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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渡君 ...

  •   望都城内雪已化,陈镜同孙婆婆一同踏上了前往宁城的路。

      十年前是孙婆婆同陈素一同去的宁城,如今陪在陈镜身侧的依旧是孙婆婆。

      马车内虽生着暖炉,但也依旧不算暖和,陈镜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孙婆婆。

      孙婆婆受宠若惊:“怎么能让小姐您替我斟茶呢?”

      “孙婆婆,”陈镜将热茶塞于孙婆婆的手中,没给孙婆婆推脱的机会,“您于我而言就如同祖母一般,这杯茶,您受得起。”

      闻言,孙婆婆眼眶一热,含着泪接过了陈镜递来的热茶。

      到底是年岁大了,孙辈们稍微对她好一些她便会感动的落泪。

      “谢过大姑娘了。”

      孙婆婆握着热茶的手紧了紧,感受着这杯茶传递于掌心的温热感,心中也涌上一股暖意。

      良久,孙婆婆才端着茶杯将茶饮尽。

      前往宁城的路途遥远,他们行了一日才行至枯芽村。

      陈镜同陈婆婆一同下马车,寻了家客栈住下。

      枯芽村内的青阳客栈接待的大多是前往两地的商客,这临近年关,驱赶马车回乡的百姓众多,青阳客栈的客房也愈发紧张。

      “孙婆婆,您同我住一间客房便好,”陈镜按下孙婆婆的手,转而望向掌柜,取出一锭银子放于掌柜跟前,“麻烦您替我们将剩余的房间都安排上吧。”

      掌柜爽利地接过,忙道了声“好”。

      赶了一日的路,随行之人都未曾吃上热食,陈素随意寻了张干净桌子,在一侧坐下,温声喊来小二。

      “麻烦您准备些您店里的招牌菜,顺便烧些热茶,”陈镜从钱袋子里取出碎银,塞进小二的手中,嘱托道:“麻烦您帮忙安排得妥帖些。”

      小二瞧着出手大方的食客瞬间喜笑颜开,忙应了声“好”,利落地替陈镜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孙婆婆安排好随行的家奴后才行至陈素的身侧伺候,陈镜瞧她一直站于身侧,起身邀请她一同入座。

      “大姑娘,这样不合……”

      孙婆婆那卡于喉咙中的“规矩”二字还未说出口,陈镜便起身按着她的肩头坐下。

      “孙婆婆,这里不是府内,您又是我敬重之人,不必守着这些规矩。”安顿好孙婆婆后,陈镜也随之坐下。

      小二利落地替陈镜上好热茶,“客官您先用茶,饭菜仍需稍等片刻。”

      “麻烦您了。”陈镜笑着朝小二点点头,转而拎起茶壶替她与孙婆婆斟好了茶。

      这青阳客栈内鱼龙混杂,陈素一介女流出现于此,周围打量的目光不断。

      她身着朴素,但衣裳布料一看便是那最珍贵的蜀锦,举止端庄,出手大方,随行的家奴瞧着各个都是行伍出身,应当是官人家的女儿。

      只是官人家的女子怎会独自出现于此呢?

      身侧侍奉的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妈子。

      周围打量的目光不断,陈镜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余光瞥了眼不远处正盯着她瞧的男子。

      那男子身着的衣衫不似他们中原人士,容貌也与他们汉人大相径庭。

      那人五官立体,眼窝深邃,带着攻略的野性,不似他们汉人这般柔和。

      陈镜曾于书中读到过这类样貌描写的人,想来应当是胡人。

      菜食上得很快,陈镜同孙婆婆一同于大堂用过膳食之后便立刻回了房内。

      回到房间后,陈镜将那一直藏于包裹之中的剑取出,放于榻侧。

      “孙婆婆,”陈镜将孙婆婆唤到身前,“今日您便同我一同于这踏上休息吧。”

      “大姑娘,这不合规矩,”孙婆婆还是那句话:“老奴怎能与姑娘您同榻而眠呢,老奴便在地上打个铺休息便好。”

      陈镜拉过孙婆婆的手,昂首瞧着她:“孙婆婆,这房内只有这一张榻,您不同我一起睡,反而睡在地上,万一着了凉怎么办?这客栈可不似咱们府内那般温暖,您若病了,万一耽搁了行程,岂不是得不偿失。”

      孙婆婆总是拿“规矩”说事,陈镜只好张口吓一吓她。

      陈镜将她拉到身侧,坐下:“孙婆婆,您同我舟车劳顿一日,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您年岁也大了,需得好好休息才能照顾我不是?”

