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浜街的中华料理店》璃夏夏

149、第 149 章

　　山风裹着寒意掠过，带队的小田警官搓了搓手，走到季云惟身边：“季律师，这天儿一入暮，山里就冷得刺骨，您要不先去车里等着？就一个诈骗犯，翻不起什么浪，我们哥几个对付他绰绰有余，这里交给我们您尽管放心！”说话间，他拍了拍腰间的手铐，显然没把抓捕菊老板当回事。

　　季云惟颔首，礼貌而冷淡地拒绝：“多谢警官关心，但不必了。”

　　小田警官的笑容一滞：“哦哦，行，那季律师您随意。”

　　话音刚落，耳机里便传来队员轻快的声音：“队长，人抓到了！没怎么反抗，我们正往回赶！”

　　小田警官立刻喜上眉梢，转头对着季云惟讨好地笑了笑：“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季律师这下可以彻底放心了！我的弟兄们办事利索，预计20分钟左右就能跟我们汇合。”

　　季云惟微微点头，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可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紧接着是混乱的大喊。

　　“快抓住他！快点！”

　　“有人受伤了！”

　　“犯人手里有刀！”

　　“怎么回事？小田警官脸色骤变，连连对着耳机沉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快点回答我！”

　　耳机里一片嘈杂，半晌才传来队员带着喘息与慌乱的回复：“队…队长…男犯人跑了！他身上藏了刀，刚才挣脱的时候，把大力和飞奈给刺伤了！我们追了一段，没追上……”

　　“什么？！”小田警官眉头拧成一团，当即对着耳机下令：“你们就地休整，做好伤口简单处理，我马上再派人进山支援抓捕......”

　　旁边的季云惟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寒意与凝重。不等小田警官部署完毕，他直接打开麦克风，声音冷冽而急促：“报出具体逃跑方向，越详细越好！”

　　小田警官正对着通讯器安排人手，猝不及防被季云惟的举动打断，刚要开口，就见季云惟看向他，那道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不易察觉的问责，只一瞬，便转身朝着山林深处冲去。

　　“季律师，你去哪？！季律师！”小田警官惊得大喊，回复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快速消失在密林中的黑色背影。

　　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季云惟仿佛感知不到，借着月光穿梭在树林间，他的步伐稳健而迅捷，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小径的坚实处。

　　前行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在一处灌木丛中瞥见那抹亮色。

　　月光照亮菊老板，此刻的他头发凌乱，脸上有擦伤，看起来狼狈之极。他弓着身子，双手拨开灌木拼命往前冲，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后面有人。

　　季云惟放慢脚步，压低身形，借着粗壮的树干与茂密的枝叶掩护，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至十米，菊老板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拔刀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过身后。季云惟反应极快，瞬间侧身躲闪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脊背紧贴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完美隐匿了身形。

　　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毫不影响他的专注力，眼神始终锁定着前方的动向。

　　菊老板张望片刻未发现异常，便又咬着牙加快脚步往前冲，就在他即将踏上一段相对平缓的路段时，季云惟猛地从树后冲出，身形如猎豹般矫健迅猛，几步便跨越了间距，追至他身后。

　　“站住！”

　　“谁？！”菊老板猛地回头，见只有季云惟一人，身后并无警察跟随，“你是谁？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

　　季云惟不语，沉着脸逼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菊老板意识到来的是个狠人，慌忙摸出水果刀强装凶狠：“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冷笑一声，菊老板被激怒，咆哮着挥刀猛冲过来：“笑什么笑？！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面对劈来的刀锋，季云惟身形灵巧一闪，避开攻击，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不等菊老板收回动作，他便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稍一发力，便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苔藓的小径上，伴随着菊老板吃痛的惨叫，滚出几米远。

　　菊老板彻底红了眼，不甘心就此就擒，挥出拳头狠狠砸向季云惟的脸颊，谁知季云惟却弯下腰，避开攻击的同时，左臂环菊老板的腰腹，右腿猛地绊向他的脚踝，一记利落而有力的过肩摔，将菊老板重重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响起。

