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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一百九十章 “月相…… ...
“月相……”苏玉淑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空,“这暗号是如何破解的?”
水墨后退一步,左手横平举,右手笔直向上:“此为朔月子时。”
她放下双手,左手弯举,小臂微微向外展开,右臂同样弯曲,手握拳向外打开些许:“这是上弦月亥时。”
“每月有八种月相,若如此组合,确实难以轻易看破……守卫们也只需记下动作,不必日日更换暗号,的确是聪明至极……”
苏玉淑不由感叹,“那今日暴雨无月,他们又是如何动作的?”
水墨双臂向下,直指大地:“左臂代表无月。今日雨急难行,矿车出城比平时早了许多,这右臂便代表着午时。
若非他们此次动作信号如此明显,破解暗号只怕还需些时日。还有一件事,想来大小姐知道后一定会高兴。”
苏玉淑兴奋得瞪大了双眼:“什么?”
“这条押运路线周围没有什么遮蔽,且士兵们极其警惕,暗卫们担心打草惊蛇,一直未能跟到最终目的地。
今日暴雨,恰好能掩盖踪迹,我们派出了跟踪的好手,想来再晚些时候,便能传回好消息。”
“当真?!”苏玉淑握紧了拳,“丹罽已经南下送信,若我们能在京城出兵之前探得敌人位置……那林长亭的人马……”
“少爷就能带人将其一举剿灭,一个不留。”
看着鸩笃定的眼神,苏玉淑忽然摆了摆手:“那不行,得留个活口,我还等着邀功呢!”
少女的眼神在一片漆黑下却闪闪发亮,两名身经百战的暗卫对了个眼神,竟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乌云又层层叠叠地在天边堆起,雷声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轰鸣至山间。
刚刚收敛了些的雨势乘风又起,噼里啪啦地砸在柴房的茅草屋顶上,细碎的雨沫顺着缝隙飘进来,落在干燥的柴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苏玉淑抹去脸上的落雨,只见天地间全是白茫茫的雨雾,连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清楚,只有哗哗的雨声填满了整座山谷,远处矿场的一切声响都归于虚无。
水墨将油蜡纸重新收好,行了一礼道:“此次雨势太大,丹罽临走前已将接应宁逸王的事宜安排妥当,只等我们这边传信。
一旦定下动手的日子,里应外合便能拿下矿场。只是山路难行,信差恐怕要耽误些时辰。”
“无妨。”鸩取过一顶蓑帽,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苏玉淑的头上,“这场雨就是最好的时机,矿场守卫无心防备,我们正好借着雨势调整部署。
松州的雨应是不止这一场,等跟踪的消息一到,直接动手就好。”
“说起来,钟管事那老东西还在矿场里。今天这么大的雨,那矿洞……”苏玉淑突然想到什么,重重敲了一下拳,“矿工们都在矿坑底下,会不会有危险?”
水墨闻言,轻轻摇头:“正常来说,不会的。像这样的大型矿洞,都会做好水道引水,防止被淹。根据其他同僚传出的工事图来看,这里也设置了基本的通风和水渠。”
“那就好……”
不等她松口气,水墨又紧接着补充道:“只不过,若是山体滑坡堵住了矿洞入口,那里面的人就再难出来,横竖都是一个死。
而且这些矿主根本不在乎矿工的性命,平日里连最基本的养护都不肯做。这次暴雨能挺过去,可若是再下上几次……”
“鸩……你们的暗卫里,可有精通天象之人?”短暂的沉默后,苏玉淑突然抬起头,蓑帽上的积水哗啦啦地倾了一地,“我有一个主意。”
鸩点点头:“当然,基本的天象都会看,若是想要再精确些,请一位术士来便是。”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我这一法,或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玉淑的眼神闪闪发亮,漫天雨幕之下,她的瞳孔远比任何一滴雨水都更加清澈:“你们凑近些,我把计划讲给你们听……”
三人头抵着头,雨声遮去了谈话的内容。她的每句话都说得很轻,却承载着生命的千钧之重。直到水墨重重点了点头,苏玉淑才直起腰来,满意地笑了笑。
“我会把这个计划告知少爷和其他暗卫,还请大小姐静待消息。”
水墨又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墨色的蓑衣很快融入山林,只留下一串浅浅的湿脚印。
“回去吧,外面冷。”
苏玉淑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鸩身后。她换下早已湿透的衣衫,出神地望着窗外。
柴房里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还在门外不断响着,混着山风呜呜的低咽,裹着山间潮湿的冷气不住地扑向她。
鸩往灶里添了一把干柴,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了起来,瞬间将小小的柴房烘得暖意融融。
“在想什么?”她突然问道。
苏玉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京城下雨了吗?玉海亭有没有出新样式?林长亭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绿萝和石竹现在在干嘛呢?
还有我哥……我真怕耽误了他的人生大事。能和杜大小姐那样的人喜结连理,那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你这是想家了。”
“哪有!”她像只突然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似的瞬间炸了毛,“我可没说!家国大事当前,哪里有时间想这些儿女私情……”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脑袋耷拉下来,指尖轻轻戳了戳炕沿,小声嘟囔着:“就是……每到开春下雨,我娘总给我煮甜酒冲蛋,放两颗红枣,甜得很。
我就是……我就是馋了!”
“好好好,你没想家。”鸩笑着又添了根干柴,“快了。”
“什么快了?”