      “这临近年关,两地来往的商客众多,家家客栈都住满了,咱们寻到这三间房已然不易,所有人都需要挤一挤。”

      “父亲安排随行的人员多为男性,您不能同他们挤在一起,便只能同我挤一挤了。”

      “这地面这般冷,您若是病了,待我们重回望都时,我也不好跟祖母交代不是?”

      听着陈镜说了这般多的话,孙婆婆也明白了陈镜话语里的含义,只应了声“好”,和陈素同榻而眠。

      二人睡下后,客栈内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彻底安静下来。

      临睡前,陈镜令孙婆婆于床头放一盆清水和两幅帕子。

      孙婆婆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孙婆婆大抵是真的累了。所以躺下后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躺下后的陈镜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次出行陈远道特意派了些会功夫的家奴来保护她,客房外的两道身影是守夜的两位家奴。

      陈镜瞧着那两名家奴的影子微蹙眉,果然不出所料,仅片刻的功夫,那两名家奴便倒了下去。

      陈镜下意识地握住被她藏于榻下的剑,转而拿去那挂于盆上打湿的两张帕子,一张盖于孙婆婆的鼻处,一张捂上了自己的鼻子。

      迷魂香的味道透过窗子传入屋内,陈镜悄悄起身行至门前,等待那即将夺门而入的劫匪。

      躲于门口的陈镜借着洒于屋内的月光瞧了眼劫匪手中的麻袋。

      看来他们并不是梅漱玉派来截杀她的,而是人贩子。

      进入屋内的两名劫匪低声商量着,商量劫走陈镜后该如何分享,又该如何卖个好价钱。

      孙婆婆还躺于榻上,两名劫匪行至榻前,轻轻撩开窗帘,映入眼帘的便只有鼻息处盖着帕子的孙婆婆。

      意识到不对劲的两名劫匪心中暗道不好,一转身便对上了陈镜讳莫如深的目光。

      “二位深夜来此,有何贵干?”陈镜缓步行至两人身前,轻声“嗯?”了一声。

      两名劫匪显然没想到陈镜会有所防备,下意识地拔出了那斜挎于腰间的刀,向陈镜砍去。

      刀光闪于眼前的那一刻,陈镜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动作之快令两名劫匪一楞。

      胡人劫匪眸光一沉。

      没想到这小娘子瞧着娇娇弱弱的,这动作倒是敏捷,看来他们今晚要费些力气了。

      躲过二人的攻击后,陈镜趁着二人不注意行至两人身后,趁其不备,将他们踹出房门外,从三楼跌落了下去。

      巨物落地的声音很快便惊扰了客栈的住客。

      闻声,掌柜立即掌灯行至厅内,点亮殿内的蜡烛,一抬眸便瞧见了那将桌椅砸坏的两名胡人。

      他们手中还握着刀,掌柜本来欲跟他们清算殿内的损失,但当他瞧见二人手中的刀后瞬间退缩,下意识地躲到台后。

      将两名胡人踹下落的陈镜不紧不慢地走到走廊,居高临下的瞧着那两名意图不轨的胡人,嗤笑一声。

      就这点儿功夫就想把她绑了卖掉,还真是不自量力。

      原本熟睡的孙婆婆也被巨响惊醒,下意识地摸向床榻的另一侧,偏头时才察觉陈镜并不在她的身侧。

      被从三楼踹下的两名胡人愤怒不已,忍着疼痛站起来,只轻身一跃便拎着刀向陈镜砍来。

      孙婆婆一出门便瞧见了这一幕,下意识地奔向陈镜,欲将她推离。

      然陈镜却丝毫未曾退,而是在胡人持刀砍向她的那一瞬,缓缓抬起手,放出那腕间的袖箭,将劫匪一击毙命。

      瞧见这一幕的孙婆婆惊恐地停住脚步,还未来得及反应是何等情况,只见陈镜从三楼纵身一跃至大堂。

      那胡人的同伙惊恐地望着陈素,握着刀刃的手还在颤抖着。

      “别……别过来……”

