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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狸奴 ...

  •   若想要让死士成为无情冷血之人,一是本就为无亲无故者,历经变故,无处可去。赋予一个新的名字与身份,将过去彻底抹去,重新开始。只是此类人往往会有一个心软的毛病。
      二是天生的性情冷淡,经过训练培养忠诚,无个欲,成为一个只忠于主人的死士。
      三便是如景辞云这般,先是让其在希望中成长。然后,狠狠捏碎。剥离感情,又必须要亲手处置最珍爱之物。无论是亲人,爱人,亦或朋友。
      甚至一条狗。

      猫总是多面的,孤傲且冷漠,好奇又警惕。猫对主人有绝对的占有欲,会产生依赖。但有些有如同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是一走了之,便是会撕咬主人。
      那时的景辞云,名为狸奴。
      她与自认为的亲人殊死搏斗,分明前一夜还欢声笑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是下一刻,刀剑无眼,划开了喉咙,热血喷洒在脸上,快要融入她的身体。
      她已许久未提过这些事情,每每想起时,整个人都会紧绷着身子,那是止不住的血杀之气,渴望刀剑,血腥。
      今日再度提起时,却是异常平静。

      “哥哥说往南边逃,我们便一路往南。路遇野兽,还差点摔落悬崖。我很冷,但是我们是互相依靠的亲人,所以我也并不觉得害怕。
      大不了,一起死。可是我后来才知,我们早已是父亲掌中蝼蚁,随时都会被他捏死。他逼我杀了他们,我不敢动手。但我的姐姐,先动了手。因为他说留下最后一人,便可活。她不想死,我明白……”
      她那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分明是相互依赖的亲人,为何会走上自相残杀的路?后来也知,人的私心无可想象,无论是对自己,对亲人,又或爱人。
      甚至一条狗。

      逃亡时,他们吃了那条狗。因为太累太饿了,他们不能带上一条狗逃命。
      而这条狗,还能解决燃眉之急。狗肉并不好吃,她一吃就吐了,可是身子垮了就会被抓,又只能捡起,全部吃掉。

      相爱的叔嫂可为了对方杀出血路,杀死与他们日夜相伴的——亲人。哥哥会为了他们,开辟一条逃命的路。姐姐会为了活下去,与一同长大,同生共死的亲人刀剑相向。
      狸奴甚年幼,无法敌过。只是这些人皆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死士而备下的诱饵。剥离她的感情,让她成为那冷血无情,只对主人而忠的死士。
      她是最年幼者,却活了下来。
      一剑穿透姐姐的喉咙时,鲜血遮了眼。
      她也想活。

      她跟随着比她大些的少年行刺杀的任务,每次都能够活下来。甚至,她会杀死那些试图叛逃者,提着他们的脑袋回去邀功。
      父亲会奖赏她,会教她写母亲的名字。会告知她,母亲如今深陷泥沼,只有成为最锋利的刀,才能够救出母亲。
      至如今的景辞云都想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愿使用这样一把刀。

      她分明早已被那些阴诡之人盯上,他们虎视眈眈,只待母亲漏出破绽再一举——杀之!
      然而那时,也只有景礼会来使用这把刀,他如父亲一般会给奖赏。但是他会教习她读书识字,会教导她为人处事,会将她磨得,更为锋利!

      后遇燕淮之,她始终都记得大雪之夜,那个被如狼似虎的敌军包围却又倔强得不肯流下一滴泪的亡国公主。
      她那年才十五,就算是那些老臣都抹了泪,她也依旧站得笔直。那般柔弱的身躯,与那些贪婪的,凶狠的敌军对立。
      那是燕家的最后一人,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击垮。只那深邃的眸中是灼人的焰,是不甘于屈服的恨。
      就站在不远处的景辞云,差点就认为那国玺并非是要交给景帝,而是要让景帝,俯首称臣。
      直到见到燕淮之缓缓跪下,景辞云当时便在想,她需要一把刀。

      她极度渴望成为燕淮之手中的刀,为她斩尽天下恶鬼,为她扫清一切。只是被她被囚七年,好像早已消磨了仇恨。
      她许是都忘了要如何持刀,然刀锋伤人,总也会伤到自己。她试图教会燕淮之,要如何正确的使用这把刀,才可成为天下之主!

