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话语权 谁有资格让 ...
-
“唯经济实力论”本身就是父权制围堵女性的要塞。
“落后就要挨打,没有经济实力就没有话语权。”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傲慢的父权逻辑。
当然,我不否认,这句话可以用来提醒女性现实的残酷,以及经济独立的重要性。但不可忽视的是,有些人正在用这套逻辑否定女性的声音、贬低女性的选择、合理化对女性的忽视。
——女性想被尊重?先证明你配得上尊重。
——女性想要话语权?先亮出你开口的资本和实力。
——什么?都没有?那你空喊什么口号有什么用?
这套逻辑看似是在用实力说话,其实充满了不平等的傲慢。
其“傲慢”在于,它默认了结构压迫的天然合理性,却从不去追问“谁制定了资源分配的规则”、“谁定义了实力的标准”。
它披着一件看似中立、理性、甚至“为你好”的外衣,巧妙地完成了一个逻辑转嫁——
把系统性压迫的结果,转化成对女性群体能力、努力、现状的指责;
把结构性掠夺的罪责,转移成个体实力不足的过错。
它甚至试图说服女性进行自我归因:是你自身不够强,先忍着、先受着,等变强了再说。
可是父权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对女性极度不公的系统,它首先做的,就是剥夺女性的生产力和创造力,它不允许你变强。
在漫长的社会历史活动中,女性不允许读书识字、不允许外出劳动,不允许继承家产…...父权制通过数千年的法律、习俗、教育,将女性排除在一切资源积累的活动之外。
而那些传统上由女性承担的生育劳动(怀孕、育儿)、照料劳动(家务、养老)、情感劳动(维系关系、提供情绪价值),因无法用直观的经济指标衡量,也被系统地贬低为“不创造价值”。
即便到了今天,女性仍长期被排斥在领导岗位、高薪职业之外。同工不同酬、生育惩罚普遍存在,相同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只因为贴着“女性”的标签,就会得到更低的薪资和更低的录取率。
在这种环境下,对女性说“没有经济实力就没有话语权”,无异于对一个被打断一条腿的人说:“你跑得不够快,所以,你没资格喊腿疼。”
而且,这套逻辑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它极易引发女性群体内部的分裂。容易到只需抛出一把名为“实力”的尺子,就能让女性之间互相丈量、攀比、审判。
职场精英 vs 家庭主妇
单身主义vs 已婚已育
实干派 vs 口号派
女性总是在的互相审判。
当一个女性选择或者被迫成为已婚妇女、全职妈妈,去从事那些无法产生直接经济价值的劳动时,这套逻辑便立刻赋予其她女性审判她的权利:“你不独立,你拖后腿,你活该不被尊重。”
那些在男性制定的规则里胜出的“成功女性”,则被塑造成唯一的榜样——她们的路径被神话为“觉醒之路”,她们的成就被当作所有女性应当效仿的模板。
而那些坚持不懈为女性主义发声的人,则被指责为“只会网上喊口号、不创造社会价值”的激进派、口号派。
这其实是一种新型的“达标式尊严”,你必须达到某个经济门槛,才有资格说话,达不到,就闭嘴。
这和父权制过去用“贞洁”、“顺从”、“生育”丈量女性价值,在结构上有任何区别吗?不过是换了一把尺子,尺子的持有者从男人换成了“成功女人”。
所以,请拒绝在父权制设定的赛道上,玩“谁更有实力谁才能发言”、“谁更能创造经济价值谁才能代表女性发言”的游戏。
话语权不是靠经济实力“挣来”的报酬,而是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女性不需要先证明自己“配得上”说话,才被允许说话。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说、一直在写、一直在记录那些被压抑的真相,话语权才可能被重新分配。
况且,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多样的——
有的人擅长在父权制定的规则里游刃有余,但不代表所有女性都必须走同一条路。
有的人选择并热爱成为母亲、全职照料者,她的劳动不应被经济指标判为“没有价值”。
有的人此刻正身处困境,被家暴、被剥削、被贫困所困,她没有“实力”可亮,但她依然有权利喊疼、有权利愤怒、有权利被听见。
有的人用文字、用声音、用行动去质疑和改写规则本身,而不是在规则内比拼谁跑得更快,这种“不合作”,本身就是深刻的力量。
有的人擅长做,有的人擅长说,有的人边说边做,有的人只说不做,有的人只做不说…...
无论一个女性此刻处在什么位置、拥有多少资源、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她劳动都应该尊重,她的声音都不需要被划定门槛。
我们早就该停止问:“她有什么资格说话?”
而是该问:“谁有资格让她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