      他惊恐地后退,身厚的桌子险些将他绊倒。

      那胡人用来绑她的绳索早已被他扔到一侧,陈镜余光瞥了眼那被扔掉的绳索,心生一计。

      她半弯腰做出一副捡绳索的动作,引胡人上前来攻打她。

      胡人果真上当,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拎着手中的刀便向陈镜砍来。

      瞧见这一幕的陈镜侧身躲过他的动作,再度伸腿将他踹倒,顺势弯腰捡起那套绳索,利落地将胡人绑了起来。

      一直躲于柜台后的掌柜见状身形愈发颤抖,陈镜偏头看了他一眼,转而将绑好的胡人扔到掌柜身前:“明日带他去见官,好好盘问盘问。”

      “好……好……”

      掌柜害怕地应着,转而将胡人拉了下去。

      带着胡人走时,掌柜下意识地回眸打量了几眼陈镜。

      他没想到陈镜瞧着柔柔弱弱的,这功夫倒是不错,行事风格狠辣利落。

      掌柜下意识地抬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道,还好……还好他没有招惹这表面柔弱的女子。

      胡人被带走后,那被派来保护陈镜的家奴才跑到大堂。

      陈镜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吩咐道:“配合掌柜将尸体收好带下去,明日一同送去官府。”

      家奴领命退下。

      处理完一切后陈镜才抬眸瞧向三楼孙婆婆的方向。

      孙婆婆惊魂未定,陈镜垂下眼帘,心想一会儿要好好和孙婆婆解释解释。

      她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准备上楼。

      事情发生的太匆忙,陈镜只想安慰孙婆婆,并未注意到那二楼左侧的,讳莫如深的目光。

      在孙婆婆的记忆中,她家大姑娘自小就是一名柔弱的小娘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更别说这舞刀弄枪的功夫了。

      半年前,陈素同陈秀盈与梅珂一同出行,路遇劫匪,险些丧命。

      若非梅珂及时赶到将那袭击她们几人的劫匪擒住,陈素怕是会命丧当场。

      因着这件事,陈素被梅漱玉罚了禁闭。

      陈老夫人得知陈素被关禁闭后曾唤来陈秀盈询问当日的情况。

      陈秀盈惊魂未定,口中的话语颠三倒四,但依旧可以听出那日的凶险。

      “是……是长姐将我护于身下,我才能够安然无恙。”陈秀盈躲雨梅漱玉的怀中,良久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陈老夫人闻言瞪了私自做主的梅漱玉一眼,随后令人将陈素从柴房中放了出来,并派人去请大夫替陈素医治外伤。

      梅漱玉不争气地瞪了眼躲在她怀中的陈秀盈,注意到梅漱玉目光的陈秀盈缓缓松开了梅漱玉的手,却被梅漱玉一把抓住,带着她同老夫人告辞之后,将陈秀盈带回了玉林苑。

      孙婆婆奉命将被梅漱玉关入柴房的陈素领会芳芸苑,替她宽衣解带时才发觉她的后背青紫一片,瞧着向是被人私自用了重刑,可她的衣衫处毫无破……

      思及此,孙婆婆微垂眸,叹息一声,转身取了医治外伤的药来,替她上药。

      上药时陈素一直咬着牙,眼眶内噙着泪,脸上虽没有明显伤痕,但嘴唇发干。

      孙婆婆瞧着陈素可怜的模样心中心疼不已,却只能道一句:“大姑娘若是觉着疼,可以喊出来。”

      陈素闷声“嗯”了声,可陈素却依旧只是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子,紧缩眉头,咬着唇瓣,强忍着疼痛不令自己发出声来。

      瞧着陈素这般模样,孙婆婆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回喊疼、会撒娇的孩子才会有糖吃,而他们大姑娘什么都不争不抢,再多的疼痛与委屈都只会往肚子里咽,做的再好也不会有瞧见。

      替陈素上好药后,孙婆婆重新替陈素穿上衣衫,转身出了芳芸苑。

      回到福康苑时,陈老夫人正焦急地望着门外,见孙婆婆回来了,她立刻拄着拐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问陈素的情况:“昭珩怎么样了?”

