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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像曾孝席这 ...


  •   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清晨七点钟。
      缕缕金光洒落进宽敞客厅的木质地板,折线光影将这栋南欧豪宅切割成明暗两色。

      厨房掠过一道高峻挺拔的白衬衫身影,男人半捋着袖口,伸手开冰箱门拿了颗青苹果和一根能量棒,俯身动作间紧绷着宽厚脊背,衬衫薄料便自上而下勾勒出一截遒劲窄腰,和西裤紧裹着的翘拔后臀。

      男人咬了口苹果,拿了只粗陶马克杯放到咖啡机沥水托盘上,拇指按下研磨键,一注纯黑咖啡液缓缓淌入杯内。
      扑面袭来一阵苦涩气,男人眉目含笑,表情洋溢着甜蜜幸福。

      他从裤兜摸出手机,拨打“Mr. Perfect”的视频电话。

      马德里和北京时差6~7小时,如果傍晚下班打电话,国内已经是凌晨,尽管霍晔是一只习惯晚睡的夜猫子,但他不愿对方为自己损耗身体。

      他们天天打电话,闲谈居多。
      去年刚到马德里时,曾盛豪每早四点半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打开电脑,这样就可以在上班前与处于北京时间十点半的霍晔视频两个多小时,特别好。

      后来霍晔察觉他经常熬夜工作还早起,劝说他要注意休息,如果没要紧事,俩人视频个几分钟就行了。

      曾盛豪宛如耳聋,还是每早四点半准时打视频,有次发高烧,烧得整张脸通红,还浑然不觉冲着视频对面傻乐,惹得霍晔生了好大的气,整整一周没接他电话,曾盛豪急得手足无措,发了一堆消息求和:“宝贝,理理我”、“好孤单,好想你”、“宝贝我错了,接电话好不好”……最终霍晔心软,问了他下班到家时间,线上开视频陪他睡了一觉。

      纯*的那种。

      那是去年的事了,曾盛豪记忆犹新,后来二百多个深夜里捂着被窝反复害羞回味,依旧*得不行。

      曾盛豪隐晦地恳求过几次,说平时只聊四五分钟,但定期想要奖励。然而霍晔是个玩性远超X*欲的人,又十分介意自己身上的伤疤,若开摄像头就得开灯光——
      霍晔三十多岁了,不愿总是隔着屏幕对他搔首弄姿,只肯哼哼几声戏弄他,搞得曾盛豪委屈又窝火,小小地表达过几次不满,至今没能得偿所愿。

      明天是他32岁生日,还是元宵节,作为飘零在异国的异客,曾盛豪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向霍晔提要求——

      他、要、吃、肉!

      视频没几秒接通。
      西装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笑声抬手:“Hi~darling~~”

      曾盛豪总先习惯注视对方片刻,望过去的目光便开始无限依恋粘稠,轻声呼唤:“宝贝……”

      霍晔没好气地笑:“每天早上都这样,至于么,又不是没见过。”

      “每天也像隔一个世纪那么长。”曾盛豪深情告白完,低头啜了口咖啡,一边撕着能量棒包装袋,一边状似漫不经心道,“最近都不说想我,前天也没说。”

      “诶,”霍晔忙道,“你别无理取闹啊,我昨天说了!”

      “前天没说。”

      “前天?”霍晔蹙眉思索片刻,回忆道,“前天不是你手机突然欠费,自动挂断了么?”

      曾盛豪随手往咖啡杯放了块方糖,鼻音低低哼了一声。

      他每天清晨都会收到很多工作短信,偶尔可能有催缴费的,但他一向公私分明——
      每天去使馆上班,他会把与爱人难舍难分的感情全部留在家里,只有午餐休息时才会偷偷想念一会儿;
      至于清晨,他和霍晔打视频也绝不会关心其他内容。

      当时手机挂断,他立马充了2300欧的豪华年卡套餐,然后在微信上给霍晔解释了。
      霍晔就回复他一个“OK”的手势,十足的官方商务,连个可爱的表情包都不发。

      “今天也没说想我。”曾盛豪决定无理取闹。
      “我想你~”视频对面好脾气地哄。
      “前天的那声,你还欠我一次。”
      “我想你~”霍晔笑着夹嗓子喊,“想你想你~~Mi joven señor, tu carita encantadora me vuelve loco.”(西语:我的大少爷,你可爱的脸蛋迷得我眼晕。)

      曾盛豪笑眉舒展,低头拿一勺金色汤匙搅动咖啡液,心情愉悦地欣赏着白色方糖缓缓融化进苦咖啡里,突然又愣一下。

      他本来要喝黑咖啡的,怎么放糖了?