　　这还没完，季云惟迅速屈膝，膝盖死死顶住菊老板的后背，双手反扣其手腕，力道之大，让菊老板根本无法动弹，但依然要打嘴炮：“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我要告你！告得你身败名裂！”

　　“你涉嫌以恋爱、投资为名诈骗多名受害者钱财，证据确凿，我抓你是为民除害。”

　　与季云惟这边紧张的抓捕行动不同，顾长雪此刻正坐在千代的居酒屋里，对面坐着神色憔悴、眼神躲闪的爱理。

　　自从上次在居酒屋得知爱理的遭遇后，顾长雪便一直待在居酒屋里守株待兔。

　　居酒屋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爱理心中的阴霾。

　　“爱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他确实打着恋爱的旗号，行诈骗之事。”顾长雪放慢语速，斟酌着继续道，“我们希望你可以出面作证，让他获得应有的惩罚。”

　　爱理垂着头，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我不是不想作证，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丢人，我那么信任他，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了他，结果这一切是个骗局。要是被我的朋友、家人知道，我还怎么有脸活？而且，我怕他出狱后找我麻烦......”她说着，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声的呜咽起来。

　　顾长雪没有立刻劝说，只是默默递上纸巾：“爱理，我懂你的心情，你只是太善良，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

　　“不是的！”爱理猛然抬头，泪眼通红，脸上的妆早已经斑驳，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嘶吼，“我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经常突然失联，好几天联系不上，还总以各种理由问我借钱，每次都是不同的借口......”

　　她用力抹了把脸，妆容愈发花乱，自卑与窘迫在脸上展露无遗：“大家都说他不靠谱，难道我不知道吗？可我……我根本没资格分手啊！”她的声音越加哽咽，满是自我否定，“我长得不漂亮，工作一般，年纪也不小了。他虽然年纪比我大，但长得文质彬彬，嘴甜，自己做老板，我这样的人，能找到他这样的男友，已经是烧高香了，所以我不仅不能跟他分手，还必须一次次维护他。

　　我身边的朋友全都有男友，她们要么漂亮要么能干，只有我什么都普通。每次聚会她们凑在一起聊恋爱、聊男友，我要是单身，根本插不上一句话，只会像个异类一样格格不入。我只是想合群，这也有错吗？要是朋友们知道他是个骗子，肯定会嘲笑我是个蠢蛋！她们不会跟一个蠢蛋做朋友的！我...我真的不想做边缘人啊！”

　　千代连忙轻拍爱理的背，心疼地安抚道：“你怎么能这么贬低自己？你善良又踏实，根本不是你所谓的‘什么都普通’。何况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遇人不淑就排挤你，更不会随意嘲笑你。”

　　不等顾长雪开口，爱理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突然站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抵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双眼通红地瞪着顾长雪和千代：“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根本不懂我的处境！你们有本事、有底气，自然能义无反顾地满口正义，就算得罪人也不怕！可我呢？我没本事，我自己知道。我曾幻想过像你们一样靠自己行走于世间，我也渴望自立，但我更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下去，怕独自面对生活里的所有风雨，因此我才想找个依靠，才想拼命融入圈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眼神死死盯着两人：“你们别再劝了，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想做什么英雄，也不想卷入这些是非里！”

　　顾长雪没有生气，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沉静地落在情绪崩溃的爱理身上，将纸巾盒放在她面前，起身与千代坐到不远处，给爱理留下适当的空间。

　　良久，哭声减弱，爱理平静下来开始擦拭泪水了，顾长雪才轻轻开口:“爱理，我从来没要求你做英雄。作证不是逞强，是为你自己讨回公道。你被骗的是积蓄，是真心，你有权利让他付出代价。而且，警方会严格保密你的身份，你的朋友家人未必会知道。当然，你若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你。”

　　爱理陷入了漫长的纠结，两种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包，径直朝着居酒屋门口走去。

　　在她即将踏出门口时，顾长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庭审在三天后，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爱理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推开门走出了居酒屋，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千代走到顾长雪身边焦急道：“就这么让她走？不再争取下吗？”

　　顾长雪望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语气怅然却平静：“我不了解爱理，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也许跟原生家庭有关，也许跟成长环境有关。作证本就是自愿的事，不能强求。季云惟那边证据充足，够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