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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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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里会滋生出一样东西,它比佛家的经还难注解,起初时微不可查,但会在某个夜晚降临,让你辗转反侧,让你彻夜难眠。
米莱狄发现自己对敌方的中路一塔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执着。
每一次靠近,她都期待她会记住自己;
每一次重逢,她又恨她如此轻易忘记。
队友问她为何总盯着防御塔发呆,她只是笑。
在无数次伤痕累累之后,她终于明白,塔从不属于自己,她只会让自己和孩子受伤。
她终于下定决心亲手摧毁她——塔倒下前,她好像看见脚下的塔石微微颤动。
“你终于认出我了吗?”
可塔永远不会开口,她爱上的,只是一座沉默的废墟。
————
米莱狄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接管中路的第三分钟。
为什么晚了三分钟?因为去见她的每一步,她都走的慎重。
她站在草丛边缘,抬头看向那座塔。
青灰色的砖石垒成柱身,顶端悬浮着璀璨的晶核,淡蓝色的光芒均匀地笼罩着脚下那片圆形的土地。
米莱狄忽然觉得呼吸一滞。
她见过无数座塔,己方的,敌方的,高地塔,水晶塔。
但从来没有一座像眼前这样——
她立在那里,沉默、冰冷、庄严,阳光从峡谷上方斜照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静静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靠近。
米莱狄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米莱狄?”队友从她身边经过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指挥着脚下的机械仆从向前推进。
仆从们咔嗒咔嗒地踩过草丛,冲进防御塔的范围。
塔顶的晶核闪烁了一下,一道光束落下,第一只仆从化作废铁,然后时第二只、第三只。
米莱狄站在射程之外,看着那座塔精准而冷漠地摧毁她的造物,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
是着迷。
后来的战斗,她一直站在塔下,傻傻地凝望她。
“*************”
“***********”
队友觉得她恶意挂机,喊她、骂她、羞辱她......
米莱狄听到了,但她舍不得打,也舍不得离去。
有一次敌方打野从她身边路过,看见她站在塔下发呆,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米莱狄也没理她,只是看着头顶的晶核,看着那道淡蓝色的光芒。
打野莫名其妙地走了,走之前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吧。”
米莱狄听见了,还是没理。
她眼里只有塔,看她如何在自己派出仆从时微微震颤,看着她如何在她逼近时亮起警告的红光。
有一次,她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塔立刻锁定她,那束光芒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致命的温度。
她狼狈地后退,心脏狂跳。
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塔是在回应她。
平复自己后,她重新走向她,而后朝她伸出了手,仆从们立刻冲了上去,开始攻击。
这一次,米莱狄没有后退,她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攻击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疼痛,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但她没有停下。
她在走进她的怀抱。
最后一刻,她终于站在了塔下,她们从未如此之近。
攻击还在继续,但米莱狄抬起头,看着塔尖上闪烁的光芒,笑了。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你只是不得不。”她这么对自己说。
然后,她倒下了。
可是,复活之后,那座塔已经不见了。
队友们推掉了她,在她死亡的三十秒里。
米莱狄站在零落的碎石前,第一次感到愤怒。
“你们为什么要动她?”
队友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
“那是我的。”她说。
没有人懂她在说什么。
那一局她输了,不是不能赢,是不想赢。
她站在泉水里,看着眼前的水晶爆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次,我要带她走。”
从那天起,她开始频繁地光顾中路。
她的队友们觉得她疯了。
毕竟,这位机械大师向来以冷静著称,从不做无谓的冒险,但最近,她总是一个人蹲在中路草丛里,盯着对面的防御塔发呆。
或许是法师的咒骂点醒了她,或许是射手的牺牲刺激了她,或许是无数的伤痕和倒下从未得到回应,米莱狄忽然明白了什么。
——塔不属于她。
——她从不属于任何人。
——她是敌人,是障碍,是必须要摧毁的东西。
这是峡谷里的规则,从诞生的那一刻,一切就注定了。
她能给她的,只有毁灭。
最后一局。
走近时,她如往常一样站在草丛里仰望她。
但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仰望她了。
就在她决定出击的前一秒,她仿佛感受到塔了的回望,那感觉很轻,像针尖划过皮肤,稍纵即逝。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忍痛推塔。
机械仆从们在她的指挥下疯狂地啃噬着塔基,有敌方小兵赶来阻止,她迅速赶过去清理了兵线,强迫自己不再看她。
对方中路试图从侧方偷袭,她一个转身空控住对方,眼睛都不眨地将其斩杀。
交战时,她不慎踏入防御圈,塔顶的光束落在她身上,刺骨的痛。
是啊,她从来不曾对她手软过,一次都没有!
她扛着伤害后退半步,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不想再这样了,发疯一样召唤她的机器仆从,自己则站在最后面,看着顶部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
她还是心软了一瞬。
可是,塔却一直在还击,光束一道道落下,击碎兵线,击碎她的孩子。
米莱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微红的眼角挂着冷冽。
她上前一步,决定摧毁她。
很快砖石开始碎裂,晶核的光芒开始闪烁,她趁势上前,给了她最致命一击。
就在那一刻,米莱狄看见了。
塔顶的晶核微微偏转了一度,塔尖朝她倾斜了一瞬。
米莱狄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即将倒塌的防御塔,晶核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朝她眨眼。
“你认出我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技能的音效里。
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用最后一点光芒,用那个倾斜的角度,用那道从她肩侧滑过的光束。
然后她倒了。
轰——
塔石碎裂,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钝,像一声叹息。
尘埃扬起又落下,晶核黯淡下去,碎成粉末
米莱狄站在废墟中央,许久没动。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看着那些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
她知道,她再也不会站起来了,也不会问她为什么总是盯着它发呆。
她爱上的,从来就只是一座沉默的废墟。
风从峡谷尽头吹来,卷起一片尘埃。
米莱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废墟,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草丛。
身后的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沐浴着峡谷永恒的日光。
没有人知道,在那堆冰冷的碎片中,有一块小小的石头,曾经微微震颤过一次。
像心跳。
像告别。
像某个人用尽全力,却终究无法说出口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