      正欲和对方分享刚才的粗心,霍晔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是Sara的声音:

      “霍董,龙哥上来了。”

      霍晔应了声,夹钢笔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余光瞄了眼镜头。
      曾盛豪匆忙避开对方视线,低头吭吭哧哧地嚼着能量棒,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龙溪目前替霍晔掌管娱乐圈那边的事,利润之高足可媲美集团旗下的几个主营子公司,但龙溪是直爽脾性,不乐意整天和凤扬秋等奸猾狡诈之流打交道,一见霍晔就想撂挑子不干,所以霍晔不会轻易喊龙溪来总部。

      霍晔只有手里缺钱的时候才会找龙溪。

      曾盛豪不清楚霍晔集团的财务状况,但他对前些年狗仔偷拍事件——霍晔为了亲手收拾刘庆丰,自掏腰包替凤扬秋补三个亿税那件事,多次表达过不赞同。

      霍晔秉性极端又邪性,是宁逞一口气也不愿忍受半分屈辱的主儿,去年霍司令员刚退休,霍家势头不如往昔,偶尔底下蹦跶出几个跳梁小丑试图挑衅霍晔的权威,虽然无足轻重,可难免败坏心情。

      霍晔私下抱怨过几次,说他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和这种单细胞的低级物种打交道了,真是比吃屎还难受。

      曾盛豪听得无奈又害怕,霍晔如今是集团董事长,不至于去外面抛头露面打架斗殴,但若真惹了谁,那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

      曾盛豪担心霍晔惹出什么麻烦,不太想挂视频,可霍晔不允许他过问公司的事,曾盛豪低头斟酌片刻,小声暗示道:“你如果有难处就联系我妈,她会帮你。”

      “行了,”霍晔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甭操心了,小事儿。”

      “那就是真有事了?”曾盛豪蹙眉道,“你主动惹的人家么?是欠人家钱了还是又动手了?对方伤得很严重吗?”

      “好了好了,真没事儿,”霍晔不耐烦道,“你上班去吧,我挂断了。”

      “你不说,”曾盛豪威胁道,“我现在就打电话找曹学长问!”

      霍晔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
      当初曾盛豪是为着霍家的利益才把曹廷远搅合进来,老实说,霍晔以为老曹起码会对曾盛豪有一点点不满意,但他没想到这俩毫无血缘关系的学长学弟感情这么好,如今老曹在集团权高位重,一颗耿耿忠心只向着曾家,连他日常行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时就跑去跟曾盛豪汇报几句,实在是膈应得很。

      霍晔挺不满。曾盛豪这个顶级阳谋家,大学时代给他栓贞洁锁、安装GPS,工作后又给他戴婚戒、在他身边安插亲信,虽然人在异国他乡,掌控欲倒是不减反增,恨不得全天24小时知道他在干什么,简直比他还变态!

      “说不说?”曾盛豪逼得紧。

      “是个老董事,”霍晔无奈妥协道,“前两天开会,他想把他儿子弄进高层做管理,我没同意。”

      “然后呢?”

      “然后老家伙狗急跳墙,骂我和我叔是一丘之貉。”霍晔冷笑起来,“什么年代了还拿性取向说事儿,我叔还在位的时候也没见这群老不死的那么嘴碎,既然他非要自个儿宝贝儿子进集团,那就让龙溪去带那小子,看老子整不死他!”

      曾盛豪握着杯子喝咖啡,点头“哦”了一声,说:“那是该处置。”

      霍二叔的集团毕竟不属于个人,霍晔可以继承叔叔的股份,其他董事同样也能把股份转让给子女,但龙子只有一个,既然霍晔成功上了位,那他就不容许再多来任何人分一杯羹。

      于霍晔而言,对方拿钱可以,但想要跟他争权,只有死路一条。

      “老的也要尽快撤掉。”曾盛豪扶了扶眼镜,淡声提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派人拿住他把柄,催促对方尽快签下股份自愿转让协议,以免后续引起反扑。”

      “好。”霍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缺钱了就去找我妈要,她有钱。”曾盛豪继续嘱咐,“以后不要再为这种小事激化和底下人的矛盾,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那些替你办事的人——你要真心尊重他们,人家才会为你创造出真正的价值。”

      “行,”霍晔点头,“我知道。”

      “嗯。”曾盛豪稍稍放心。

      霍晔笑眼望着他,正欲张口拍几句领导马屁,表达一下欣赏钦佩之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叔,更不是他爹!