      “夫人她应当是对大姑娘动了私刑,”孙婆婆想到陈素身上的伤便觉得浑身发冷,“大姑娘嘱托我不要讲身上伤口的事情告诉老夫人,但老奴觉得您还是需要知道。”

      “她怎么敢对昭珩动用私刑!”陈老夫人握着孙婆婆的手更紧了几分,眼底的怒意难掩,深吸了几口气才道:“不行,我要把昭珩接回福康苑!”

      陈老夫人转身便要前往芳芸苑。

      “老夫人!”孙婆婆劝住陈老夫人,拦在她的跟前提醒她:“我们现在谁也救不了大姑娘,唯一能做的便是是不给老爷和大姑娘添麻烦。”

      “她可是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孩子,”陈老夫人眼中的怒意与担忧未散,怒骂道:“我这个老夫人还没死呢!她怎么敢对昭珩动用私刑!”

      “夫人她就是怕您与老爷察觉她对大姑娘动用私刑,”孙婆婆想起陈素身上的伤,心脏也跟着疼了起来,“所以在对姑娘动用私刑的时候,都是将姑娘的衣服扒干净打的,就怕衣服上染上血污。”

      听见此话,陈老夫人险些气晕过去,好在孙婆婆及时扶住了她,掐着她的人中才缓过气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招她入府,昭珩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陈老夫人脑中那紧绷的弦瞬间断裂,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抬手捶着胸膛,懊悔不已:“如果我不张罗着给远道迎娶继室,也不会变成这样。”

      “都怪我,都怪我没看仔细!”

      “都怪我!”

      “都怪我在她入府的当天就把掌家大权给了她!”

      “都怪我!”

      “老夫人!”孙婆婆拦住陈老夫人捶胸膛的手,“您别这样,就是怕看见您这样,大姑娘才不愿将受伤的事情告诉您的。”

      “您若是找过去了,大姑娘往后的日子会更难过的。”

      听到这几句话的陈老夫人瞬间停止住了动作,偏头看向孙婆婆的眼眶中还含着泪,委屈至极。

      她想发泄,但更害怕让陈素的处境变得更加难堪。

      为了陈素,她只能忍。

      只有忍,死后,她才能下去见她那死去的儿媳,才能有脸面赎罪。

      陈素受伤的那几日,孙婆婆得空就会去芳芸苑瞧她。

      偶尔孙婆婆总能听到陈素自言自语,抱怨自己无能。

      “昭珩,若是我能够像梅表哥那般就好了,这样我也能保护好秀盈和敬行……”

      听到这席话的孙婆婆眼底划过一丝伤感,不敢抬眸看陈素,只缓步走到陈素的身侧,唤她趴到榻上,替她上药。

      在孙婆婆的视角中,半年前的陈素还说自己想要成为像梅珂一样武功高强的忍,如今才过了半年的时间,她家大姑娘怎得武艺这般高强了?

      孙婆婆探究地偏头看向快步向她跑来的陈镜,她面上挂着担忧,行到她的身前后立刻检查她的周身,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大姑娘放心,老奴无事。”近些时日她从陈镜这里得到了太多的关爱,她心中倏然有些不自在,甚至觉得她对她亏欠太多。

      “吓到了吗?”陈镜瞧着孙婆婆神情恍惚,担心问她。

      孙婆婆摇摇头,只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陈镜。

      她的样貌、说话的语气、眼神动作都与之前的陈素相同。

      明明是一个人,可孙婆婆却总觉得她不是之前的陈素。

      “大姑娘,”孙婆婆一阖眼便会想起陈镜从三楼纵身跃下的场景,心头倏然一紧,半晌后才问:“您……何时学的武功?”

      自梅漱玉嫁入府中后,陈素便被赶去了芳芸苑,吃穿用度均由梅漱玉安排,就连贴身伺候的袭白都是梅漱玉的眼线。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梅漱玉监视着,梅漱玉巴不得陈素立刻从她的眼前消失,又怎么可能会放任她去学武功防身呢?