      “十安……便是那时出现的?”燕淮之问道。
      景辞云笑了几声,低声道:“是……”
      关于从前之事,景辞云说了很久,很久。许是她深陷回忆之中,诉说得太过动情。燕淮之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陷入她的故事之中。
      直至一盏烛火亮起,扭曲着,随着燕淮之的心,一阵阵地跳动着。
      “可是十安说,你才是后出现的那个。”她慢慢询问。

      景辞云只笑着摇头:“时日久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景辞云长叹一声,回想道:“她一心,只觉得一切皆是我的错,恨我。但最初,是她说要保护我。怎料她太懦弱了,到最后,那些搏杀死斗,也只是我一人面对。”
      景辞云微微皱起了眉头,提起此事,她还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只是……”紧皱着的眉头逐渐平展,她又接着慢慢道:“只是她会安慰我,会帮我疗伤,会给我唱歌谣……”
      好似是彻底想了起来,景辞云又低喃自语了几句。

      “我杀了我的亲人,既是心疼,又恨他们。在死士营的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他们会来找我,害怕我们会再次自相残杀。所以……她出现了,我躲在她的身后,因此得以喘息。
      当年母亲死了,我也是如此,躲在她的身后……她也因此厌我,后来我杀了薛知沅,她更是因此恨我,想要杀我。只是她终究心软,不够狠心。”

      未被完全剥离的感情,成为了对母亲的执念。几乎是偏执般的,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只是她不知,更是不懂。分明已是照着父亲的话去做了,为何母亲会将她关起来?
      有意无意出现的十安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觉得她还有希望的弋阳,开始寻找诊治之法。
      只是心有余力,而,天意不允。

      “我发现母亲对她十分满意,所以我常会让她出现,博取母亲欢心。但实际上我已记不清许多,只知道那时太子哥哥常会来教我读书识字。
      他是母亲亲选的储君,是母亲极为信任之人。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听话一些。他或许能向母亲求情,能够告知母亲,我很想她。”
      “可是他没有。”清冽的声音瞬间冷下。

      景礼将那混有仙灵霜的安神香给她使用,又将她当成杀人之刃。怎会为她求情?
      若是真心为了她好,当年的薛知沅也不会枉死。此时的景辞云,当是早已治愈,说不定弋阳也还活着。
      燕淮之甚至都想到,景礼是如何在弋阳的面前说着谮言,让本渴望得到母亲怜爱的景辞云,只是得到母亲一次次的推离。

      燕淮之今日的否定,景辞云并未如之前那般勃然大怒。她十分平静,平静到好似要与窗外的雨雾融为一体。轻轻的,茫茫然的,不会使人冻骨,只柔柔打在身上。
      “长宁,我只是……没有办法。当初,我本以为就算无法得到母亲的爱,五姐姐也能带我走。可是她丢下了我,自己去了北境。我真是讨厌极了她,居然骗我!”景辞云突然脸露不甘与厌烦。

      “她走了,母亲也忙于政事。我便只有太子哥哥,我只能听他的话,不然……他也会离开我。”
      “五公主为何要去北境?”
      对比起景礼对景辞云的好意,燕淮之更为倾向于景闻清并不会去利用她。若当年是跟随着景闻清,景辞云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太子哥哥说是因为先皇后。陛下杀了先皇后的弟弟,好像是因为端妃去状告,她被先皇后的弟弟调戏。陛下轻信了端妃之言,未曾细审便将人砍了头。后又醉酒欺辱了先皇后的妹妹,她妹妹自刎。因此,先皇后对陛下,可谓恨之入髓。
      太子哥哥因为是储君,跟随着我母亲在外征战,鲜少回去。大多时候,都是五姐姐一人陪伴她。后来听说五姐姐受了重伤,陛下也遇刺受伤。那都是先皇后所为。母亲赶回去时,先皇后已经自缢了。五姐姐就在她的身边。”

      景辞云说完又缓缓叹了声气:“也是因此,五姐姐便跟在母亲的身边。少年时便去了天境司中历练,因此找到我的,是她。”
      “景帝做出此等丑事,长公主也未严惩他吗?”
      这可是有关景帝的丑闻,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这样事情怕是越多越好。燕淮之问着。
      “乱世之中,母亲管不了那么多。何况她不坐上位,也管不了。母亲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悉心教导先皇后的一双儿女。”
      “可景礼也并没有教得多好。”燕淮之冷不丁道,语气不耐。