      他瞪向视频对面:“你少给我上政治课,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好好好,”曾盛豪忍俊不禁,配合举手投降,“怪我话多。”

      说着,瞥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的点了。

      他得赶紧抓紧时间索要生日礼物。

      “要挂断了吗?”霍晔问。
      “等下,”曾盛豪忙道,“你明晚有安排吗?”
      “没啊,你过生日我安排别的事干嘛?”霍晔俯身掀了下日历,说,“明儿晚上就回趟家陪老太太吃顿饭,然后和你通宵打电话,你那边还是冬时令下班对吧?我订的蛋糕会晚两小时送到,你争取早点下班自己签收。”

      “好的,”曾盛豪点头,笑道,“你费心了。”

      霍晔堂堂集团董事长,向来不操心零碎杂事,但他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霍晔提前亲自挑选的,同时还会有一大束签着“霍”字祝福卡片的红玫瑰,令他十分感动。

      去年霍晔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他,曾盛豪在使馆值夜班,早上回家才知道对方帮他订蛋糕和花束了,立刻兴冲冲打电话过去,谁料霍晔得知是管家帮忙签收的,本来新鲜的奶油蛋糕还在冰箱放了整整一宿,忍不住委屈地挂断电话,给他发了条:“别吃了,扔了吧。”

      曾盛豪一意孤行把蛋糕全吃光了,然后拍了吃空的蛋糕盒图片发给对方,附带一个“yummy”的开心表情。
      隔了一天,霍晔给他发了句“笨蛋”,附带一个“揉肚子”和“亲亲”的表情,俩人这事儿才算掀篇了。

      曾盛豪本来预计今年32岁生日会更圆满一点,但霍母近两年身体不好,时常住院修养,他一听霍晔明晚要回家,便立即附和道:“行,你不用管我,在家好好照顾阿姨。”

      霍晔莫名其妙:“我回家也得睡觉啊,陪我妈吃完饭就陪你聊天呗,又不冲突。”

      “……”曾盛豪欲言又止,低头揪了几下苹果核把儿,又伸出根食指对着眼儿戳戳戳。

      霍晔秒懂,也有点结巴,“你、你说的聊天是?”

      “下次吧。”曾盛豪耳根微烫,作势要挂电话,“家人为重,还有你爸,他一直很看重你,只是习惯扮演强势,你回家也多陪陪他。”

      “那你呢?”霍晔问。

      “我?”曾盛豪挑了下眉,笑道,“我又不重要。”

      “你不重要还跟我求婚干屁?”霍晔皱眉责备,“不重要还想做我老婆?不重要逢年过节就跑我爸妈小区附近的菜市场瞎晃悠?现在全北京的机关都是知道你曾盛豪是我的人,怎么就不重要了呢?!”

      曾盛豪愣了下,随即失笑:“我明白你意思,我只是说,一个生日而已,我当然比不上你家人——”

      “你再说?”霍晔一句话堵住他,“老婆就不是家人了吗?那你当初非让我去祠堂磕头烧香,又是想向你们曾家的列祖列宗表达些什么?”

      曾盛豪被训很不好意思,但又出奇地受用。

      从二人初遇那天开始,他就被霍晔强势霸道的言语逼得逃无可逃。
      他也不想逃。
      霍晔是那样漂亮大方的男孩,不管二人以何种身份相处,他的心都忍不住为之紧张颤抖。他从未承认过,他痴迷于被霍晔的三言两语围困住的感觉,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他都好爱他。

      “之前不是说,”曾盛豪委婉道,“家里房间隔音不好么?”

      “忘告诉你了,”霍晔得意轻哼一声,“老头老太早搬独栋大院去了,我单独住一套房。”

      “哇——”曾盛豪笑起来,“好厉害!”