      她家老爷更是不会令陈素去学这些的,毕竟于他而言,女儿就该放在家中娇样的,好好地做个闺秀,将来才能觅得良婿,并安稳的度过一生。

      当然,这些都是陈远道对外的说法。

      时间久了,说的所有人都信了。

      陈素平日里鲜少出门,唯一能接近的便只有房中的兄弟姊妹。

      家中文人居多,没人喜欢舞刀弄枪,除了陈敬行外更无人特意去学,请教自然也寻不到什么人。

      陈镜射杀那劫匪之时是用别于腕间的袖箭,是陈远道为她寻来的防身暗器,也是由孙婆婆悄悄交给陈镜的。

      那时的她依稀记得,陈素是不会武功的,若不然陈远道也不会派来这么多家奴来保护陈镜的出行。

      而那些家奴的武功与警觉性明显都在陈素之下,要不然也不会因此而被迷魂香迷晕。

      若非瞧见那劫匪由陈素腕间的袖箭射杀,她又立即从三楼一跃而下,并亲手绑了那劫匪的同伙,孙婆婆怕是永远也不会知晓陈镜会武功这件事。

      如今瞧着,相较于陈镜,他们几人才更像是负担,会连累陈镜平安抵达宁城的负担。

      “刚学会不久,”陈镜避开孙婆婆的目光,转而将孙婆婆请回屋内休息,“都是一些雕虫小技,绣花枕头罢了,不值一提的。”

      “我学的这些都只能暂时保住我的这条小命,与那些宫廷侍卫还相差甚远,”陈镜瞧着孙婆婆笑笑,同孙婆婆重新躺回榻上休息:“也算不上武功高强。”

      他们今晚收拾了两名胡人劫匪,明日怕是要耽搁一些时辰才能离开枯芽村了。

      陈镜佯装染上了困意,不想再听孙婆婆的疑惑,劝了孙婆婆一番后两人才安稳地睡去。

      重新躺回榻上的陈镜与孙婆婆都未能立刻入睡。

      孙婆婆担忧她与陈镜接下来的行程,以梅漱玉的在府中对陈素的作为,这前往宁城的路怕是不会好走。

      陈镜别过身后,缓缓睁开双眼,又想起了她与陈素的曾经。

      那时的她只是陈素心中的一名镜中人。

      她第一次出现是陈素从云府离开的那一年,那时的云骞送了陈素一把护身的剑,以保平安。

      “昭珩,这把剑是当今圣上所赠,如今外祖父便将它赠予你了。”云骞将那把剑递给陈素,他半蹲到陈素的身前,柔声道:“外祖父将这把剑交给你,不为你能够拿着它惩恶扬善,只为你能够拿着它保护好自己。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永远不会打开这把剑。”

      当这把剑出鞘之日,必是陈素遇见危险之时。

      云骞希望她用剑保护好她,但更希望她永远不会打开这把剑,这样她便永远都不会遇到危险了。

      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没有将云锦带在身边养大,没有教会她防身的本领,这样她便不会……

      思及此,云骞倏地垂下了眼帘,眼底再度闪过悲伤的情绪。

      云骞嘱托了一番后将陈素送上马车,特意从府内挑了一些家奴同陈素一起回望都城,保护陈素。

      小小的陈素握着手中的剑久久未动,昂首瞧向云骞的眼眸中含着泪,良久才再度奔向云骞的怀中,与他告别。

      同云骞告别后,陈素抱着剑踏上马车,回头看站在府门外的云骞。

      站在马车身侧的陈远道顺着陈素的目光看去,良久才再度看向陈素,说道:“明年,我们还来看外祖父。”

      原本灰暗的眼眸在陈远道这句话落下后再度亮起了光,她朝着陈远道点点头,抱着剑进了马车。

      回程时,陈素再度掀开车窗,对还站在府门外的云骞喊道:“外祖父,明年昭珩再来看您。”

