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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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她一个人会觉得无趣，没想到倒是把自己哄得不错。”茵茹笑着喊住正绕着圈追人的苏玉淑，“玉淑！别闹了，我有正事和你讲！”
听到“正事”两个字，就算她再放不下那个巨大的糖龙，也只得停住了脚步。她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扁着嘴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好了好了，我还从宫里给你带了点心呢。”茵茹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又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瞧你，平日里忙乱的时候倒是有条不紊、精神百倍的。怎的如今张固落网，贾骐沉寂，你倒百无聊赖起来了？瞧你给绿萝追的！”
“这不是等你消息等得心焦嘛……”苏玉淑今日倒像是个小孩子，搂着茵茹的胳膊撒起娇来，“我明明给她们带了几个回来，结果绿萝还要抢我的！”
林长亭紧跟着笑了笑，他刚想摸摸她的头，却想起来在场的两人还不知情。他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假装清了清嗓子：“咳咳……那，那就再给你买几个。”
绿萝赶忙行礼拦住：“林大人，郎中可是说了，我家小姐近来脾胃虚寒，不宜多吃甜腻之物。方才抢糖画，也是怕小姐贪嘴伤了身子。”
“哎呀……那苏掌柜怕是点心也吃不成了？”宁逸王笑着摇摇头，“真是可惜……那只能我们享用喽。”
苏玉淑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绿萝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茵茹的手往内堂走：“快进来，外面风大。”
宁逸王见状，爽朗一笑，也迈步跟了进去。林长亭却悄然落后半步，目光追随着苏玉淑方才被风吹起的几缕发梢，那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细碎的流金般轻轻飘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替她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却忽然停在半空，微微一颤，终究寂寂垂下，藏入袖中。
内堂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苏玉淑亲手为三人斟上热茶，茶雾袅袅，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茵茹捧着温热的茶盏，轻声道：“玉淑，你昨日的担忧果然是正确的。太后近年来确实不喜铁器机关，而是偏爱培植花草。你若是有心在太后寿辰上露脸，大可准备些奇珍异草，想必太后会高兴的。”
苏玉淑闻言，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她抬眼看向茵茹，语气带着几分犹疑：“奇珍异草？太后宫中珍玩无数，民间的寻常花草怕是入不了她的眼。况且，我对花草一道……实在谈不上精通。”
“那不如……本王派人去寻？”宁逸王灵机一动，他摩挲着下巴认真道，“我倒是识得几名京城的花草匠人，没准他们会知道哪里有新鲜东西呢？”
“我也可以问问。”
林长亭这句干巴巴的话一出口，顿时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苏玉淑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手心微微渗出冷汗——毕竟茵茹还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他此刻表现得如此热心积极，难免会引起旁人怀疑。
宁逸王忍不住揶揄一番，他端起茶浅酌一口，不住地发出啧啧之声：“本王竟不知……林大人何时喜欢上花花草草了。”
“多谢林大人美意！”不等茵茹发问，苏玉淑便大声扯回大家的视线，“一来寻觅花草费时费力，极难保证在太后寿辰之前寻得良种。二来冬日天寒，漕运受阻、陆运受冻，花草便是能在下月前送到，也很难保证鲜活。如此一来，耗费人力财力却可能徒劳无功，实在不是稳妥之策。”
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慢了半分就会被人看穿心思，“太后寿辰，礼物既要用心精巧，又过于铺张。我倒觉得，与其费心寻觅那些虚无缥缈的奇珍异草，不如从实用处着手，或许更能讨得太后欢心。”
茵茹闻言，略一沉吟，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太后虽爱花草，但到底是母仪天下之人，过于浮华之物，未必真能入她老人家的眼。只是这实用之物……”
“姐姐可忘了……我玉海亭是做什么的？”苏玉淑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已知晓太后喜好，那我必有办法以我之长处，攻他人之短处。实不相瞒……姐姐，我已有良策。”
“那……不妨说来听听？”宁逸王凑上前去，“我倒是想知道苏大小姐有何高见。”
苏玉淑瞬间向后微微倾了倾身子：“不行，不能让你知道。万一你剽窃我的主意，到时候不仅得不到太后的赏识，还会遭人白眼，我才不告诉你。况且……此事我还需与茵茹姐姐商议，你且等我好消息。”
宁逸王故作委屈地捂住心口，夸张地叫道：“好你个苏玉淑，本王一番好意，竟被你这般猜忌！罢了罢了，我不问便是，省得落个罪名。”
整个房间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神情，唯独林长亭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静静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逸王的脸。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
这宁逸王是出了名的风流王爷，虽说幼时也算博古通今，可在老王爷被先王斥责后便性情大便，终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再不读书习武。可他如今竟与玉淑如此亲近，言语间毫无顾忌，一双眼睛就像粘在玉淑身上似的，甚是讨厌。
林长亭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悦，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
只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苏玉淑，只见她正被与两人高声阔论、巧笑嫣然，她眉眼弯弯，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耀眼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凝神注视，却发觉自己竟难以移开视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他清楚地记得，苏玉淑似乎很少对自己展露这样毫无保留、毫无防备的笑容，即便有，也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克制，不似此刻这般自然生动。
她是不是……从未信任过自己？
林长亭不可遏制地掉进了回忆的陷阱，他闭上双眼，他拼命地检索自己曾做过的事。他清楚地记得二人初识之时，苏玉淑为了护他周全，曾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了直刺而来的刀刃。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染红了整片手心，那触目惊心的猩红至今仍刻在他的记忆深处，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是不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她就注定不会真的爱上自己？