      景辞云抬眸看向燕淮之,笑问:“长宁,你对太子哥哥好似深恶痛绝一般。瞧你,每次提起他时,都会皱眉头,连眼神都变得忿满不平。可是——因为我?”
      凤眸中的愤然很快消失,她又恢复那平静冷淡的神色:“他所做一切,你心知肚明。”
      景辞云垂眸:“说实话,我看不见你所看见的。我只知道太子哥哥待我的好,就算他给我服用了仙灵霜,也是因为他知晓我的病症。只有如此,我才不会彻夜难眠,深陷噩梦。他使用不多,也是因为如此,十安才会因我的虚弱而慢慢占据我的身体。为何不能说,是他想要我更快隐藏自己的血杀气呢?”

      “那他让你杀死薛知沅,又作何解释?”
      “薛知沅毕竟是外人,太子哥哥兴许……只是怕她会害我。”
      燕淮之轻嗤:“你若要如此自欺欺人,我也不再多言。”
      景辞云的语气缓慢且平静,就连动作也是慢腾腾的,她握住了燕淮之的手:“长宁,我想问你一件事。是……我们想要知晓的。”

      燕淮之的神色微动,不应答,算是同意了。
      “你当时用那锦帕威胁我,让我带你出宫。那时,你心中已有复国的筹谋,还是,只单纯想要离宫?”
      燕淮之犹豫了许久,那纤长的手缓缓抚在自己的腿上。轻抬起眸:“自由。我想要自由。”

      景辞云跟随着她的视线也放在了她的腿上,那双腿,她差点便将之砸断了。
      “自由好,自由好啊……长宁,我曾,也想。在被关在那铁笼中时,日日夜夜,无时不刻……”
      她轻叹着:“长宁,我求你一件事。”
      “如今你还需求我吗?我若不应,这次是要断手,还是断指?”她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冰冷,景辞云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这样的燕淮之,她曾经想象过的。只是光凭想象便觉呼吸被抽空了。今日真的见到,身体像是坠入黑暗冰冷的黑窖,心中空空,指尖都变得有些麻木。
      长宁好像更是讨厌她了,也好,也好……
      制不成白骨,也能成为风,更能守在她的身边。
      她突然变得更为平静,以此来掩盖内心中那趋于刀刺般的痛楚。

      “是……十安。她想要你的一幅画。我知晓此事应当由她来开口,但是她承受不了那仙灵霜,所以由我……你若不应,她应当会很失望。”
      她突然这般反常,这让燕淮之都在怀疑眼前这人,是否是十安。当初景帝为了离间,翻出了那副她画给应箬的画。
      身为十安的景辞云心生醋意,好些时日都不理会,还哭着想让她也能够为她画上一幅。

      “景辞云,将解药给我。”冷淡的语气逐渐缓和。
      “长宁,你很着急离开我吗?我可以是十安,但你,着急离开我吗?”她问得急迫。
      “景辞云,我们好生医治。待你好了,一切便好了。”燕淮之只是如此说道。

      对于要医治这一体双魂之症的事情,沈浊还是打心底里有些抗拒。她实在太害怕会因此消失,太害怕见不到燕淮之。
      只是若不应,长宁会更失望。
      她最后也只能轻轻点头,伏在燕淮之的膝上。见她应允,燕淮之也松了口气。
      她觉得可能是十安出现过,她们许是聊过。所以今日的沈浊才不会拿着那木凳,想要砸断她的腿。

      甚至她在说出那些令人不愿回想的往事时,也好像已经放下那些。更像是,她的病症好像已经好了。
      不会担忧变成谁因而消失一人,也不会担忧突然一日会变成疯子,伤害在意之人。
      她心中明白,能够救她的,怕是只有景辞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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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大概是快要完结了,谢谢一路陪伴的小伙伴~最后十安和沈浊何去何从,长宁是否能成功成为女帝呢° _ ° 现有完结文#8495337《拐走大小姐后》复仇虐渣,但是差点害死自己。#8610884《傀儡皇帝与楼主大人》小皇帝想要夺权的一生。 欢迎阅读~ 专栏预收 下本开#9759304《她又剔了我的仙骨》给娘子换了狐心后—— #9661257《谢邀,刚被前任锁了》一不小心自入狼窝,先跑为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