      “那是!”霍晔颇为臭屁。

      “那……”曾盛豪眼巴巴望着他,“你这次要好好地奖励我。”

      “好的,”霍晔笑得脸红,“Bad boy.”

      当天曾盛豪的整颗心都在飘荡。
      因为他明天可以和心上人打两次视频电话。

      尽管他极力克制住美好的心情,努力全身心投入进工作中,但使馆里有个一直很关照他的领导敏锐地察觉他异样,好奇凑近道:“西班牙的春天快来了,你的春天也来了?”

      “没有,早上喝了甜咖啡,心情好。”曾盛豪礼貌应了声,指尖滚动着鼠标,一目十行地审阅着今日部门提交上来的外交新闻稿件。

      领导抱臂倚在办公桌旁,笑眼打量着他。
      他们圈子小,新闻多,听说这小子当初面试时,是一脸信誓旦旦励志投身于祖国外交事业,后来因为敏感性问题被约谈,刚到手的录取名额又打算放弃……他本以为曾少爷是位任性胡闹的痴情种,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这人对工作严谨苛刻的程度实在令人叹服,又不太符合传闻中壕掷六百万只为给心上人祈福的纨绔二世祖形象。

      不过这些年,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无论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按照不成文规定,干他们这行的,起码要有一次驻非经历才能实现快速晋升。原先上级看在曾老爷子贡献给曾孝席开绿灯就罢了,如今都第三代了,竟然还在偏袒他家,一众同僚难免不满。

      领导不禁怅然。
      想当年他和孝席共事时,也一度和那位天之骄子刻意疏远过,直到某次值夜班,他在空荡楼梯拐角撞见对方情绪崩溃,愣了一下。

      平时衣冠得体的豪门阔少,高定西装外套搭在生锈掉漆的红色扶手栏杆上,孤身坐在楼阶上,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曾孝席埋头抓着头发,泪水如雨点般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攥得青白瘆人的手指骨节发着咯咯的声响。

      他脚边是响着嘟嘟忙音的、被挂断的手机。

      那个年代通讯极不发达,国际漫游价格高昂,曾孝席每月和妻子打电话的费用就高达数千元,足可覆盖当时中国寻常百姓全家整月的衣食住行费用。

      那夜曾孝席的妻子难产,生死一线,哭得委屈。临进手术室前,她埋怨他不负责任,冲他喊了一句:“我不要跟你了!等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离婚!”

      曾孝席连哽咽声都那么沉默。

      外界称外交官是“不拿枪的战士”,因为和家人长期异地分居,外交官的离婚率很高,像曾孝席这种被老婆甩了的男人简直太常见了。

      可天之骄子的泪水似乎又不太常见。

      他觉得自己可笑,竟然会可怜一个什么都拥有的人。

      那注定是难挨的一夜,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朝昔日讨厌的死对头走了过去。
      “家里出事了?”他打着手电筒坐在对方身旁,见那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脸颓废沮丧的模样,心底有几分隐蔽的快意。
      “我夫人难产。”曾孝席嗓音沙哑。
      “啊……”他深感歉疚,伸手拍了拍身旁人肩膀,宽慰道,“放心吧,一定没事的,嫂子和孩子肯定都会平安的。”

      曾孝席却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似的,连忙抓起手机拨给一个叫“徐哥”的人,语气半商量半命令,重声向对方强调一定要先保大人。

      等对方再三跟他保证过,曾孝席仍不肯挂电话,又没完没了地向徐哥打听产房情况,一句“她现在怎么样了?”问了数不清遍,又吩咐对方多弄些营养补品,医护人员也要每天严格排查……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时竟是滔滔不绝嘱咐不完的话。

      他在一旁默默算计着通话时长,寻思着曾孝席和徐哥这通电话都要赶上他两个月工资了。

      后来,因为夫人的坚持,孩子最终生下来了;
      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曾孝席磨磨蹭蹭了大半年,最终无奈提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簪组百年终长物,文章千古亦虚名。”
      当时曾孝席经常将这话挂到嘴边,一副浮名利禄浑不在意的样子,他便打趣,说你嘴上说得好听,怎么不果断一点,辞了官职追老婆去?对方却苦笑,说自己身上担负着父母和妻子的期许,他并非一个人,而是他们未完成的愿望。

      他从此懂得了对方无法抵挡的命运。

      “您还有其他事吗?”曾盛豪被盯得不自在,扭头瞅他,“我有点不明白,您……总是这样盯着我。”

      其实曾盛豪想问,这位大使或许认识他父亲或者母亲?但这话太唐突,还显得自作多情,即便得到肯定回答,对他们双方也没好处,倒不如装糊涂。

      对方微笑,伸出细瘦苍老的食指,戳了两下他嘴角:“一整天了,要笑裂了。”

      曾盛豪动作一顿,扭头去瞅电脑屏幕——
      他已经很努力在假装严肃了,居然还在笑吗?