“就快结束了……”
火光将鸩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平日里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竟显得无比温柔。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也不似往日那般凌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不安分的火舌,橙红色的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舞动,仿佛黄昏时分的山河人间。
两人没有再说话。苏玉淑乖巧地爬上床铺,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才放心躺下。她拍了拍身侧的被褥,撒娇似的看向鸩,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瞧着人,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
“唉……”
鸩一向拿她没办法,此刻也只能轻叹一声,在她身边轻轻躺下。苏玉淑像只八爪鱼般攀上鸩的身体,又拱又蹭地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才找到一处舒服的角度。
她将头抵在鸩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又沉又重。鸩将被子又往上提了提,不用看也知道,苏玉淑此刻已经睡得沉了。
二人相处时日不短,对她的一些小习惯,鸩早已了如指掌。
鸩只盼着这样平和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最好能像她曾在北地度过的夏天的太阳一般,永不下落。
而这些恶人……最好能死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要提心吊胆地度过剩下的每一天,绝望地呼吸每一口污浊的空气,在死前仍心存幻想,却又被狠狠击溃——
就像现在的宋知州一样。
外面又是一阵喧闹,随之传来车轮滚滚的声响。雨水混着黏土,汇成一阵泥泞而令人不安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来。昏暗的帐内只点着一根烛火,微弱的火光映出他满脸的恐慌。宋知州大张着嘴,用尽全力,却只能吸进几口稀薄的空气。
又到了一批矿石。又到了一批矿石!
宋知州站起身来,却茫然四顾,不知该做些什么。他只能徒劳地踱着步子,时而凑到帐口听听动静,时而又蜷缩着躲回床铺。
他的双眼充满恐惧与麻木,只剩下对生的惶恐,没有对活的指望。
“姓宋的!我们将军喊你出去记账!”粗糙的帐帘被一把掀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士兵吆喝着就往里走,“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外面来了几个仆固人,你去给他们翻译一下!”
“我……我……”
那士兵沾满泥浆的靴子大喇喇地踩在帐内的地毯上,很快便洇出一滩肮脏的污渍。宋知州望着那摊泥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赶紧的!都干了这么多回了,还在这儿端着你的大人架子呢?”
士兵冷笑一声,跺了跺脚,溅起一片泥点,“快点儿,别让我们将军等着你。真是……没见过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
士兵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只留下宋知州僵在原地。烛火被风掀起的帐帘吹得晃了两晃,光影在他青白的脸上跳动得诡异。
宋知州拢了拢被冷风吹得鼓胀的衣裳,环顾四周,帐内却只有一顶带着两个破洞的蓑衣。他只能勉强套在身上,一步一挪地跟着那士兵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他脸上,将他本就凌乱的衣袍打得湿透,刺骨的寒意顺着领口钻进去,冻得他止不住地打颤。
雨幕中隐约可见于阙将官帐搭在半山腰的开阔处,帐内灯火通明,传出仆固人特有的粗犷笑声,隔着哗哗雨声都震得人耳膜发疼。
宋知州握紧冰凉的双拳,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不住地往下流,激起的层层寒意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
他可是东梁堂堂正五品知州啊!
如今却沦为这帮强盗的传声走狗,连脚下的野草都比他活得更有尊严。
可他不敢死,也不能死。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那点文人的骨气早已被恐惧磨得一干二净,他只求能多喘一口气,哪怕这口气里全是脏污。
“矿车呢?”
押运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看不见今天雨大啊?拉到后面棚子里晾着了。你先去找将军,别在这儿碍事。”
宋知州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军帐。
他累极了,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今日的路格外难行,积水顺着裤筒一路攀上来,那些发黄发灰的泥巴像是生了手似的,他每走一步,就被往下拽一寸,再拽一寸,拽进烂泥里,直至拽进阴曹地府。
雨水混着泥浆灌满了靴底,每抬一步都重得像绑了千斤巨石。
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快要栽倒的身子。树干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滑腻,沾了他满手湿冷的绿,像覆了一层解不开的阴毒。
他望着军帐里透出的暖黄灯火,只觉得那光是刺目的,是刻进骨子里的耻辱。那光每晃一下,都在提醒他——
那早已丢得一干二净的气节,此刻不知正埋在谁的坟里。
帐里的笑声又传了出来,混着碰杯的脆响与妇人浪荡的调笑。那是于阙抢了松州城里最大的几家青楼,将这些女人当作玩物送给了那些仆固蛮人。
宋知州闭了闭眼,胸口翻涌的血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那尖锐的痛感总算帮他维持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微臣宋明徽,见过将军。”
扑面而来的酒肉香气混杂着汗味直冲鼻腔,主位上的将军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正与仆固首领一同“欣赏”舞姬们的表演,几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知游移在何处。即便他早已司空见惯,但刻在骨子里的文人习性,仍令他无所适从。
“你来了。”
于阙抬眼扫过他清癯的脸庞,面上忽而闪过一丝不快。这知州到他的营帐内已有数月,自己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可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是天天丧着张脸,也不知摆给谁看。
“见过将军。”
“去,坐到最边上,听听那几个仆固人在说什么。再告诉他们,今天又运来了几车矿石,让他们吃完再去点货。”
“是。”
宋知州顺从地坐下,歌舞声忽然从身后响起,淹没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揉了揉发胀的耳朵,像往常一样凑到仆固人身旁。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句始料未及的话便传入耳中——
“等凑齐了兵马钱,咱们就动手。”
哈哈,调时差失败了
这一个小时我就是改不过来了
不仅没往前,反而三点睡了
还我睡眠!!!还我睡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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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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