

      等真见到了,不管她还生不生气,他都要把所有话摊开跟她说清楚。他要看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她,告诉她往后余生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她,把自己的决心明明白白说给她听——

      他林长亭,此生只爱苏玉淑一人。

      京城那边已经有所动作,宁逸王这边也没有闲着。自从那日松州密会之后,他便退守云州,按照原定计划屯兵设伏。

      宁逸王不学无术的名声早已在外,所以即便是他拿下了一城兵权,于阙也并未将他放在心上。更何况他几乎每日都像玩闹一般调动军队,看上去和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没什么两样。

      于阙只当他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也就愈发轻视云州方向的威胁,将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矿场周边布防,严防朝廷派兵从正面突袭。

      可他哪里知道,宁逸王每日看似胡闹的调兵,实际上是在借此熟悉地形、摸清各处驻军的换防规律,还暗中将精锐分批渗透进了松州附近的村镇。

      他日复一日地扮演着那个不谙世事的王爷,浑身上下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竟骗过了所有人。

      可只有宁逸王自己清楚,每当夜深人静独自立于地图前时,他指尖划过北地疆土,眼中尽是杀气。

      他绝不会让茵茹的悲剧重演,绝不。

      云州大营的军帐内,宁逸王正独自一人对着沙盘皱眉沉思。

      “王爷,探子来报,于阙今日又往矿场增派了三百人。”副将掀帘而入,压低声音道,“城防倒是松懈了些,似乎是觉得咱们这边的威胁不值一提。”

      宁逸王闻言,非但毫无慌张,反而轻笑一声:“他越是这样,越合我意。传令下去,明日让天枢营照常去河边‘操练’,声势要大,阵仗要乱,最好让松州那边也觉得咱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白日里,云州城外一片喧闹,天枢营的士兵松松垮垮地列队,有人扛着长枪歪歪扭扭地跑,有人干脆蹲在河边捉鱼,惹得附近百姓只当笑话来看。

      宁逸王坐在马背上,一身锦袍松垮地系着,手里拎着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醉醺醺地嚷嚷几句,引得将士们哄笑不止。

      可到了夜里,同样的这批人便换上轻甲,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按照白天勘好的路线,潜入松州与云州交界处的山谷中隐蔽待命。

      如此反复数日,云州明面上仍是一盘散沙,可暗地里已有八千精锐悄然逼近松州边境。

      “王爷,密探现在就在帐外,有要事禀告。”
      “让她进来。”

      不等副将通报,水墨已经款步走入帐中。她不卑不亢地行礼开口:“属下水墨,见过宁逸王。”

      “我之前并未见过你。”宁逸王微微抬眸,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冷若寒霜,“你也是林长亭的人?”

      “正是。”水墨递上证明身份的腰牌,“请宁逸王验看。”

      宁逸王就着烛火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腰牌无误后微微颔首:“说吧,有什么消息?”

      “回禀王爷,我家少爷不日就会离京,前来云州与王爷汇合。”

      水墨压低声音道,“另外,我们的人已经联络上了宋知州。苏大小姐已经拟定好计划,请王爷详听。”

      她将苏玉淑的计谋细细讲出,又在沙盘上标出了宋明徽所在的位置。

      宁逸王皱紧眉头,取过一支小旗,思忖片刻后将它插在了一处距离靖远军大营不远的山头上:

      “于阙早就习惯了我的调兵路数,若是要让宋明徽看到动静,这处村落就是最佳地点。只是……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兵法有云,瞒天过海,形人而我无形。”

      水墨将旗子换到另一侧山坡,语气笃定地道,“属下以为,这处村落才是上上之选。此处虽说离靖远军大营更近,但对方最近的兵力大多调去了松州和南方,流寇侵扰北侧村落,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且这里耕地更多、地势平坦,方便打探靖远军的动向。既然我们不打算隐藏行踪,自然要选一条更便于撤退的路线,既能减少士兵伤亡,也能避免被对方俘虏活口。”

      “你似乎很懂兵法?”宁逸王挑了挑眉,“林长亭手下的人,倒比我预想的还要能干。”

      “只是略懂一些。多会点本事,总归能多留条活路。”水墨垂手,恭敬地回应道。

      宁逸王听罢笑了笑,将旗子往泥土里插得更深了些:“说得好,多会点本事才能活,确实是至理名言。

      就按你说的,把这处村子定为试探之地。这边我自会安排妥当,让你们的人只管去告诉宋明徽,他这条狗命想不想要,选生门还是死路,全看他自己怎么选。”

      “遵命。”

      水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军帐内重归寂静。烛火溅起一点细碎火星落在沙盘上,烧出一道浅浅的黑焦痕。

      宁逸王俯下身,指尖沿着沙盘上的松州城缓缓划过:“时辰不早了,你也先去休息吧。”

      副官没有推脱,也没有多做客套告退,只是安静地退出帐外。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了这位看似不着调的王爷的行事风格,也清楚此人的脾性,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放纵随意。

      他虽算不上阴晴不定,更谈不上严苛残酷,可眼下绝不是与他交谈的好时机。

      宁逸王的眼神里,蔓延着一种副官读不懂的情绪。

      沙盘上的城池安静无声,它们听不懂方才的交谈,也做不出任何反应,也正因如此,只有它们能在这里陪着宁逸王。

      烛火斜斜地照过来,一处小旗微微摇晃,一抹彩色在无边无际的沙尘中分外显眼。

      那是兀罗浑部的位置。

      宁逸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呼吸骤然变得紧张起来。那面小小的旗帜狠狠揪着他的心跳,就像北地的长风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攻城略地。

      “茵茹……”

      兵营里一切从简,这面小旗也不过是用粗布染制而成,可宁逸王却像握着宝贝似的将它攥在手心,再也不肯松开。

      他轻轻揉捻着这一小片粗糙的布面,染得不牢固的染料将他的指尖也染上了淡红,像极了出嫁时的一抹胭脂。

      “茵茹,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和你小时候抢走的那条发带一模一样?”

      宁逸王索性坐到地上,看向旗帜的目光满是柔情,“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兀罗浑部那边,大概也入春了吧?

      那里的马真好,比咱们从前骑过的都要壮实。你会不会……正和他一块儿在草原上纵马驰骋?你肯定想着,这时候要是苏玉淑那家伙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对不对?

      又或者……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呢?”

      他自言自语着,嘴角挂着自嘲的笑:“马上要打仗了,茵茹。还好你离得远,这样我便不必牵挂你。

      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这一仗打得更早一些就好了……是不是我也能立下军功,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到你面前了呢?

      要是一切都早一点,或者这一切再晚一点……茵茹……”

      他将头埋进膝盖,只余下无奈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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