      曾盛豪蹙了蹙眉,尝试修正过来,但一想到今天霍晔在电话里害羞的样子……他心底某处就不自控地泛滥、开花。

      “好像……”曾盛豪有些苦恼地望他,“还得再笑一会儿。”
      “哈哈哈,”大使开怀地笑起来,手掌拍拍他肩膀,“你要一直都这样开心才好呢。”
      曾盛豪冲人微微颔首:“您也是。”

      翌日晚间七点,终于熬到下班。
      曾盛豪去了趟厕所,回办公室拿公文包时发现桌上多了个长条形状的小礼盒。

      曾盛豪会心一笑,小心收起礼物放进包里。

      从他去年刚来时,大使就经常喊他去外面吃餐厅,主动给他讲些西班牙使馆的人情世故和社交礼仪,帮他熟悉市中心的街道、靠谱的餐厅和附近可以散心的、景色优美的公园,偶尔还喊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小朋友”。

      大使送礼物像是随手一放,去年是支钢笔,今年看样子依旧是支钢笔。
      和他爸一样。
      他爸是个无趣且注重高效的人,在送礼物方面上一向懒得花心思,无论给谁都喜欢送钢笔,且只认准百利金的牌子,低调轻便又有格调,不会出错。

      除了贺卡,他桌面还多了张便贴,公用的条纹纸,潦草字迹宛若随手一写,是刘兼的“是非得丧皆闲事,休向南柯与梦争”。

      曾盛豪多瞧了几眼,这实在不像是祝福词。
      他猜测是大使随手写的,不小心黏在礼盒底下了,但这种败兴的话,他退还回去又不太合适,于是匆匆叠好揣兜里,准备回家路上丢路边垃圾桶。

      使馆门外,管家开私家车接。
      曾盛豪一入座便拿过私人手机,兴冲冲地给霍晔发信息:
      【宝贝,我下班了】【太阳emoji】
      【现在回家去签收你订的蛋糕】【开心jpg.】
      【你别忘了,你今晚也预定了我】【哈士奇舔舔jpg.】

      这会儿国内是凌晨两点,曾盛豪有点担心霍晔睡过头,但对方若真睡着了……嗯,也没什么。

      和对方的睡眠健康比起来,他个人的孤独和性*福真的算不了什么。

      真的。

      还有十五分钟到家。
      曾盛豪攥紧手机来回磨着裤子,并下定决心,今天是他生日,所以可以任性一点,尽管他32岁了,但霍晔言而无信在先,所以他理应讨要自己的奖励。

      所以,他等下要用连环call把霍晔吵醒,如果对方发脾气,他多挨两句骂就是了,反正不痛不痒的,他早就习惯了……总之,他今夜是一定要做点事情的!

      曾盛豪嘴角浮起笑意,正欲拨打电话,对方消息先一步发来:
      【盛豪哥,我妈病重了,我在医院】
      【接下来会很忙,考虑到时差,咱们最近先别联系了】

      一瞬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曾盛豪莫名慌张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多来,他们那般浓烈的感情只靠一部手机来维系。

      然而眼下对方母亲生死垂危,他顾不及那许多,只急忙应下:
      【好】
      【好好照顾阿姨,也要照顾好自己】

      等了半响,对方没回复。
      他喉结艰涩滚动几下,鬼使神差地发过去一条:
      【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会一直在】

      发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突然呛笑出声,又撤回了。

      管家瞥见他情绪不对,扭头问:“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他颤声呼吸着,阖眼靠在后座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翻折着衣兜里的纸条,“我就是……又变成一个很没用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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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系列衍生文: 隔壁《譬如昨日》傅崇义VS叶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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