可她昨日分明才许诺过，自己会是她第一个动心，也是最后一个动心的人的……
苏玉淑的笑靥在他眼前忽而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林长亭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患得患失，只是这种无名的疑虑和焦躁几乎快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的爱意悄无声息地变化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曾经夹杂着敬意与欣赏的爱，如今已经彻底地变为占有和忮忌。
他甚至不敢深想，若有一日，苏玉淑真的倾心他人，他会做出何等失态之事。
他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人彻底抹除。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温柔地将悲伤的玉淑拥入怀中，任她在自己坚实的胸膛前哭泣。
这念头如同一根毒刺，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林大人？林大人？”茵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林长亭回过神来，他这才发觉三人都疑惑地望着他。苏玉淑关切地为他添了些热水：“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累着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否认的话刚到嘴边，可少女那揪心的神情却令他心中一软——
“今日圣上斥责了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林长亭只是静静垂下眸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杯中清亮的茶汤里，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苏玉淑果然走近了些，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圣上这次是因为什么斥责你？难道是公务上出了什么差错？你一向行事稳妥周全，怎么会突然惹得圣上动怒……”
林长亭依旧不语，像是个受了委屈却不知如何倾诉的孩子。
苏玉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却又察觉到了茵茹的视线。她猛地顿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壶为自己也添了些热水，以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圣上心思难测，林大人不必过于介怀。”她想装作解语花的模样，可那股聪敏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伴君如伴虎嘛，你一向忠心耿耿，勤于政务，圣上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一定是被张固那起子小人惹得烦躁，或是有其他政事才会迁怒于你的。谁是忠臣、谁是奸佞，圣上能看不出来吗？”
见她如此关切，林长亭心中那股酸涩仿佛被温水悄悄冲淡了些，他抬眼看向苏玉淑，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不察觉的依赖。
“当真？”
“当真！”
苏玉淑笃定地点点头：“林大人是我见过最政风卓著、刚诚勇毅之人了！所以今日之事定是圣上对你有所误会，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因此怠慢了公务，只怕圣上才会更加失望呢。”
见林长亭面色有所和缓，她又补充道，“再说，你还有我们呢。若真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们总能想办法帮你分担一二。我虽然不能在政事上帮你什么，可我如今也算是万金在手，若有我能做得到的，林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了。”
苏玉淑拍着胸脯，她故作的滑稽模样终于逗笑了他。茵茹虽然疑惑，可却也轻声劝解：“林大人虽一心为国，有些委屈却是不得不受。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还是要保全自己为先。”
“多谢县主关怀。”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眨巴眼睛的小老虎，勾了勾唇角，“也多谢慷慨的苏大掌柜。”
林长亭瞥了宁逸王一眼，眼底的那抹得意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他就是要让她看到自己不为人知的脆弱，让她心疼，让她在意，让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的玉淑，就是会心疼他。
又过了几盏茶的工夫，宁逸王率先起身告辞。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在座的各位微微颔首：“本王府中还有些杂事儿，今日便不多久留了。苏掌柜、茵茹，本王等你们的好消息。至于林大人……你同我出来一趟。”
林长亭虽心生疑惑，可却也不得不起身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玉海亭，傍晚的风直往人的脖颈里钻，可宁逸王却似毫无所觉，径直走到街角一处僻静的屋檐下，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抹一贯的戏谑笑意此刻彻底消散，像是被一阵无声的风吹走，转而浮现出的是一种林长亭从未见过的凝重神情。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流转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得如同不见底的沼泽，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重压，让人莫名心慌。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时间本身也停滞不前，原本细微的声响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似乎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你唤我前来……是有何事？”林长亭率先开了口，“若只是叙旧，那便不必了。”
“林大人误会了，本王倒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只是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令人始料未及……本王不过是想未雨绸缪罢了。”
林长亭忍不住嗤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似乎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哦？一向只爱花红柳绿的宁逸王……居然也想要到棋局上算上一算？”
“怎么……只许你林长亭东梁里搅动风云，就不许本王为自己谋条生路？”
宁逸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愈发冰冷，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敌意——
“本王问你，你对茵茹……可有私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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