      云骞扯着嗓子应了声“好”,同样也在期待着和陈素的下一次见面。

      然而自那年一别之后,陈素再也没能前往宁城探望云骞。

      陈素回到望都城陈府后,云骞一如往常般还是会给陈素寄信。

      收到云骞的信后,陈素会盯着那些信看许久许久,然后提起笔,用稚嫩的语气,写下回信,并寄出去,期待着下一次的回信。

      回府后的每日夜里,陈素都要抱着那把剑才能安心的睡下。

      孙婆婆见陈素每晚都抱着剑睡,没收了她的剑,并提醒她,要将剑收好,不要被有心之人发现夺去。

      陈素点点头,将剑藏好。

      孙婆婆又在芳芸苑照顾了陈素一月才离开。

      孙婆婆离开后不久,陈远道便领着袭白来到了芳芸苑,并告诉陈素,往后由她来负责她的起居。

      陈素盯着怯懦的袭白看了许久许久,以为她会和她成为好朋友,却未曾想到,从她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就在算计着她,她是梅漱玉派来监视她的工具。

      出入陈府时的袭白还安稳地在芳芸苑中做活,时间久了便放开了些,跟陈素也偶尔能够说上两句话,但陈素每每寻她都寻不到她的身影,后来才知晓她不在的时间都去了梅漱玉的院中。

      独自住于芳芸苑的陈素是寂寞的,她想同袭白窝在一起说说话,可袭白却总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对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若非那段时日陈远道总来她的院中,她怕是会于芳芸苑中做个哑巴。

      瞧着袭白这副越来越不愿理会她的模样,陈素黯然神伤,闷声询问自己:“她为什么不愿同我说说话呢?”

      疑惑间,一道冷漠的声线迅速落于她的耳中,“因为她是梅氏来监视你的眼线。”

      虽然不中听,但到底是实话。

      可陈素最听不得这句实话。

      初听见这道声音时陈素只觉得惊讶,“你是谁?”

      “我?”听到陈素这声质问的陈镜冷笑一声,良久才回道:“我是镜子里的你。”

      “你是镜子里的我?”陈素不解地蹙起眉头。

      陈素本不信陈镜说的这话,可身体的本能却令她行至镜子前,坐下。

      镜中,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神情、样貌都一模一样。

      陈素觉得有人在捉弄她,立刻环顾四周看了一圈,蹙紧眉头质问道:“谁在装神弄鬼,这样一点也不好笑。”

      “装神弄鬼?”陈镜再度笑了声:“没有人跟你装神弄鬼。”

      “你回头,看着镜子。”

      “你看我们像不像?”

      闻声,陈素再度将信将疑地回头看向镜中。

      只见镜中原本板着一张脸的她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破镜子,望向她的视线几乎下一秒就能够将她看穿。

      感受到这道目光的陈素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扶住了身下的板凳,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的容貌与她相同,但脸上的神情却截然相反。

      “你。”

      陈镜只简单地回了陈素一个字。

      只这简单的一个字便吓穿了陈素的魂。

      她实在是太过胆小了。

      瞧着陈素这副胆小的模样,陈镜嗤地笑了一声,随后道:“你便当我是这镜中的灵物吧,一个每日都可以与你说说话的灵物,免得你以后真的变成了个哑巴。”

      听见变成哑巴这几个字的陈素瞬间明白了陈镜的意思,她打量地看了陈镜几眼,不知道陈镜在这镜中观察她多久了,竟然会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事情。

      “变成哑巴就变成哑巴吧,”陈素不禁吐槽道:“总比对镜自语像个疯子好。”

      “疯子?”陈镜仿若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倏地贴近镜面,打量着被她突然的靠近吓远的陈素道:“此刻的你,不就是疯子吗?”

      “我……”陈镜突然的质问令陈素瞬间慌了神,她解释:“我不是疯子。”

      “没人会信的。”镜中的陈镜冷下脸来,看向陈素的眼眸中冷得厉害,“你已经对镜自语有一段时间了,谁会相信你不是疯子的这句话呢?”

      陈素被她的话噎住,良久才质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做什么,”陈镜淡声回复:“只是觉得镜中生活太过寂寞,想找人说说话罢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陈素拧着眉问她。

      “你是最合适的人。”陈镜回。

      “我为什么是最合适的人?”陈素不解地看她。

      “很简单,”陈镜摊手,“除了你,没有人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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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待修改。 再下本古言开《反派觉醒爆改H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